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饭吃完了,佣人过来把碗筷收走。
裴培本来想直接上楼回房间,裴正宏就叫住了她,“来沙发坐会儿,爸跟你说几句话。”
裴培脚步一顿,转身走到沙发边坐下。
郭兰茹也从餐厅过来,坐在裴正宏旁边。
两口子对视了一眼,裴正宏开口了,“裴培啊,爸跟你说个事。最近公司找了个新的合作商,对方条件不错,签约也爽快。这段时间生意在好转,订单也稳定下来,没有之前那么难了。”
裴培揪着家居服的裤腿,没说话。
裴正宏继续说:“所以你不要太担心家里。之前让你和凌渊订婚,确实是爸爸考虑不周全,光想着联姻能帮公司渡过难关,没想过你的感受。现在公司资金链没那么紧张了,你不用为了家里委屈自己。”
郭兰茹也往裴培那边坐了坐,拉着她的手说:“昨天你从医院跑回家,凌渊很快就打电话过来了,很紧张地问你情况。我们跟他说你回家了,让他放心,后来他还专门来了一趟家里。”
裴培愣了一下,她昨晚迷迷糊糊地,确实不知道凌渊来过。
郭兰茹看着裴培的眼睛,正色道:“我们都看得出来,凌渊作为丈夫,该做的事情还是会做的。但关起门来,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关键还是你自己喜不喜欢吧。”
“如果你真的觉得嫁去凌家很难受,很不开心,那趁着现在还没正式结婚,及时止损。这样对你,对凌渊,对两个家庭都好。”
裴正宏在旁边点头,接过话头,“裴培,爸这辈子做生意,本来就是白手起家,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站过高峰,也能承受低谷。生意上的事情你不用操心,爸还能撑得住。”
“但是裴家就你一个女儿,以后我和你妈的钱,都是留给你的。如果我赚再多钱,我女儿天天郁郁寡欢,那这些钱又有什么意义呢?我跟你妈拼了这么多年,不就是想让你过得好吗?”
听到父母这番推心置腹的话,裴培没有忍住,眼泪掉了下来。
裴正宏看女儿哭了,自己也红了眼眶。
他别过头去缓了一下,又转回来,“我们就是想告诉你,不管你做什么选择,爸妈都支持你。你要是还想跟凌渊继续,那就继续。你要是不想了,咱们就退了这门亲事,没什么大不了的。我裴正宏的女儿,不愁嫁不出去。”
郭兰茹抽了张纸巾递给裴培,说:“你爸说得对,你再好好考虑一下和凌家的联姻。感情的事情,勉强不来。你和凌渊也接触过一段时间了,如果你确实对凌渊没有那种感觉,就不要硬撑。”
“凌渊是个好孩子,但好孩子不一定就适合当老公。结婚是一辈子的事,要看你在那个人面前能不能放松下来,能不能做自己。你明白妈的意思吗?”
裴培擦着眼泪,点点头。
凌渊确实是外人看来,完美的结婚对象。但她跟凌渊在一起的时候,两个人相处客客气气的,像在完成任务,不像在谈恋爱。
而凌嚣不一样。
凌嚣让她心跳加速,让她患得患失,让她做出很多自己都想不到的事情。
可是,凌嚣又让她失望了。
想到这里,裴培的眼泪再度涌了上来。
裴正宏叹了口气,摆摆手,“不哭了啊!爸今天跟你说这些,是想让你知道家里的真实情况,别自己一个人瞎琢磨,觉得家里快不行了,非得靠你撑着。你现在不用考虑家里,就考虑你和凌渊的问题,慢慢想清楚了再说。”
郭兰茹也摸了摸裴培的头发,“对,不着急。你先好好养身体,这段时间就在家里住着,医院那边爸让人去办手续。”
裴培手里攥着湿透的纸巾,看着爸妈,心里又酸又暖。
她想起小时候生病,爸妈也是这样守在她床边,一个给她喂药,一个给她擦汗。
想起上学的时候遇到不开心的事,回家一说,爸妈总是先站她这边,然后再慢慢跟她讲道理。
从小到大,爸妈都把她保护得很好,没让她受过什么委屈。
这个家,永远是她能回来的地方,也给了她足够的勇气和力量,支撑着她走得更高更远。
裴培站起来,走到裴正宏面前,主动抱了抱父亲。
裴正宏愣了一下,拍了拍女儿的后背,“好了好了,都这么大的人了还撒娇。”
裴培松开父亲,又去抱了抱郭兰茹。
郭兰茹也拍着裴培的背说:“没事的,天塌下来有爸妈顶着呢。”
裴培松开母亲,吸了吸鼻子,说:“爸,妈,我知道了。我会好好考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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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培坐在凌家的饭桌前,桌上摆满了她做的菜。
三杯鸭、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还有一锅鸡汤,都是凌渊平时爱吃的。
她摆好两副碗筷,看了一眼时间,估摸着凌渊差不多该回来了。
白天她给父亲打了电话,说自己这几天想清楚了,还是决定退婚。
父亲的语气倒是平静,只是问她是不是想好了。
听到女儿肯定的回答,父亲又说,这件事他来处理就行,裴培不用出面,什么都不用管。
裴培却说不行。
“爸,这件事毕竟是我反悔,凌渊没有做错什么,他对我一直很好,凌家对我们家也算仁至义尽了。出于对他的尊重,我觉得还是应该我当面跟他说清楚。”
裴正宏叹了口气,说那就按她的意思来,但不管凌家那边什么反应,都不要怕,有他在后面撑着。
挂了电话,裴培在沙发上坐了很久。她给凌渊发了消息,问他今晚有没有空回家吃饭。
凌渊很快回复了,说有个会要开到六点,大概七点能到家,还发了个笑脸。
裴培看着那个表情,心里堵得慌,但还是回了个“好”。
现在她坐在这里,看着一桌子菜,脑子里依旧乱糟糟的。
她想起第一次来凌家吃饭的场景。
那时候她和凌渊刚认识不久,两个人都有点拘谨,总是没话找话说。
但那顿饭最糟糕的部分不是尴尬,而是凌嚣回来了。
一夜情对象变准大嫂,这个剧情她做梦都编不出来。
要是真的是梦就好了,就没有后面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了……
门口传来开门的声音,裴培回过神来,站起身往玄关走去。
凌渊换了鞋进来,手里拿着一束花,是很鲜艳的红玫瑰。
他看到裴培,疲惫的眼睛亮了一下,把花递过来,“路上经过花店,想着你刚出院,给你买束花。”
裴培接过花,说了声谢谢。她低头闻了一下,转身把花放在茶几上。
凌渊看着她的动作,眼神动了动,但没说什么。
两个人到餐厅坐下,凌渊看着满桌子的菜,先是一怔,随后惊喜道:“今天什么日子,怎么突然做这么多菜?”
