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好像知道我想问什么,他说因为郡主偶然间看到了二哥的玉佩,这才认了出来。
“阿瑜的玉佩许多是自己刻的,因你俩属蛇,便喜欢刻一条小蛇在上面。虽形态各异,但总归出自一人之手,郡主一番盘问便知道了。”
是这样么?
如果真是这样,倒也是段好姻缘。二哥没有娶亲也没什么非娶不可的心上人,小蝴蝶也算得偿所愿,能嫁给自己的恩人了……
这不算骗吧,总归我是个女子,纠结我与二哥谁更有恩与她也没有意义,我又不可能娶她。
话虽这么说,可我还是心虚的很。
“不能改了么?”
“这是天命。”
我没问他,他说的天命,是皇上的圣旨,还是人们说的宿命。
数月前,齐相正与郡主在医馆偏室候着……
“老爷,刚才南楼送了块玉来我们这儿,说是……公子落那儿了。”
“南楼?”齐相接过那玉,看了看道:“许久未见这玉了,还以为是他不喜欢,原来是丢了啊……”
方才一直焦急不住看向内室的郡主被这玉佩吸引住了目光,不禁站起朝它走了两步,像是怕看错了:“齐相怎知这玉就是公子的?”
齐相笑了,将玉佩递给郡主看:“这玉穗子的珠上刻了个齐字,郡主请看。小儿喜玉,是而每次生辰,臣都会送这么一块玉石。这条小蛇还是他亲手刻的呢,初学刻的粗糙,龙不像龙蛇不像蛇,如今他可刻不出这样的了。”
原来……是他。
竟都是他。
“敢问齐相,齐公子,可有婚配?”
齐相眼波微动,一时闪过许多念头。然多年官场养出来的不动声色,并没有让他看起来有什么异常。
他只是低垂着眼眸,遮住了眼中神色,沉声道:“未曾。”
他看见那年少的郡主遮掩不住的欢喜,转身久久看着那扇内室的门不住地流泪。
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几日后,一人坐在南楼顶层的雅间饮茶。
相邻的两间房被空了出来,因此屋内格外静谧,硬生生隔开了一个新的地界,推开窗户又可俯瞰世间的繁华。
一妇人推门而入,见了他便先道了两声喜:“恭喜公子,恭喜老爷。”
那人并不看她,只慢悠悠转着茶盏道:“此事你做的很好。”
“小人哪里有做什么?”那妇人谄笑道,“小人认得这是公子的物件儿,即是公子的物件儿,哪怕是从旁人的腰带上掉下来,也该送到公子的府上。完璧归赵,天经地义。”
那人被她卖乖的话逗笑了,瞥她一眼道:“你是做事做老了的,眼神毒辣一眼便瞧出来了。也得亏小厮机灵,知道找我身边的人回话,我当时都差点没回过神来……”
“大人日理万机,百密一疏也是常理之中。小人只这一件事做了这么多年,若是还看不出来,那便对不起大人多年的照拂了。能为大人有所效力,小人深感荣幸。”
那人也不与她啰嗦,另捡了一个话头:“那丫头聪明是聪明,就是有些多事,留不得了。”
方才还喜笑颜开的妇人笑意登时愣在了脸上,仓促生硬得像一张来不及撕下的假脸。
“怎么?舍不得?”
那妇人惊慌回神,屈身深深拜了下去:“但凭老爷吩咐。”
正如大哥所说,赐婚的圣旨来的很快,那日我正好被阿爹接回府养伤。前脚刚到家,后脚宣旨的公公就来了,巧得让人不安。
郡主因着婚期待嫁不便出府,我也因养伤被束着无法出门,因此失了当面询问的机会。
我记着二哥身子不好,想去探望,却被金蝉拦住了。我也不与她争辩,又过了几日,寻了个机会,给她下了点睡的香,于夜偷偷溜了过去。
“谁!”
谁想了知警觉至此,刚进院还没来得及推门便被了知反手按住!
我被他拧得生疼,心中大叫倒霉,又后悔不应该嫌**香这种东西下作,要用了也不至于有这一出了。
“我!”我一边回头轻声用气音回他,一边死命地用另一只没被制住的手推搡着他。
他还不松手,只对着月色凑过来瞧我的脸,看清后松了一口气,而后皱着眉同样小声道:“你深更半夜不睡觉翻进公子院中想干什么?”
“我想我哥想见见怎么了!”
了知叹了口气,无奈地撇撇嘴:“那你就明日白天来,这都什么时候了,公子都睡下了。”
“我白日来不了,金蝉不让我来!”
了知神色微动,我正以为他要松口,谁知他道:“那也不行,你如今又不是小,怎么好半夜私会男子。”
“你是不是脑子不大好?”我听他此言忍不住皱眉小声叫道,“那是我哥!我亲哥!”
了知一脸漠然:“你亲爹也不行!不给见就是不给见!回去回去!”
“什么人啊……那你还捏着我!你跟我才是非亲非故,这时候就不讲男女授受不亲了!”
