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彻父亲回家后的第三天，苏清晏收拾旧物时，翻出个铁皮饼干盒。
盒子是当年苏家的老物件，红漆剥落得只剩零星几点，打开时呛出层灰。里面没装饼干，全是糖纸——花花绿绿的玻璃糖纸，被仔仔细细叠成小方块，边缘泛着脆黄，显然是放了很多年。
“这是……”沈彻凑过去看，指尖捏起张印着小老虎的糖纸，突然笑了，“小时候你总抢我这个糖吃，说老虎图案像我。”
苏清晏的耳尖红了，从糖纸底下抽出张泛黄的纸条，字迹是少年时的稚嫩：“沈彻的糖，要攒一百张，换他跟我一辈子。”
沈彻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想起十岁那年，苏清晏把偷藏的糖塞给他，自己含着空糖纸说“我闻着味儿就行”，原来那时的少年，已经在用笨拙的方式，偷偷攒着关于他的念想。
“还差三张。”苏清晏数着糖纸，突然抬头看他，眼底闪着光，“明天去买？”
“买十袋。”沈彻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指尖却在触到糖纸堆底层时，摸到个硬纸壳——不是糖纸，是张被糖纸压得变形的照片。
照片上是个陌生男人，穿着军装，眉眼和苏清晏有三分像，怀里抱着个襁褓，背景是片荒草地，角落有个模糊的木牌，刻着“红星林场”。
“这是谁？”沈彻把照片递过去。
苏清晏的笑容淡了些，指尖捏着照片边缘，指节泛白：“我外公。”他顿了顿，声音压得很低，“我妈说，他当年在林场出了意外，尸骨都没找到。”
沈彻看着照片上的木牌，突然想起父亲提过，他年轻时在红星林场待过两年，还救过个被蛇咬伤的军人。“你外公叫什么名字？”
“苏长征。”
沈彻的心脏猛地一跳。父亲的旧日记里写过这个名字——“1998年夏，救长征于蛇口，赠其狼牙坠，约来年再会”。
***晚上吃饭时，沈彻提起这事，父亲的筷子顿了顿：“苏长征？是有这么个人。当年他说在林场查点事，具体什么事没说，只说查到关键线索，就来跟我喝酒。”
“后来呢？”苏清晏追问，眼底藏着急切。
“后来林场起了场大火，说是意外，”父亲叹了口气，“我去寻过他，只找到片烧焦的衣角，上面别着半块狼牙坠——我送他的那个。”
苏清晏的脸色白了。他从脖子上拽出根红绳，下面挂着半块狼牙坠，边缘确实有火烧的痕迹：“我妈说，这是外公留下的唯一东西。”
沈彻看着那半块狼牙坠，突然想起仓库里找到的铁皮罐头，里面的银珠子里嵌着照片——照片背景的机器上，好像贴着张“红星林场物资处”的标签。
“爸，你当年在林场，见过这种机器吗？”沈彻拿出手机，翻出照片放大给父亲看。
父亲眯着眼看了半晌，突然拍了下桌子：“这是林场的旧发电机！当年就放在仓库里，火灾后就不见了……等等，这机器旁边的箱子，像极了装走私军火的木箱！”
空气瞬间静了。苏清晏捏着狼牙坠的手在抖，沈彻的指尖攥得发白——如果苏外公的死不是意外，如果和走私有关，那会不会和苏父当年的勾当，甚至周强的死，都藏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夜深了，沈彻看着苏清晏趴在桌上，对着照片和狼牙坠发呆。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发顶，像层薄霜。
“别想了，先睡吧。”沈彻走过去，想把他拉起来，却被苏清晏抓住手腕。
“沈彻，”他的声音很轻，带着点怕，“如果我外公的死，真和我爸有关……”
“那我们就查清楚。”沈彻按住他的手，指尖在他的戒指上轻轻捏了捏，“就像查我爸的案子一样。”
苏清晏抬头看他，眼底的迷茫渐渐被坚定取代。他把狼牙坠塞进沈彻手里，半块狼牙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这半块给你，我妈说，凑齐两块，就能找到真相。”
沈彻握紧那半块狼牙，突然想起父亲的旧日记里写过，另一半狼牙坠，他当年随手放在了林场仓库的发电机底下。
窗外的风卷着落叶划过玻璃，像谁在暗处轻轻叩门。铁皮饼干盒里的糖纸被风吹得沙沙响，仿佛在说，那些被时光掩埋的秘密，终于要随着凑齐的狼牙坠，慢慢浮出水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