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静静地等着她说下文,正以为她要说个往事给我听的时候,又戛然而止了。
也罢,估摸着是方才还没缓过神吧。
我起身翻了翻马包看见有水壶打开喝了口水。
“这马包里东西还挺足……还有些水和干粮,你要么?”
“这不是你的马?那你怎么!”那丫头瞪大了眼睛似乎是才反应过来。
“不要!你个偷马小贼。”
“不要拉倒,我吃!渴不死你!”我嚼了口饼,含糊不清地说道,“江湖救急,那位大哥会理解的,我又不是不还了,借用而已。”
“你知道人家今日要不要用啊,说不定你回去那人已经走了,骗子……不问自取是为偷也。”那小丫头很是正经的说教道。
“是是是,那您别跟我这种小贼一路,可别玷污了洁白无瑕的您。要不是这马,你都死半路上了,还偷不偷的,我偷我为了谁啊,那群人是来杀我的么?”
我横了她一眼,把饼扔到一边躺了下来不再看她。
想想也是冲动,为何这么喜欢多管闲事,也不知道保了她究竟是不是对的……
“你别生气嘛,是……是我不好,不该说这样的话。”她凑过来摇了摇我。
她认错倒是快,我闭着眼没理她。
“那你……为什么要救我啊?”
我总不能说因为也许你就是我爹要活捉的那个人,所以我提前把你抓出来保护你的安全,等差不多就把你抓回去吧……
也不光如此。
我不忍心让那么多兵士白白丢了性命还没保住他们誓死要保住的人,我也不忍心前一刻还在我面前活蹦乱跳的你就这样死在我面前……
但这些话太正经我说不出口,于是我打了个哈哈准备搪塞过去:“这不是刚跟你交了朋友,为朋友两肋插刀嘛!”
小蝴蝶哼哼了一句:“你倒还挺讲义气……”
“我是挺讲义气,你却是没说实话啊?”我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盯着她看,“你是什么人?怎么会有人来抓你?还有人要杀你?”
“我……我也不知道那些人是谁……”小蝴蝶垂下了眼,睫毛在光影下一闪一闪的,“我家里要给我定亲,可是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我不要嫁给别人……”
说着就流下几滴泪来,当真是我见犹怜。
然而我在南楼听多了这些个悲情故事已经没太大感觉了,我更好奇她到底是个什么身份,不会是公主吧……
皇上亲生的昌平公主虽远嫁,然最近新认了一个义女,封了昌荣做名号。
皇家册封义女,很难不让人联想和亲。
“那你是……什么大户人家的小姐还是什么?你不会是宫里的吧……”
小蝴蝶抹了抹泪:“我说我是郡主,你信么?”
“我信啊。”你说你是公主我都信。
“按理说,你是要对我行礼的。”她端坐起来看着我。
“嗯,差不多吧。”我也看着她。
“那你怎么不行礼?”她撅了撅嘴。
“……啊?”我挑了下眉,“这荒山野岭的我行礼给谁看啊,就我们俩个。”
“对啊,你行礼给我看啊。”她扬了扬下巴。
我瞅着她并没有动的意思。
这小郡主也是不谙世事,她有没有搞清楚她现在是靠我活着的啊,倘若我不管她……
“你见了我不行礼论律是要砍头的。”
“草民齐玉拜见郡主!”我爬起来高呼朝她行了个大礼。
“免礼,起来吧。”她很是满意地抬了抬手。
我这都要拜完了你才说免礼。
我磕了磕膝盖上的草,复又坐了回去:“你们这些宫里的人是不是特享受别人给你行礼的这个过程啊,面上没个反应完了心里特开心特高兴?”
“以前没觉着有什么……”她随手掐了支狗尾巴草拿手里晃着。
“今天倒是挺高兴的。”然后咯咯笑出了声。
……
“这是什么?蒲公英的新品种么?”
……
郡主有什么用,狗尾巴草都不认得。
“这是狗尾巴草。”
她摇摇头:“这名字太不雅了。”
“所以你们宫里不养啊。”
“但是它还挺可爱的,毛茸茸的。”她鼓着腮帮子笑了笑,像只小肉脸猫,也挺毛茸茸的。
我看着她把这周围的狗尾巴草都一根根拔了下来,抱一堆在腿边上摆弄着。
这丫头也是乐观,被追杀还能乐呵呵地编草环。
太阳照的我眼睛有些难受,我抬手遮着眼,一会儿竟睡过去了。
醒来已是夜里,睁开眼黑漆漆一片,闹得我头皮一紧。那丫头就挨着我边上,睁着大眼睛乌溜溜地看着我,给我惊得啊的一声就清醒了。
“你吓死我了!你叫什么!”她也跟着叫了一声。
“你才吓死我了!你干嘛呢大晚上的!看我干嘛!”
“我怕黑,没人守着我睡不着。”
“那你就干瞪着眼盯着我啊……我也怕啊,小郡主!”
“你个大男人怕什么黑的!阿爹说的对,小白脸果然靠不住……”她嘟囔了几句。
“我……是人都有弱点,男人就不是人了?不能软弱了?”
她骨碌碌转了下眼,撇了撇嘴:“你说的也有道理吧……那你陪我说说话吧,你讲个故事给我听!”
