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你不会丢下本郡主一个人跑的吧。”
“不会。”我的思绪被安乐郡主这一声叫了回来,“要跑我早跑了,反正你也追不上,都这时候了,我跑岂不是亏了自己。”
“嗯,也是。”
“你就这样告诉我你是郡主了?你不怕我卖了你?”我侧过脸来瞧她。
“你说的啊,要跑早跑了,萍水相逢,你不知道我是郡主的时候,还这样帮我,护我……你也算是个好人吧,虽然看起来不靠谱。”
她盯着天上的星星,眼睛亮晶晶的,不知道是天上的星星亮,还是她眼里有光。
“那……”要是我只是为了私欲才帮你呢,万一我只是一时兴起随手帮了你,如今知难而退知富贵而弃仁义呢……
这小丫头还真是,深宫大院养出来还能是这样的性子。
“你一个郡主,不好好在宫里待着享福,出来作什么,逃婚么?你以为你逃得过去么?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若是抗旨,就算你有法子让陛下找不到你,这笔账也会算到你爹头上的。”
她嗫嚅道:“我……我会回去的,我只是想再见他一面……”
“见一面又能如何?”
“不如何。想看看他现在长什么样子,是不是有了家室,妻子好不好看,温不温柔……”
我有些无语道:“你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的么?那……那你总该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家住哪儿吧?”
小郡主摇摇头。
我扶额道:“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啊,那你这心上人从哪里冒出来的?”
“你还记不记得我白天同你说,这样的事情,我小的时候就经历过一次。那是我第一次离开我父王奉旨上京……”
我大概听说过,进京的路上遇刺了,随行的仆从侍卫一个也没活下来,最后还是我阿爹碰巧找到了落单的郡主亲自送她进的宫。
“路上被一群黑衣人缠上,杀到最后身边只留下了一个父王的亲信带着我跑,可他也伤的很重,快护不住我了,推开我叫我一个人跑。我从小到大都没见过这样的阵仗吓坏了,愣的迈不开腿,那个时候一个黑衣人一刀砍过来,我看着那个刀从我头顶劈下以为我就要死了的时候,他就那样出现了……”
好老套的英雄救美……
啊不,是小屁孩。
啧,这丫头情窦开的是早……
“他一手拉过我抱着我跑了好远……应该是轻功吧,他好厉害,快的像飞,他们都追不上……当时情况太紧急了,他把我藏在一个地方说要回去帮他的同伴。”
“我只记得他叫我小蝴蝶,还给了我块玉,叫我去什么什么堂会有人帮我……其他什么的都忘了……”
那大侠也是厉害,这么紧急的情况居然还有心思给她取外号,品味倒是和我差不多哈哈哈……
居然还真留了信物。
“玉呢,拿给我看看。”我冲她伸手要瞧。
她在怀里掏了半晌,大惊失色道:“我的玉呢!我的玉不见了!我的玉呢!我的玉呢!我的玉……”
我冷眼瞧着她上下其手在身上摸来摸去还跟小狗找尾巴似的原地转了一圈,叹了口气:“不是我说你这个记性,能找个鬼啊,站你跟前你都认不出来……你还是早日回宫吧,外面太危险了,不适合你。”
小蝴蝶捏着小拳头很坚定地说道:“我不!我一定要找到他!我肯定能找到他的!”
我瞅她一眼:“行吧,那祝你好运。”
小蝴蝶看着我认真说:“是我们,你听了我的故事,你也要跟我一起找!”
“郡主,他是你救命恩人,我也是,咱能一视同仁么?”
“我不管,我在宫外,只认得你这一个人,你得帮我,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啊。”
什么狗屁郡主,整个一泼皮无赖。
“不是郡主,我说你这……”讲不讲理了还。
“齐玉,你别老是郡主郡主的叫我,这样会暴露我的身份的。”
“好的,阿安。”
嘿,这小妮子跟我这打岔呢……
不远处隐有轻杂的脚步声落在草地上,我警觉侧目,当机立断伸手把她发簪拔了压在她身上,青丝散了一地……
“你!”
