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怡的直播镜头里,背景是病房的素白墙壁。
她化了个淡淡的病中美妆,眼下恰到好处地泛着红,头发松散地挽着,几缕碎发垂在颊边。
她对着镜头,还没开口,眼泪就先砸在了观看者的心上,尤其是砸在那些不明真相的粉丝心上。
“宝宝们对不起啊,让大家担心了。我现在还在医院。”
她吸了吸鼻子,努力想挤出一个笑容,却显得更加脆弱,“最近的事太可怕了,我真的以为……再也见不到大家了。”
弹幕瞬间爆炸,密密麻麻地覆盖了屏幕:
【怡宝不哭!心疼死了!】
【天啊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了?】
【姐姐你没事吧?伤到哪里了?】
【报警了吗?怎么了啊?】
潘怡抽了张纸巾,轻轻按了按眼角,“我没事……就是耽误了后面的工作安排。”
“我在海外签了一个短剧,筹备很久,档期都定好了。但最近我回国拍照,影棚突然就起火了。火势特别大特别快,我整个人都懵了,要不是消防员来得及时……”
“我现在身上留了点疤,短时间内祛不了,恐怕没办法再参演短剧。我真的很对不起剧组,对不起一直支持我的大家!”
她说着,眼泪又涌了上来,再也说不下去了。
弹幕开始有人问:
【影棚?哪个摄影棚这么不负责任?】
【安全措施没做好吗?这是重大事故啊!】
【姐姐是在拍什么?谁负责的场地?】
【肯定是场地安全没到位!必须追责!】
潘怡看着飞速滚动的弹幕,水光盈盈,“我本来不想说的,毕竟大家都不容易。我只是……只是觉得很后怕,也有点委屈。有些时候,为了追求效果,可能真的忽略了基本的东西。”
她叹了口气,语气幽幽,“命只有一条啊,宝宝们。这次是我运气好,下次呢?”
这句意有所指的话,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了千层浪:
【???追求效果忽略安全?姐姐是说摄影师吗?】
【卧槽!为了出片不要命?】
【谁啊?这么缺德?】
【是摄影策划还是摄影师的问题?场地安全是谁协调的?】
【我家有人干这行的!好像听说,拍照的是个豪门阔太。不过这瓜不保真哈!】
【像了像了,那些金丝雀就这水平!拿人命开玩笑啊!】
【人肉她!曝光她!这种人不配当摄影师!】
【谁有资源的开盒一下,让她负责!】」
潘怡眼底掠过一丝得逞的快意,面上依旧是那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大家……大家别这样!”
她“慌乱”地摆摆手,“事情还在调查,也许不是大家想的那样。我只是心里难受,想跟宝宝们说说心里话。”
她又“坚强”地笑了笑,“谢谢大家的关心,我会好好养伤的。爱你们。”
说完,她对着镜头比了个心,结束了直播。
“我靠!”张琦怒得把手机拍在床边的小桌上,“裴培姐你看见没?潘怡她疯了吧?火灾调查结果都还没出来呢!她就在网上上蹿下跳,哭哭啼啼,含沙射影地往你身上泼脏水!什么意思啊?”
裴培看着气鼓鼓的张琦,眼里只有看透了的冷然。
她思路很清晰,“张琦,遇到这种奇怪的事情,你先别急着生气。冷静下来想想看,谁是这件事的受益者?”
张琦一愣,满腔的怒火像是被戳了个洞,一下子泄了大半。
她眨巴着眼睛,努力思考着,“受益者?她……潘怡?你是说,她在炒作?”
裴培微微点了下头,“一个刚回国发展、急需曝光度和话题度的网红,一场有惊无险的火灾,再加上一个有点豪门背景的摄影师对手……这像不像剧本?”
“她在引导舆论,把自己塑造成无辜的受害者,我当反派。这波流量,吃得够饱。”
张琦恍然大悟:“太卑鄙了!为了红,脸都不要了!”
但是,她很快又冒出了新的疑惑,“那她拿火灾炒作,就不怕玩脱了引火烧身?”
裴培默了默,“炒作,可能只是一个方面。也有可能是心虚,她得先发制人。”
“怎么说?”张琦没反应过来。
裴培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你不觉得这场火,起得太蹊跷了吗?火元素主题拍摄,现场确实有明火装置,但都是我们反复检查,严格管控的。而且,起火的时间不早不晚,就在拍摄结束不久,我还在道具房的时候。”
张琦的嘴巴慢慢张大了,眼睛瞪得溜圆,一个可怕的念头冲进脑海,“裴培姐,你的意思是,火灾是潘怡自己弄的?”
