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黑色皮衣领口。
随着目光一格一格升上去,裴培的心跳漏了半拍。
一年,她有整整一年没见到这个人了。
他好像又长开了一点。
他原本就已经够好看了,现在脸上的线条更加利落,嘴唇的弧度又软化了凌厉,整个人的气质冷柔并存。
他的黑发从额前往后拢,露出好看的眉骨。眉毛浓而直,压着的一双眼睛,正专注地看着她。
他站在那里,即便什么都不做,周围的灯光都好像偏了心,专门匀了一束打在他身上。
裴培甚至注意到,斜对角的卡座里有两个女生的目光黏住了,其中一个用手肘捅了捅同伴。
其实,她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
她是一个在欧洲时装周后台,见过满屋子顶级面孔的人。但她此刻的心跳声,重重敲在耳膜上,一次比一次响。
她慌忙低下头,将头发拨到耳后,“这么巧啊。”
凌嚣“嗯”了一声,“什么时候回来的?”
裴培老实交待:“今天刚到。”
凌嚣显出一副很惊讶的样子,“今天刚回来?你不用在家倒时差吗,来这里做什么?”
裴培一下子有了种被当场捉奸的感觉,耳根烧了起来。
“……我等人”,她支支吾吾地,补了一句,“不过他应该不来了。”
凌嚣打量着她,似乎在判断她话里的真假。
过了两秒,他笑了一声,慢悠悠道:“那真是巧了,我也在等人,不过他应该也不来了。”
裴培愣了愣,“哦。”
凌嚣眼底的光闪了一下,建议道:“既然两个朋友都不来了,我们又这么久没见,找个地方坐坐?”
裴培有任务在身,本能地就想拒绝。但她看凌嚣完全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万一待会那个相亲对象进来……
她不敢再想下去了,迫不及待答应下来,“好啊,去哪里?”
凌嚣嘴角上扬,“那走吧。”
咖啡店侧门停着一辆摩托车,不是从前那辆杜卡迪,但气质一样冷硬。
凌嚣取了头盔递给她,又跨上摩托车,“你有没有哪里想去的?”
裴培正要开口,余光忽然捕捉到一个画面。
一辆迈巴赫无声地滑入咖啡厅门口的停车位。驾驶座的门开了,下来一个穿着深色衬衫的男人。
他大约三十出头,身形修长,整了整袖口,看了眼咖啡厅的招牌。
裴培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判断力,但她直觉这个人就是相亲对象。
她来不及细想,抓住摩托车,一条腿迅速跨上了后座,“你定吧,我都可以。”
凌嚣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又转回来。
裴培看到他的肩膀微动了一下,好像是在憋笑。
但他没有说别的,只是喊她:“抓紧了。”
引擎的声浪在街道响起,车灯撕开前方的黑暗。城市的灯火和树影,从他们身侧飞速掠过。
裴培不知道凌嚣要把她载到哪里去。但风吹过来的时候,她觉得这个夜晚,似乎比她预想中要好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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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托车停在一片暗红色的光里。铁门门楣上嵌着几排霓虹灯管,门没关严,里面有低沉的鼓点漏出来。
裴培握着头盔的手僵在半空。
她以为凌嚣会带她去个安静的地方,比如江边,比如公园,哪怕是个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都好。
结果是酒吧。
凌嚣也下了车,从她手里接过头盔,挂在车把上。
裴培看着他锁车的侧脸,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一连串的设想很可笑——
他们现在是什么关系?勉强还算朋友?一年前明明是她自己说需要时间的!是她自己把线划得清清楚楚的!她现在又有什么资格在矫情?
凌嚣脱下外套,回头看裴培一动不动,问她:“怎么,不喜欢这种地方?”
裴培摇摇头,“没有,只是没想到。”
“新开的,我认识老板”,凌嚣朝铁门扬了扬下巴,“他有一款果子酒,莓果味的,你应该会喜欢。”
他推门进去,裴培跟在身后,音乐声扑面而来。
吧里灯光调得很暗,每张桌子上点着一盏小蜡烛。
吧台很长,酒柜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摆满了各种形状的酒瓶,被暗黄色的背景灯照得透亮。
裴培走了一段,渐渐注意到了周围的视线。
先是左手边的一桌,三个女人凑在一起,其中一个烫着大波浪的,手里夹着一根细长的烟。
她的目光从凌嚣的脸上滑到肩膀,最后停在腰线的位置,嘴角翘了一下。
接着是吧台边上一个穿吊带裙的女人。
她原本正百无聊赖地看手机,大概余光扫到了什么,抬起头来,视线就再没从凌嚣身上离开过。
裴培下意识地低头看了自己一眼。
出门前父母催得急,她穿的还是最普通的白衬衣牛仔裤,连粉底都没打。
再看看那些女人。
大波浪的头发显然是精心打理过的,耳环是垂下来很长的款式,金属的质感在烛光里一闪一闪。吊带裙的妆容更加精细,甚至连锁骨都打了高光。
裴培把手插进牛仔裤口袋里,手指无意识地攥了一下。
在米兰的时候,她拍过无数漂亮的人,超模、明星、名流……她知道美丽是需要时间和精力去维护的,而她把这些都花在了别的地方。
她本来也不是会为这种事情纠结的人。但此刻对上那些挑衅的目光,她忽然就觉得自己像穿了一双不太合脚的鞋,表面上看不出来,但每走一步都在硌。
凌嚣没注意到这些。
他径直走向角落的一个卡座,招呼着裴培坐下。
一个侍应生很快过来了,热络道:“凌哥!今天怎么这么早?还不到九点就来了,不像你啊。”
“带朋友来坐坐”,凌嚣没接酒单,“上次那个莓果的,还有没有?”
