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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燎火节(1)

一进宋府,傅漪立刻就看出了宋元义的确是个守得一方百姓安宁的父母官,原因无他,实在是这宋府简直清贫得出奇。

就连一向以清廉著称的佟文荇府里,虽说不曾金砖碧瓦,但也处处显现着低调的奢华,而这宋府却可以毫不夸张地称之为‘寒舍’了,除了规格上是个三进的大宅院之外,傅漪甚至很难从摆设上瞧出这宋府是个掌管一方的太守府。

宋元义似是瞧出了傅漪的心思,有些不好意思道:“汝南地方偏僻,每年朝廷给的补给一层层递过来就……下官的月俸有时尚且要贴补着些才能让百姓的日子安安稳稳地过下去,自然是不能再将自己的府里也弄得富丽堂皇了。”傅漪一怔,这官场之中鱼龙混杂,朝廷每年拨了大批的银子到边关,层层经手的人太多,往往派发的银子如流水,可真正能实打实落实到百姓身上的却从来都是紧巴巴的,定北军中若不是庞忠与傅漪善打点,加之二人对银钱向来是大方的,这才保证每次起战事时不会苦了边关百姓的日子。

原以为宋元义是个谨慎求全的人,不想她竟又看走了眼,敢这般直白地将这些黑事拿上台面说,傅漪心底里对宋元义的欣赏又多了几分。

“你家中,就自己吗?”萧耐皱眉问道。这如今都进了第二道门,除了零星几个外院的小厮,他们愣是一个主子都没瞧见。

“有的,还有我娘,听闻有邑都来的将军,我娘正领着丫鬟们收拾屋子呢。”

“平日里也就你和你娘两个人生活?宋太守这仪表堂堂的竟然没有个妻室,不大可能吧?莫不是嫂夫人生得太美,怕人瞧见了去,所以给偷偷藏起来了吧?”典虎是个实诚的性子,有话从来不藏着掖着,见宋元义已经近不惑之年便理所当然地认为他故意没有提及自己妻儿是怕人瞧见去。

傅漪则不好意思地看向宋元义,心中只怪自己平日里对手底下的人还是太纵容了些,以至于一个两个都这样口无遮拦。

“下官早些年是有一发妻,可是后来病逝了,便没有再娶。”

宋元义眸光暗了一刹,努力忽视了眼神中复杂的情绪,再抬起头依旧是一副好脾气的模样,典虎自知闯祸了,不敢对上傅漪的眼神,连忙岔开话题问:

“前面就到了吧?”

又走了几十步,宋元义停在了前方独立的一进院落,众人这才了然,原来宋府不见的奴仆竟然全在这院子里。

“哟,来了!”一慈眉善目的老妇人见宋元义领着一行人过来,忙不迭地迎出来,身边伶俐的小丫头赶紧扶着。

“娘,这位是长缨将军,旁边是萧副将和长缨将军的两位手下小哥。长缨将军,这是下官的母亲。”

宋母与宋元义穿着皆是普通,宋元义穿的是一件皂色细绫常服,而宋母更是没有官员家眷那般绫罗绸缎堆满身,甚至下裙只是绢布做的。傅漪一行人忙向宋母问好。

“呀,好标致的闺女。”宋母虽上了年纪,但瞧着没有一丝颓态,大抵是年轻时便是个健谈的人,宋母拉着傅漪怎么瞧怎么喜欢。

“早先就听义哥说邑都来的这位长缨将军厉害,当属女中豪杰,我原先还是不信的,没想到真是如此!”傅漪被夸得手足无措,偏偏宋母的亲近之意不是作假,傅漪也只能干巴巴地笑着。

“宋伯母过奖了。”

“唉咿,这么客气做甚,你叫我婶子便好了,今晚的燎火节,婶子定把你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宋母对傅漪越看越满意,忍不住夸了又夸,弄得傅漪哭笑不得。

“娘,长缨将军他们一路风尘想必也累了,先让他们休息吧。”宋元义的话如同及时雨一般把傅漪解救了出来,宋母回头见众人都瞧着自己,也懊恼地一拍大腿。

“瞧我,都把正事儿给忘了,屋子都收拾好了,前院给萧副将和二位小哥住,长缨将军是女子,住里头那个院子,咱们宋府人少地方也宽敞,既然都是来打楼兰的,老身肯定将诸位都照顾好喽!有什么想吃的就差人告诉伙房。”宋母和蔼地笑着,又拍了拍傅漪的手,毫不掩饰眼中的喜爱之色。

傅漪带来的只是定北军最前锋的十几人,余下的兵马和武器还在路上,但好在傅漪带来的都是定北军中顶尖的高手,比起宋元义手下的人自然更能顶些用处,傅漪马上将余下的人安排到了汝南的城防线边,和汝南原有的护城卫安排在一起。

原先安胜孔烈二人都是傅漪手下的能将,平日里也帮着傅漪教习新兵,如今将他们二人给了萧耐后,傅漪身边便只剩下了一个穹川的云序,傅漪干脆就将典虎提拔了上来,虽然典虎有时说话不过脑子,但在布防和冲锋时典虎都是一等一的卓绝。

等安顿下来,已经近傍晚了,宋母安排伙房给他们弄了五六道菜,虽然比不得邑都侯府的伙食,但对于傅漪典虎这种常年出征在外的人来说已经丰盛至极,云序本就出身微寒,对饭食从来是不挑的,反倒是萧耐对着筷子底下一盘黄黄绿绿的沙葱炒蛋下不去手。

用过了饭,宋母亲自给傅漪送来了一身汝南的衣裳,一边热络地教傅漪如何穿戴,一边对着傅漪夸赞不止。

傅漪瞧着镜子里的自己微微失神,宋母不知是不是故意的,给她选的是一条颜色极其鲜艳的水红色长裙,裙子的袖口与裙角处都用暗金色的线绣了复杂的纹路,因着天热的缘故,裙摆用的都是轻盈的薄布料,穿起来倒是没有繁重的感觉,即便如此傅漪还是不太习惯,她习惯了戎装,忽然换上红妆竟有些束手束脚起来。

宋母又拿出了一条桃色的坎肩,若说这条裙子在傅漪眼中已经是顶级繁杂的做工了,那么这条坎肩便是真的让她瞠目结舌。

傅漪生在邑都,自诩是见过达官贵人们的好东西无数了,但依旧是会被这条坎肩所震惊,虽然没有珍珠玉石作加持,仅凭着冗杂的绣线能达到如此境地,从云纹到花卉,针脚细密配色匀称,可见手艺。

“真好看。”傅漪由衷地夸赞道,她是真的觉得这条坎肩修得好,虽然只是用的丝线,没有任何昂贵之物做点缀,可就是没来由地觉得耀眼。

宋母的眼神顿时亮了起来,嘴角也沾上了些许喜色。

“傅丫头,你真的觉得这身衣裳好看吗?”

傅漪不明所以,但还是诚实地点头。

“好看。”

宋母欣慰地笑了,眼角竟然已经微微湿濡:“这是我年轻时候做的,我与义哥儿的爹刚成婚那一年的燎火节,他答应与我一同去看篝火,为此我熬了好些个夜,就为了这一身衣裳……”

说了一半,宋母忽然想到了什么,又连忙解释说:“你放心,这衣裳我一次都没穿过,是干净的。”

傅漪也敛起了笑意,因为她清楚地从宋母的眼神里看出了浓重的遗憾与哀伤,以及藏得极深的,在看到她穿上这身衣服时从心底释放出的……

向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