裴培笑了笑,摇摇头,“没什么,就是想做了。”
凌渊夹了一块鸭肉尝了尝,夸她手艺越来越好,说这个味道比他记忆中任何一家顶级餐厅的水准都要好。
“是吗?”裴培羞赧地扯了一下嘴角,然后低头扒了一口饭。
餐桌上的气氛安静下来。
凌渊又夹了一筷子鱼,慢慢吃着,目光时不时落在裴培身上。
以前她不是这样的。
她会跟他讲遇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有时候讲到好笑的地方,还会先笑起来。凌渊一直觉得那个样子很可爱。
但今天她从头到尾都安安静静的,就连他送花,她也没什么反应,甚至连张照片都懒得拍。
凌渊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是因为什么。
他想可能是她刚出院,身体还没完全恢复,精神不太好。也可能是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事,她需要时间缓一缓。
他试着找话题,问她手头的拍摄项目都结束了没有。
裴培说还好,最近在整理之前的片子,没接新活。
凌渊又问她在医院住了这一阵子,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裴培说已经没事了,都好了。
一问一答,简洁得似乎又回到了两人刚相识的样子。
凌渊放下筷子,看着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裴培,你是不是今天做饭太累了?还是说,有什么心事?”
裴培抬起头,对上凌渊关切的目光,心里揪了一下。
她差点就想说“没事”,然后把今天这顿饭安安稳稳地吃完,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但她忍住了。
她今天来,就是为了把话说清楚的。
“先吃饭吧”,裴培低下头,又扒了一口饭,“吃完饭我有话跟你说。”
凌渊的手顿了一下,筷子悬在半空中,过了两秒才重新夹菜。
他没有追问,只是说好。
接下来的时间,两个人各自吃着饭。
凌渊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但他还是保持着平静的表情,偶尔给裴培夹菜,她也没有拒绝,只是轻声说谢谢。
一餐饭结束,桌上的菜没有吃完,鸡汤还剩了大半锅。
裴培要起身收拾,手刚碰到盘子,就被凌渊制止了,“让阿姨来收拾吧。”
正说着,凌渊的手机响了,是工作电话。他用眼神示意裴培去歇着,点开接听,往书房走去。
凌渊电话中途出来拿资料,瞥了一眼亮着灯的厨房。
裴培没听他的话,依旧在里头收拾。
他无奈摇头,一边应着电话,一边驻足多看了两眼。
她站在水槽前,背对着他,水流声细细碎碎的。
她的背影明明离他很近,就隔了十几步的距离,但他却觉得她好像离得很远,远到他伸手也够不着。
再次从书房出来,已经是半小时之后。
凌渊走进客厅,就看见裴培坐在沙发上,垂着眼帘。
那束新鲜的红玫瑰还躺在茶几上,包装纸反射着灯光,有点刺眼。
凌渊在裴培旁边坐下,“怎么了?”
不等她开口,他似乎已经找到了今晚所有反常的答案。
他笑了笑,语气带着点刻意的轻松,“这段时间事情太多,先是你住了院,然后集团那边一堆事,我都没怎么好好陪你。等我忙完这段时间,和你去旅游散散心?你有没有哪里想去的?海边?还是山里?你之前不是说想去云南吗,我们可以去大理住半个月,什么都不干,就在洱海边发发呆。”
裴培没有接凌渊的话。
她坐直了身体,两只手交握放在膝盖上,“凌渊,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凌渊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起来。
他看着裴培的表情,终于确认了,今晚她要说的,不是什么可以靠一次旅行就解决的事情。
他点点头,“你说。”
来凌家之前,裴培在心里演练过很多遍,想着要怎么开口,怎么措辞,才能把伤害降到最低。
但真的到了这一刻,她发现所有的演练都没用,话到嘴边,每一句都重得让她喘不过气。
她深吸一口气,郑重道:“凌渊,我们解除婚约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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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 33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