侍应生点点头,“老板特地留了两瓶,还说怕你来的时候断货。”
“先上那个!”凌嚣想了想,“再给我来一杯‘B52轰炸机’。”
侍应生走了,凌嚣朝不远处看了一眼,对裴培说,“你先坐一下,我去那边打个招呼,很快回来……或者,你要不要和我一块去?”
裴培顺着凌嚣的目光,看向另一头的长桌。那儿五六个陌生的男男女女,桌上摆着一个很大的奶油蛋糕,上面的蜡烛还没有点。
裴培眨了下眼睛,“你去吧,我自己坐一会没关系的。”
凌嚣“嗯”了一声,起身走了。
那桌男女一见到他,有个戴眼镜的男的直接站起来,搂着他脖子说了句什么,所有人都笑了。
他被拉着坐下,一个扎着丸子头的女人探过身来,笑着把酒杯递到他面前,周围的人开始起哄。
他接过来,仰头喝了,立刻又有人给他满了一杯。
这次和他碰杯的是个短发女人,穿着露肩的上衣,有意无意地靠得很近。
裴培将这些都看在眼里,她强迫自己收回视线,盯着面前的小烛台。
火苗在玻璃罩里燃烧着,偶尔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她伸出手指头,隔着玻璃感受了一下温度,又缩回来。
“您的酒”,侍应生的声音突然出现。
他把一个高脚杯放在裴培面前,里面的液体淡粉色,杯沿上还夹着一颗覆盆子。
他介绍道:“这款莓果调酒,是我们家的招牌。凌哥让我们调淡了一点,酒精含量比原版低。”
裴培说了声谢谢,又叫住了侍应生。
侍应生微微弯腰:“还有什么需要吗?”
裴培犹豫了一下,将心底的问题抛了出来,“那个……凌嚣经常来这里吗?”
侍应生会心一笑,“凌哥啊,来过几次吧。帅哥嘛,走到哪儿都受欢迎,有人请他喝酒是常有的事,所以我们都印象深刻。”
裴培没有再问。
她一个人坐在卡座里,听着音乐换了一首又一首。
周围有人在聊天,有人在笑,有人在高声谈论着什么,她却感觉自己被一个透明的罩子罩住了。
她端起那杯果酒,闻了一下,莓果的味道很浓,底下藏着一丝酒精的辛辣。
她抿了第一口,液体在舌尖上停留片刻,酸甜的味道散开,冲掉了嘴里若有若无的苦味。
她不自觉地又瞟向凌嚣的方向。
他的朋友看起来都很热情,有男的把胳膊搭在了他椅背上,也有女人笑得很张扬。
他脸上也挂着放松的笑容,甚至侧了身子,耳朵凑过去听大伙说话。
裴培咬了一下后槽牙,把凌嚣那杯还没动过的酒拿过来。液体是琥珀色的,闻起来比她的果子酒烈得多。
她没有犹豫,端起杯子一口喝了。酒精的辛辣直接从舌尖冲上鼻腔,呛得她眼圈都红了。
她叫住路过的侍应生,“再来两杯一样的。”
侍应生看了眼桌上的空杯,犹豫了一下,转身去下单。
很快地,两杯酒再度被送上来。
裴培拿起那杯新的果子酒,又开始一口接一口喝。
渐渐地,她的胃里像是被人点了一小团火,然后是胸口,然后是脸颊。
她摸了摸耳朵,感觉耳廓烫得要命。
她有点受不了了,抬手解开了衬衣的第一颗扣子。
领口的束缚松了一点,但不够。
酒吧里的冷气明明从天花板的出风口往下吹,但她感觉不到凉意。空气也沉甸甸地压在她周围,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吸棉花。
她又解开了第二颗扣子,露出了锁骨。
空气接触到裸露的皮肤,有一瞬间的凉,但很快被体内的热浪吞掉了。
她无意识地呻吟出声,拇指和食指捏住了第三颗扣子。
就在这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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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第 6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