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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猫尾巴

二哥垂下了眼眸,羽扇般的睫毛打出一片阴影,遮住了他眸中的情绪,却无端瞧着像整个人都暗淡了下来。

我一颗心顿时化了一滩水,温和道:“怎么会?二哥怎么会这么想呢,欢儿不是从小就喜欢黏着二哥。”

我见不得二哥难过,每次见他伤感我就会跟着郁郁。

我蹲下来瞧他的脸,想看清他为什么难过。

他也不再避开我的视线,垂眸回看着我:“那为何塞那女子给我?还让她给我研磨?欢儿不喜欢给为兄研磨?”

我坦然道:“这……研磨确实无聊,二哥读书我也不想说话,就这样待一天……”

谁会喜欢研磨呢?

“二哥也知道,我本来就贪玩好动……我觉着有个丫头,于二哥于我,都方便许多……”

“如此说来,你还是想将那女子塞给我?”二哥盯着我好像很是失望。

“不是。我的意思是,二哥若是不喜欢直说就好了,没必要为个丫头生气。一个丫头而已,待在你院里定是要你看着顺眼的。实在不值得生这么大的气,也谈不上塞不塞嘛!我下次可以……”

“你以后不必来给我研磨了。”

二哥手摇轮椅要走,我眼疾手快一把两手抓住手撑,俯身盯着他:“二哥,你这脾气最近真是越发古怪了,你到底想怎么样嘛?”

“是欢儿究竟想怎么样?”二哥也不怵,就这么盯回来。

“我能想怎么样啊……我就想二哥过得舒坦点,有什么怎么样的……”

“那就少气我。”

“我没有……”

“我看逛南楼的那些个公子哥,像二哥这样年岁的,家里都妻妾成群了……”

我想着二哥这样的清流定是很不喜欢此等做派,也厌恶我拿他们相提并论,立马补道:“当然了我也知道二哥跟他们不一样,可也该找个人照顾你……”

“二哥你腿脚不便,那了知也是个跳脱的,他终是男子,始终不够细致,许多事也不能帮你……成家是大事,得爹爹给你仔细挑选,但收个丫头也没什么,就是爹也不会说什么的……”

二哥这时倒不急着走了,只瞪着我。

我被他瞪的有些心虚,但仍是坚持说出自己的理由:“人都说兄弟姐妹血缘亲情最是奇妙,虽然自己没有察觉,可往往家中有姐妹的男子,喜欢的女子与他的姐姐妹妹乃至母亲都是有相似之处的,这是天然的亲近。”

说实话,我也纳闷。

“我想着你也许不喜,怎么见着就这样生气呢?”

二哥此时面色郁结,好似已经对我无话可说了。

然而这不是歪理,也并不是我胡诹啊!

前些日子我见着一人挽着他夫人与他的家姐有八分相似,险些认错。同思音说了,她倒是一点也不惊讶,这些话也是她同我说的。

我觉得是有道理的。

何况思音见的人比我多的多,且思音也从不骗我。

“二哥,你难道真的不觉得依依跟我长的很像么?”那日二哥似乎也只是生气,反应倒还不如金蝉,一点也不惊讶。

二哥皱着眉道:“我瞧着一点也不像,你是相府千金,怎么拿自己同她比。外人要听到还不是自己给自己编笑话?”

“我同你说说而已嘛,可我真的觉得很像。”

我想了想又道:“而且我觉着……依依比我还好看上几分。”

二哥无奈道:“你还没长开……”

“可她与我同岁!”

“哦,那就是你没人家机灵,缺心眼长得慢。”

“喂!”

二哥终于露出一丝笑意来,他同我正经道:“你是相府娇养的千金,自然娇憨,她是南楼培养的舞姬,自然美艳。二者即便相似到分不出来,也不过是皮囊罢了。你与她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

“在我心里,你是无可替代的,欢儿。”

他又道:“我妹妹本就是天底下最好的女子,是何人都不可与你相较的。”

“此事到此为止,我不想再听你说什么丫头不丫头的事儿了。”

二哥自己摇着轮椅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长吁了一口气。

“不过……我是该去跟父亲好好说说,南楼那种地方确然不是你该去的,果真是教坏了你。”

“二哥别啊二哥!”

第二天醒来金蝉问我如何将二哥哄好的,我也想不起来说了些什么,颠来倒去反反复复的。

二哥其实还算好哄,若不得章法死皮赖脸磨上一阵便好了。

我这个人惯会惹人生气,也不怕同他死皮赖脸的。

小时候招他不高兴了,就老是扯着他袖子,缠着他,跟着他到处走,跟只会说话的尾巴一般一直念:“二哥我错啦,二哥我错啦,我错啦二哥……”

纠缠多久得看他生气的程度,最后总是二哥受不住我烦,无奈地扯过我的手笑道:“好啦,不生气了,别烦我了。念这么久你累不累?”

