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出租屋时,沈彻才发现苏清晏的衬衫袖口沾着块墨渍。
“怎么弄的?”他拉过对方的手腕,指尖蹭过那片深灰的印记——像极了十年前苏清晏帮他抄笔记时,被钢笔漏墨染脏的袖口。
“刚才找律师时,打翻了墨水。”苏清晏笑了笑,抽回手想去洗,却被沈彻按住。他从抽屉里翻出块肥皂,拉着他走到水池边,温水漫过两人交握的手,泡沫裹着墨渍慢慢化开。
“我来吧。”沈彻的拇指蹭过他的腕骨,那里的皮肤很薄,能摸到轻微的脉搏,像十年前躲在罐头厂仓库里,两人偷偷分享一副耳机时,听到的彼此的心跳。
苏清晏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他专注的侧脸。灯光落在沈彻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无名指上的银戒指沾了水,泛着温润的光。他突然觉得,这出租屋的逼仄,比实验室的空旷要让人安心得多。
***第二天一早,苏清晏的律师就传来了消息——找到当年仓库的完整监控了。
沈彻跟着苏清晏赶到律师事务所时,监控录像正在电脑上播放。画面里,父亲走进周强的仓库十分钟后,苏父带着两个人也走了进去,接着是争吵声、打斗声,最后苏父的人拖着周强的尸体从后门离开,父亲则瘫坐在地上,用手机拍下了仓库里的走私品,才踉跄着离开。
“后半段被剪辑了。”律师指着进度条,“苏先生的父亲买通了仓库管理员,删掉了关键部分,只留下沈先生父亲进出的画面,想嫁祸给他。”
沈彻的指尖攥得发白。他看着屏幕上父亲瘫坐的背影,突然想起十年前父亲被带走的那天早上,偷偷塞给他一个U盘,说“藏好,别给任何人”。那时他以为是父亲的工厂账目,现在才懂,里面存着的是能救命的证据。
“U盘呢?”苏清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点急切。
沈彻猛地回神:“在超市的收银台底下,我用胶带粘着呢。”
两人赶到超市时,张阿姨正在帮忙看店。“小沈你可来了,刚才有个穿黑衣服的人来问你在不在,眼神凶得很。”她指了指收银台,“我没敢说你出去了。”
沈彻心里一紧,快步走到收银台,蹲下身摸向柜台底——胶带还在,U盘却没了。
“别慌。”苏清晏按住他的肩膀,视线扫过货架,最终落在角落里的监控摄像头,“我们装了监控。”
调取监控录像时,画面里出现了刘法务的身影。他趁着张阿姨转身拿东西的间隙,飞快地从柜台底摸走了U盘,塞进了口袋。
“他要交给苏父。”沈彻的声音冷了下来,“监狱里的探视时间是下午三点。”
苏清晏拿出手机就要报警,却被沈彻拦住:“等等。”他看着屏幕里刘法务离开的背影,突然笑了笑,“我们去监狱‘送’他一份大礼。”
***下午三点,监狱的探视室里,苏父正隔着玻璃,接过刘法务递来的U盘。他的手指刚碰到塑料壳,探视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沈彻和苏清晏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两个警察。“苏先生,涉嫌销毁证据、教唆伪证,麻烦跟我们走一趟。”警察的声音很沉。
苏父的脸色瞬间白了,他看着沈彻手里的平板电脑——上面正播放着刘法务偷U盘的监控,还有他和刘法务的通话录音,里面清晰地记录着他指使对方销毁证据的内容。
“是你算计我!”苏父猛地拍向玻璃,指节撞得发红。
“是你先算计我父亲的。”沈彻的声音很稳,“十年前你欠他的,现在该还了。”
苏父被带走时,突然回头看向苏清晏,眼神里带着点绝望:“清晏,我是你父亲!”
苏清晏没看他,只是握住沈彻的手,指尖在他的戒指上轻轻捏了捏:“我们走。”
走出监狱的大门,阳光有些刺眼。沈彻抬头看苏清晏,发现他的眼眶有点红。“没事了。”他踮起脚,用指腹擦了擦对方的眼角,动作像在安抚一只受了委屈的猫。
苏清晏笑了笑,反手握紧他的手:“嗯,没事了。”
远处的天空很蓝,像十年前他们躺在罐头厂的屋顶上,看到的那片没有乌云的天。沈彻突然想起父亲手机里的照片,想起那枚被两人体温焐热的戒指,想起补全的监控录像里,父亲最后看向镜头的眼神——
那不是逃跑的慌乱,是在说“别怕,爸爸留下证据了”。
现在,证据找到了,坏人被抓了,他身边也有了想等的人。那些十年的风雨,好像终于在这阳光下,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