“听什么故事!咱们这是逃命,你当是郊游啊小郡主?咱俩啊,别说话,安静点。我夜里看东西呢,也不太清楚,那群经过训练的杀手呢,一般都是夜里行动,眼睛已经适应了黑夜,比常人视力要厉害。万一把那帮黑衣人招来,黑灯瞎火的我估计打不过,那到时候咱俩都得嗝屁。”
我一边同她商量,一边吓唬她,也算是陈述事实吧。
我怕黑,夜里都在外室点盏小灯,基本上就没怎么黑不拉秋的的过过,这种光亮下我比瞎子厉害不了多少。
要死了本来想着要再看一会儿没什么动静,就偷偷带她回城去找阿爹和大哥,谁知大下午一个眯眼竟睡过了头。
也是被自己蠢哭了,白天的时候还好意思说人家乐观呢,我也是胆大真敢睡啊!
现下是真真不敢动了。
我今日出门想着去南楼也不干嘛,嫌麻烦就没带剑。
那些个官兵跟杀手全清一色的刀。练剑跟练刀的就不是一个路数,力道那是一招一式的有力。我个三脚猫功夫加上手上没有趁手的兵器,跟他们这长年累月的比划,可谓是草头兵上战场,啥也不是。
虽说在南楼是顶过了一阵,可那也是形势混乱,我趁乱钻了个空子,要真围攻我真是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出来……
何况还带着这么个大累赘,我都不知道真打起来她知不知道往哪儿跑……
不知道我爹有没有听说我的丰功伟绩。我将扇子丢在了南楼,这个时候若是我还没回去,思音应当会差人拿着扇子去通报一声……
不知道阿爹是不是很生气,会不会关我禁闭……
“喂,你睡了么?”
“没,你睡吧,我守着你。”我用手枕着头,看着黑夜里的星星,愁的慌。
静了片刻……
“我睡不着,我没睡过草地,我有钱,咱们为什么不住客栈?”
我叹了口气,隐隐觉得头痛:“郡主,咱们现在在躲追兵,躲杀手。客栈呢,这时候最不安全,有可能睡到半夜就被人捅死了。以你的反应不太可能醒的过来,且还能躲得开。所以说,这时候荒郊野岭最安全,路过的人把咱俩当死尸看是再好不过的,好好睡吧,草地挺好的。”
“你在干什么?”
“看星星。”
“星星有什么好看的,你没看过星星么?”
“我乐意看!别说话,睡觉!”
“你对本郡主说话客气些!你……你就没什么想问我的?”
“问什么?”
“我是郡主诶!你个平民百姓见到郡主反应这样冷淡的嘛!一点也不惊讶好奇?你难不成也是什么皇亲国戚?”
“草民可不敢和郡主攀关系,只是一个有点小钱的败家子罢了。”
“你自我认知倒还算清晰。”那郡主满意地哼了一声,“那我命令你问我,快点!”
我想了想也实在没有什么想问的,于是说:“郡主,你是郡主,自然是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哪来我追问你的道理。”
“也是。”
又静了片刻……
“我朝郡主有不少,你不想知道我是什么名号么?”
郡主是有几个也没多少啊,名号啥的又多又杂,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的,知道也忘也没啥意思……
“那……郡主要乐意说,小的就听一听?”
她颇是得意地说道:“本郡主乃是永和亲王的女儿,皇上亲封的安乐郡主。寄养在皇后膝下,在郡主里头,我的位分算是很高的了。”
安乐郡主?
是了,常年定居宫中的的只两位郡主,永和亲王的女儿和故去大将军的女儿安平郡主。
永和亲王是当今圣上的六弟,也是上一辈为数不多算出色的皇子。永和亲王母妃早逝,先帝在位时,曾屡次平定战乱,很有声名威望。而后太子登基,便自请封地边境凄苦之地。
大约三四年前,边境曾有战乱,永和亲王属地临近,请旨未到便已平定,一举得名,传为佳话。皇帝见状美名其曰封了他一个南平大将军,放了一小部分军权给他,将他派去边境驻守。
其实也就是流放监管,跟永和亲王以前日子比也倒差不多,本来离得也不远,听起来似乎也算是个不坏的差事。
永和亲王发妻早逝,膝下无子,只有一女承欢膝下,可谓是视若掌上明珠。
可皇帝非要他把女儿送到宫里来,说是边境凄苦,环境恶劣,永和亲王勤于政务,无瑕照顾,干脆送来让皇后照料,正好与太子做个伴。
“狗屁皇帝,他政务繁忙怎么也不见他把儿子女儿都送到尼姑庵给师太们照看啊!”记得当时听夫子说及此,我还很是愤愤地插了句嘴。
“欢儿,不可放肆,你这比方打的也不对。”大哥皱了皱眉说,“皇帝的妃子多,永和亲王是妻子早逝了,不肯再娶。”
“那这永和亲王倒是个有情有义的,就和爹爹一般。”
“欢儿,你这话说的不好……这话不能这么说……”二哥面色有些为难的开了口。
我一时嘴快,现下也是觉得此话不吉,连忙呸呸几下。
“那这也就是皇上想拿他女儿做要挟,要个人质吧?嘴上说得好听……”
夫子捻了捻胡须:“是这个道理,可怜安乐郡主年幼,小小年纪就要经受这些颠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