裴培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
她回忆了一下,对张琦道:“摄影棚里没有摄像头。但你知道我工作有个习惯的,每次正式拍摄,无论大小,我都会在影棚里,放一个小东西。”
张琦当然知道。
她一拍大腿:“你总喜欢用微型摄像头记录工作,方便复盘,有时候还能捕捉到灵感。出事那天,我记得你好像……是卡在顶灯支架上了?”
裴培点头说是,“那天现场光线复杂,顶灯支架是很好的制高点,视野覆盖全场。如果它没有损坏,那天棚里发生的一切,包括起火的时候,它可能都拍下来了。”
张琦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那个位置够高,火苗还不一定能烧到。我现在就去现场找找,废墟也得给它翻出来!”
她说着,已经抓起了包包,整个人充满了斗志,“妈的,让潘怡那个绿茶婊在网上蹦跶!等拿到东西,看她还怎么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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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琦走了,裴培靠在床头,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
她没有手机,加上凌渊这段日子守她守得紧,她根本没有机会联系凌嚣。
现在趁着这个空挡,她打算去看看凌嚣。
她下了床,脚踩在地板上,还有点虚浮。
她慢慢挪到病房的洗手间,对着镜子照了照。
脸色真差,蜡黄蜡黄的,头发也乱糟糟地贴在脸侧。
她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拍了拍脸,又尽量把头发梳顺一点。
她看着镜子里的女人,觉得有点好笑。
都二十好几的人了,为了去看个人,搞得跟做贼心虚的高中生似的,还在这儿整理仪容。
出了病房,她搭乘电梯上楼。
她盯着那跳动的数字,心跳也跟着有点快。
等下见到凌嚣该说什么?
谢谢他冲进火场救她?还是问他身体怎么样了?或者什么都不说,看一眼就走?
她脑子里乱糟糟的,跟着人流走出电梯,两个护士正在护士站里说着什么。
裴培走近柜台,“你好,我想打听一下,凌嚣先生是住这一层吗?”
护士在电脑上敲了几下,很快抬起头:“是的,他是住在我们这层,但昨天已经办理出院手续了。”
“出院了?”裴培很是意外,“他身体好了吗?就出院了?”
另一个护士告诉她,“凌先生恢复得不错,医生评估后同意他出院回家休养了。”
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来,堵在裴培胸口。
她既为凌嚣康复而高兴,但又有点失望。
她心心念念找机会溜出来看他,而他能跑能跳了,就招呼不打一个直接走了?
刚才那点恋爱雀跃,啪叽一下摔在地上,碎得稀烂。
裴培对护士道了谢,有点茫然地回了房间。
她推开自己的病房门,凌渊已经回来了,就坐在沙发上。
见到是她,凌渊立马站起来,几步过去,一把将她搂进怀里,“你去哪里了?护士也说没看见你!”
裴培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莫名其妙。
她挣扎了一下,没挣开,只能闷闷道:“……我没事,你别那么使劲,疼。”
凌渊这才意识到自己太用力。
他连忙改为双手扶着她的肩膀,低头打量着,“你怎么跑出去了?医生不是让你多躺着休息吗?”
裴培避开他关切的视线,声音放低了些,“我想上楼看看凌嚣。毕竟那天在火场,是他护着我的。他是我的救命恩人,我该当面道谢。”
凌渊听了,脸上的紧张褪去一些,“凌嚣恢复得快,昨天就出院了。倒是你,医生说你吸入的烟尘比他多,得好好养着。你现在最要紧的是顾好你自己,等痊愈了,想怎么行动都行,嗯?”
裴培被他的温柔弄得更加不自在。她含糊地应了声:“知道了。”
凌渊又问:“你一个人待在病房里,是不是特别闷?看着脸色还是不太好。”
裴培顺着他的话说是,“我手机在火场里烧没了,现在什么也干不了,只能发呆。”
凌渊笑了一声,从沙发上拿起一个手机盒,递给裴培。
“就知道你会这样”,凌渊宠溺地刮了一下裴培的鼻梁,“刚才集团那边事情处理完,我就顺路去给你办了张新卡,买了部手机。”
凌渊揽着裴培在床边坐下,又把枕头给她垫好,“你先试试手机,我去问问医生你今天的检查报告出来没。”
他出去了,裴培看着关上的房门,又看看新手机,心里沉甸甸的。
凌渊的好,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温柔地裹着她,却也让她动弹不得。
她叹了口气,按下开机键。
屏幕亮起,开机引导很简短,登录过程很顺利。
裴培正阅读着这段时间的信息,忽然通知栏上显出了最新一条,来自张琦。
配图是一张黑色的存储卡,紧跟着她的一行字:【东西找到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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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 29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