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年冬，福利院外天明朗，风呼啸，但是由于金城绝大部分属于南方，天公到了1月末也没什么表示，只是比之前更冷了些，想看雪还不如做梦。
春节算是福利院鲜少没被从日历上忽视的节日，整个院里大人都在忙，孩子们被锁在室内不准出来捣乱。
转眼到了1月28日，光清的生日，往年也不怎么隆重地过过，与父母在家吃一个蛋糕，许愿，唱歌就结束了，但她很满足。
去年1月28日，光清自己用纸板做了一个王冠，用彩笔涂上潦草的金色，抱着光明教他唱生日歌，只是那时候他还在这方面一窍不通，只能坐在地上拍小手，女孩自认为这是他给她的庆祝，至于蛋糕，她从小就不是那种馋嘴的小孩，也不太爱吃甜，所以没太执着。
那时她许愿回到从前，而今年她许愿能带着光明逃出去。
“生日快乐！”光明抱着她的腰激动地喊，他一年又成长了不少，能说的很多，但是说出口的很少，也只有在她身边才会更活跃一点。并且底盘变稳，他跟着跑也不算问题，两岁不到已经能和四岁的孩子相较，不过福利院护工从来没在意过孩子们几岁。
再过三天，就是整个福利院一年之内，是除了接受上级检查外最忙的一天，每个护工都要开始布置工作，连院长都要出门选购过年东西，而送货车依旧每天来照例来，车厢打开对着门能把整个门占满，以往会有小孩好奇地盯着车，然后被护工训斥。
光清盯上了那天，又开始制定计划，但第一个浮现在脑海中的竟然是：行走江湖必须带一把武器……
她现在长大了两岁已经看懂了邻居哥哥的中二，但是不得不承认他说的也有道理，其实这里的孩子每天也就无所事事，一整个白天拿来准备什么都不为过。
光清时隔一年多又来了婴儿房，这儿已经没有新的婴儿送进来了，两排旧床落着灰，这个蓝白色屋子结束了它的恐怖。
但女孩从小生活在旧楼听大爷大妈讲奇异的故事，在家插香拜佛，导致她至今还相信一些鬼神，这个屋子说到底吞噬了不知多少幼小的生命，会不会有婴儿的怨魂出来捉弄她？
女孩退了出去，小手招了一下，堪堪到她胸口的男孩吭哧吭哧的来了。
“姐姐。”光明不管不顾地又抱着她，不过正合她意。
这么大个儿的男孩她已经抱不动了，半施着去了婴儿房门口。
光明对于这个房间倒还蛮亲切的，他在这儿有关的记忆只是月夜下女孩温柔的笑脸，和她香甜的血液。
“陪我找个东西，然后带你出去好不好？”女孩下意识的问了一口，倒也没想到得到否定回复。
“好，跟姐姐一起。”男孩对于姐姐抛出的需求从来是一秒肯定，不动脑。
没有人躺，没有人看的床推到一边也不会有事儿，应该比那晚好找多了。
女孩在床脚奋力一推，床顺时针移一个小小的锐角。
光明这两年眼力见也涨了，看到姐姐的动作的动作，从回忆中跳出来帮忙。
两个孩子一起推，终于看到了床下一点银亮的刀刃的反光。
想想也好久过去了，这匕首却是一点变化也没有，靓丽如新，说不定真是一把宝刀。
光清身上还一直收着它的刀鞘，把刀收好，拉着光明默默退了出去，心里在默念。
这两天女孩不停给弟弟嘱咐，要他一直跟着她，但是后半句否则就抛下他怎么也说不出口，她和他待在这么久了，还没有威胁过他。最重要的原因应该是他惯会摆出一副乖脸，睁大圆圆的眼睛只看她，让她心软。
三天很快过去，明天就要过年了，在福利院孩童最哄闹的时候，送货车悄悄地来了，在依旧被早已有了计划的姐弟俩狠狠盯上。
“老样子哈，搬到食堂最近的桌子上。”
“好嘞，新年快乐啊。”
东西一点点搬，但是这辆车每次搬完还会剩一些，大概是要去别的地方送货，大箱子后躲两个孩子绰绰有余。
搬运工去了最后一趟，姐弟俩一溜神的功夫就钻了上去。
“再里面挤挤。”二人身子贴着车厢，弯腰猫在箱子后。
光明又在后面摸到一张破毯子，两人合力盖在身上，身子又往下压了一点。
听着搬运工回来哼着小曲，两人屏住了呼吸。
后门嗙地关上了，车厢陷入了黑暗，直到感受到车身震动，老旧的车上路了，后门被震开了一条缝，露出一丝光。
顺利地让人怀疑，光清一手紧紧搂着光明，一手摩挲着刀柄。
大概这个新年他们不会快乐了。
货车果然又到了运河码头，要去收一些小巧的货品。
搬运工朝着码头去搬回来两箱东西，打开了门。
货物落车里又震动了一下，光清奋力稳住平衡，光明听话不动。
直到车门前没人，女孩顺着外面洒进来的光向张望，午日的金光让运河波光粼粼，从车内看犹像一幅画卷。
“现在可以了，快走。”女孩扯住小男孩的手腕从车上溜走了。
码头其实人流量很大，打眼望去，都是打扮华丽贵气的人，所以不怕人偷车上这点东西。
女孩以前总是走在运河边上，现在看这些记忆都有些模糊了，但感觉还是没有什么很大的变化。
运河两边都有金城的范围，并且占得很多。这里从船上下来的不仅是货船还有客船，外面来的游客富商来到这里，第一站就是金城。
故而两边都是高级的货铺，不管是什么样的人来到河岸两条街都得穿戴整齐，昂首挺胸，否则会被城管以损害市容市貌被罚款。
虽然乞丐不允许被来这儿，但是没有安排租赁的店铺前却被允许摆摊，售卖的都是一些有着金城独特风情的纪念品，尤其是摆摊卖风景画的客人挑个角度让他们画，为的都是记录下彩色的他们与金城动人风光的合影。
大概也是因为那时相机还没太普及有的也只是黑白灰，根本无法描述那抹金色的光。
女孩望向运河对面，那个最繁华最奢侈，最让人醉生梦死的地方，把那传说中的金城大酒店作为自己的新目标。
她还是不打算指望旧楼那些抠抠嗖嗖，穷了一辈子的老人们。
不过在那之前她得找到办法过去，在找到办法之前不如去享受享受运河风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