“嘘……不想死就别说话。”我凶狠地瞪了她一眼。
“娘子……你也忒会玩了,这地方还真是不错,僻静还挺有意境。”我抚着她的头发,轻佻地开了腔,驾轻就熟地学着南楼调戏姑娘那些个浪荡子的调。为着逼真,我将头埋在她脖颈处,还装模作样地粗喘了一声。
“唔……”那丫头不懂事地挣扎起来,我迅雷不及掩耳一手捂住她的嘴。
我耳朵听着动静,想着再不走我就真要解她腰带了。
然后就听见后面传来几声嗤笑纷纷走开了。
杀手大哥们还算有操守,没有看活春宫的低俗恶习,职业素养值得表扬。
我听着脚步声渐远到听不见后,才从小蝴蝶身上翻了下来,然后她在我边上开始抽泣起来……
感觉颇是诡异,好像我真做了什么一般……
我无奈道:“大姐!我这是为了躲杀手,也是迫不得已。再说我这也没干啥啊,你哭个什么的,要不我直接跟你说了吧,其实我是……”
“你就是个臭不要脸的登徒子王八蛋!到处勾搭调戏小姑娘,这样的事儿你不是第一次干了吧!”她气急败坏得张牙舞爪起来。
“你这话说的真是,头发长见识短了不是?逛了南楼的要还不知道这事儿那不是呆子就是傻子!南楼什么东西没有,随便听一耳朵不就什么都懂了。”
“你……你□□不堪!无耻!”她似是气急了,伸手要打我,被我一手接住。
我怕那些人会杀个回马枪,实在是不愿再与她儿戏,正言道:“我告诉你,我不是你以前见过的那些个正人君子,不懂涵养礼教为何物,更不是你家下人,不容旁人欺侮。你若是打我,我是会还手的。反正这荒郊野岭的,就是日后你同皇帝告状,我也是不怕的。”
“你……你欺负我……”她不听我说完就又凄凄厉厉地要哭出来。
“此地不宜久留,那些黑衣人若是回过神来怕是又得回来。你若不想死就乖乖听我的,不要再哭哭啼啼,惹毛了我说不定真会自个儿拍拍屁股走人。”
我挑眉起身牵马,那小丫头似是真的怕我把她丢下,速度极快率先一脚蹬了上马,把脸一抹也不哭了。
我从后面揽住她:“你们这些宫里的人都唱过戏吧,这说哭就哭说停就停,也是本事。”
“那当然,宫里该哭的时候哭不出声,说不准是杀头的大事儿,我这可是专门练过的。”
我嗤笑一声,叹道:“也是不容易。”
“你这是打算带我去哪儿?”
“回我家,打算藏你几日。”
白日里被刺客追的慌不择路地不知道跑了多远,也怕就这样贸然回府会把他们引入家中。大哥和阿爹皆不在家,家中护卫虽有身手,可连训练有素的官兵都几乎被那些杀手当西瓜皮的砍,护卫那点功夫实在太不够看。
现下也顾不上许多只能回府了,大哥与阿爹这个时候应该也是回了家了。
原还想等明日天色微亮再回去,谁知这帮人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居然还真摸了过来。
此事儿的棘手程度已不是我一个人能解决了的了。
“你不会要对我图谋不轨吧?我可是郡主,你若是敢……我父王与陛下都不会放过你的。”她回头瞪我。
我有些无奈地回她:“你放心吧,小郡主,我是不会对你图谋不轨的,我无心无力,真真安全至极。”
“本郡主很差嘛……人人可都夸本郡主国色天香,还配不上你了?”
“那郡主这是想我图谋不轨?”
“呸!臭不要脸!你也就会耍你这嘴皮子了!”她啐了我一口转过脸去。
刚出荒野,城郊边际。
夜里静谧,连瓦片声轻动的声音都伴着风传了很远……
几个黑衣人从房檐上飞了下来拦住了我的去路,我听见身后还有一小撮骑马的追了过来。
我有些抑郁。
这些人到底有多少?白天不也没见多少,难道我爹那些个官兵真的如此菜,竟没杀几个么?还是又回去搬了救兵?
这是不弄死不罢休啊,什么仇什么怨的。
“敢问阁下何事?”
“将你身前女子放下,速速离开,可饶你活命。”站中间的那个黑衣人开了腔,看来他是头子。
小蝴蝶有些紧张的抓住了我的手,我回握住了她:“别怕。”
“我家娘子如何招惹各位了,劳架各位夜里都不休息跑来为难我们。可是认错了?”
“明人不说暗话,将安乐郡主留下,我们不欲滥杀无辜。”
我心下纳闷,这帮人竟认得郡主,黑灯瞎火地还这样肯定,宫里的人么?
可宫里人做事向来不留活口,当不废话杀了我才是。
莫不是这杀手信教怕多作业障?想想我自己都笑了。
应是想让我把这消息带出去吧。
堂堂一国郡主,永和亲王唯一的女儿,不能就这样无声无息的死了。权谋之争我虽不懂但也大概知道一些。
拿旁人的生死作引,好筹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