了知闻此松开了我,然而依旧警惕防范,将我死死拦在门外。生怕我趁他一个不备就推开他家公子的门,那神情看我仿佛在看一个祸害:“你有什么事非要见公子?公子都是马上就要成亲的人了,不许你瞎打扰他。”
这了知莫名其妙,说的话前言不搭后语,牛头不对马嘴。我忍不住驳道:“成亲而已又不是考功名,难不成他还需要专心作什么准备?”
那了知还要说话,只见他身后门突然开了。
二哥一身中衣披了一件外袍,神色有些困倦。形容比数日前见他更加瘦弱,病态未褪,真是病了好大一场。
“公子……”
他撇了了知一眼,朝我招招手。
我路过知身侧冲他做了个很丑的鬼脸进了屋。
“二哥你才好,可别受风再冻着,那就是我的罪过了。”我扶着他上床用被子帮他裹了严实。
“你夜里前来,总不能只是为了看我身体好了如何,想必是有话要问。”
我确实有话要问,只是一时不知如何启齿。
我犹豫片刻道:“二哥与郡主的亲事,是父亲的意思么?二哥可知晓郡主是否真的属意你?其中是否有误会?”
我见他不语想了想还是说道:“那日拦路之人是大哥的人。我想或许是大哥与刘家不对付,不愿刘家再多一个靠山,才叫郡主看了这么一场好戏。我又想,或许是大哥对郡主心存爱慕怜惜,不愿她嫁给刘家那些泼皮。”
“只是我没想到,这门亲事,最后居然会落在二哥身上。”
“是啊,你想我一个废人,郡主怎么会放着那么多世家公子不选非要嫁给我?”
二哥轻轻地叹出一口气,如羽毛般在这月色下飘然落地。
可这句话却沉重得叫我不知如何回应。
这话难听,可它难听便难听在它是句实话。
这正是我想问,却问不出口的。
二哥移开视线,平静得像在说旁人的事情:“我与郡主的亲事,是父亲与永和亲王商定,禀明了陛下,由陛下赐婚。我做不得主,也没什么敢推脱的。你也知道,任凭谁家的姑娘肯嫁给我,都是委屈了她们……”
我见他神色黯淡,十分不忍,在心中暗骂自己不是东西,却说不出一句安慰的话来。
言至此处,无论说些什么都像亡羊补牢言不由衷。
“欢儿,事已至此,我与郡主皆没有回头路可走了。你问与不问,她是与不是,皆不重要了。这一切已是板上钉钉,永和王即便再疼爱这个女儿,也不会允许她在陛下面前出尔反尔,不顾自身的体面,驳斥相府的颜面。”
是啊,郡主无意误会也好,有人刻意引导也罢。
就算一切真的如我所想,难道我能去告诉郡主,让她闹起来么?
然后让整个京城的人都耻笑我兄长,耻笑齐府,耻笑她么?
“这些话,你有同旁人说起过么?”
“当然没有。”我看着他道,“二哥,这个家里,我只信你不会骗我。”
“好,欢儿。”二哥看向我,眼中一片墨色像要望进我心里,又像是想将我吸进他眼底。
他带着让人心安的力量与我说:“若是你真的信我,便听我的话。”
“再也不要提起,便当是梦话让它随风飘散吧。”
得了二哥的劝诫,一时间便抛开了心头的千头万绪,变得轻松了一些。
夜里,丫头们正给我脱衣裳,我捻了片桂花糕放在嘴里,金蝉搁边上就皱个眉冲外头嚷嚷道:“去给小姐准备漱口的东西来!”
我转脸莫名道:“我不刚漱完,又漱?”
金蝉耷拉个脸子:“小姐也知道,怎么还吃这些个甜食,平日里马虎些也就算了,如今小姐伤着身子,万事都要小心……”
我连忙摆手道:“得得得,别絮叨了,我漱还不行么?不是我说这漱不漱口跟我这伤有什么关系?我伤的又不是嘴。”
金蝉捧着杯子,也不跟我争:“金蝉不懂这些,只知道小心些总是不错的。”
我刚接过,外头就有个小丫头急急忙忙冲进来,大喊小姐,我一个哆嗦手没抓稳杯子打在地上,稀脆一声响,听的人心口一紧。
金蝉破口骂道:“要死了!慌慌张张的干什么!都吓着小姐了!小姐现在正静养身子你不知道么!”
我心想你这嗓门嚎起来好像也没管我是不是静养啊……
“奴……奴婢……”那小丫头急忙跪下被吓得结巴起来。
“金蝉你现在也越发凶了,当心以后找不着婆家。”我缓和了下心绪对着那小丫头和蔼道,“别怕,有什么话,慢慢说。什么事急成这样?”
“小……小姐,外面来了位姑娘,她说自己是南楼的,让您赶快去救她们家姑娘,晚了就来不及了!”
“她们家姑娘是谁?”
“南楼的琴师思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