二哥最近是愈发古怪,同他说话总有种莫名其妙踩了猫尾巴的感觉……

遍地都是猫尾巴。

若是大哥如此,我怕是要同他打一架了,可是二哥不一样。

我只要想起二哥那双腿是因我而废的,心就难过的像一团揉皱的纸一般抹都抹不平……

这世上我最不能对不起的人就是二哥了。

我与二哥乃同胞兄妹,比大哥小上三岁。

二哥他不比大哥好动,从小喜静。书读的好,字写的好,从小学东西就快,什么皆是一点就通。夫子说,二哥乃世间罕见之才,有大成之相,当为国之栋梁,治国安邦。

他本能有一个很好的人生和未来,当取功名,立伟业,闯出他的一片天地来,却因我就这样折了翅膀被困在这四方天地中。不谈功名,不问世俗。

二哥说他无心于这些,可一个自记事起就熟读战国策的人,我不信他胸无政业。

说来他也是倒霉碰上我这个妹妹,从小到大惹祸,阿娘多是冷观无言,阿爹火气上头也听不进旁人的劝。

大哥一直跟我打打闹闹的,他比起二哥倒更像同我一起出来的,虚长我几岁,却一点没有做哥哥的觉悟,贱的很。

我大哥心情好或者实在看不过去的时候会替我说说好话,大多数时候蹲一边幸灾乐祸,能控制自己不笑出声就算对得起我了。

而二哥,无论如何都会护着我,有时候还会主动帮我背锅。

当然大多时候阿爹跟阿娘也是不信。

还记得几年前我一个没留意打碎了一个很名贵的花瓶,恰好是阿爹最喜欢的那个。阿爹喜欢收藏这些个瓶瓶罐罐的,也是不知道哪来的癖好,家里有个专门放这个的大架子。

我性子本来就野,那时候被宠得无法无天,自然是觉得一个破瓶子哪里值得阿爹这样朝我发火罚我在祠堂跪一天一夜的,于是我也就这么顶嘴了。

之后就挨了有记忆以来人生中第一个巴掌。

我当时跪在大堂,一家子下人们也都在,顿时觉得脸上挂不住,一股热血往头上涌……

我呆了一瞬立马起身做了一个很壮观,叹为观止现在想起来简直傻得不忍去想的举动。为此事而后一年大哥都很佩服我,觉得我实在是虎,不愧是他的妹妹,都没怎么嘴欠招过我。

我把那个放花瓶的架子给推倒了,听着花瓶哗啦啦落地的响声,看着一地的碎片,我站在边上渐渐冷静下来,热气往下消……

还没消下去,我爹冲过来一个大耳刮子就呼了过来。

我心下凉了一片,说不害怕是假的。

我闭着眼没躲听见一声脆响,可耳光没落在我脸上……

我二哥偏着头挡在了我身前,鼻血都被抽了出来……

而后我被关了足足半年的禁闭,二哥也陪着我关了半年。

然后刚一出去就……

有些事幼时不会细想,长大后还能记起,想想就觉着好像是哪里不对劲……

阿爹发的那火虽是有理,可也有些借题发挥的意思在,似是为了关我找的借口,可是为了什么呢……

往前推日子是……

太子诞辰。

宫中大喜,皇上很重视这个儿子,是长子也是嫡子。出生正值寒冬,天降大雪,辰天官说天降祥瑞,问星所得,乃福兆,刚生下来就被立了太子。

皇上招大臣们皆携子女入宫,说是想借此宴席给太子选个年纪相仿的贴身侍卫什么的。

我那时有些莫名,问阿爹:“即是选护卫,为何还要带女儿去?”

阿爹未回答,只同我说:“慎言慎语,勿招风头,不辱家风即可。”

席间我并未多言,也没敢多吃什么东西。大臣家的小公子们纷纷上前耍枪舞剑起来,皇帝心情不错,有时还会与皇后轻语,夸几句赐赏之类的,倒有点家宴的气氛。

我觉着无趣,也不敢摆在面上。

论枪,这些人,没有一个耍的比我大哥好,论剑,我二哥一手流光自是比他们厉害的。

我转头见阿爹没个动静,两位哥哥也眉目端正坐的稳当,阿爹看了我一眼,我立马又转了回去。

我想应是爹爹不想让哥哥们伺候太子。

也是,说的好听也就是个随从,太子哪里得罪得起,不如一个人在家做少爷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