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金错刀 > 第134章 第 134 章

第134章 第 134 章

待两人归府,也该到了上朝的时间。

崔挟月算来上朝还不够格,只是在门口守着,等着殿内何时宣她,何时觐见。

空中云卷云舒,她从望着天发呆,几日下来感觉眼神都清澈了不少。

裴回仪送出了京城,上朝前,她眼瞅着裴家家主印堂发黑,可能被烟熏到脸色不是很好。

哦,进殿前还瞪了她一眼。

崔叙的情况也在日渐好转,据谢大夫所言,应当能比夏泽麟活得久。

其余一切都按照谋划行事。

至于裴回夜……

她心口猛地一缩,针扎似的疼。

一开始不就是希望裴回夜活得好好的吗?

也算达成了。

崔挟月长长呼了一口气,只觉胸腔又酸又涩。

其他,其他就算了吧。

又一团鸟雀飞过,殿内陆陆续续响起衣料摩梭声,大臣们下朝了。

崔挟月站直了些。

群臣中,有几位年事已高,暗中与崔叙交好,比较眼熟。有几位眼生,可能是巡查回京或是新官上任……

她的眼睛眯了眯,怎么没有裴家人?

正此时,夏泽麟身边太监颤着脚跑过来,“崔郎君,皇上宣您进殿呐,快走吧。”

崔挟月借着走路衣袍翻滚,悄悄塞给太监一块银子,“公公,可知皇上何事如此急切?”

太监手腕一翻,颠了颠,悄声道:“小崔郎君,您可是平日得罪了裴司马?哟,这这是私事,怎地拿到朝上说来啦,找您要个说法呢。”

她心里猛地一沉。

“多谢公公。”

崔挟月站进殿内,行过礼,眼觑着夏泽麟,看他脸只是有点发绿,像是被扰清静般,顿时放下一半的心。

夏泽麟是知道她身份的,纵使裴氏说什么轻薄不轻薄,他自不会信。

崔挟月眼睛一扫,当日堵她房门口的人几乎都在这,那为首的裴家家主,掩面而泣,哭得不能自已,需得由人扶着方能站住。

夏泽麟捏了捏眉心,烦不胜烦:“崔挟月你说,你干了什么。”

“臣不知,”崔挟月面不改色道,“但见裴司马如此,想来是三日前宴饮之事。只是那日已然说明,司马为何……”

裴家家主被这一问,哭得更是撕心裂肺,抖着手指崔挟月:“你、你还佯装不知!三日前,你在我裴家别院宴饮,借酒装疯轻薄我家姑娘,言语之间百般轻贱,当真当真……”

他喉头哽咽,顺了好久气才继续说道:“回夜自幼温婉贞静,何曾受过这般羞辱,今早便在自己闺阁中引火**,等下人撞开门时,人已经……”

殿中不乏被裴家拉来助阵的其余大臣,有人面露恻隐,有人垂目不语,也有人悄悄瞧着崔挟月的神色。

“裴司马节哀。”崔挟月负手而立,声音不疾不徐,“只是此时听着蹊跷。当日设宴,座中宾客不下数十人,若我当真如司马所言,为何当场无人质问?为何偏等三日后令媛出了事,才众口一词指向崔某?”

“你住口!”

裴家家主声音嘶哑如裂帛:“崔挟月!你当日何等猖狂,不过离席半刻,你竟行那不轨之事,幸而婆子急报,方才未酿成大祸!满座宾客皆可为证,为女儿清誉,顾全裴家颜面,不愿与你在府上翻脸。谁知你变本加厉,昨日竟言语挑衅,以此为要挟,命我将女儿嫁他——”

他说到这里,浑身颤抖得说不出来话了,身后裴氏族老猛地抓住一人,拽到殿前:“陈先生,你说!那日你亲眼所见,一字不漏地说给陛下听!”

那陈先生身着青衫,面容清瘦,正是裴家的西席先生。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回禀陛下,那日草民因遗落杂物返回花厅,不料撞见……撞见崔郎君将裴小姐堵在回廊处!他满面赤红,酒气熏天,一手拽着小姐衣袖,一手、一手摸上小姐的脸!小姐拼命躲闪,泪流满面,他却哈哈大笑,竟欲搂着小姐,往屋内赶去!婆子阻拦不得跑去席上告知司马。”

他扼腕怒道:“言语处处轻狂,“说什么裴氏不过卖女求荣,仗着祖荫在朝中尸位素餐,从了他崔某,正室娘子虽做不得,妾室名分总还是有的……污言秽语说出来简直、简直——!”

殿中一片死寂,随即轰然炸开。

“荒唐!”

“这也太,太……”

崔挟月目光扫过大殿,地上凌乱散着几块碎玉簪,似是她赠予裴回仪的。

想来,是她进殿前,裴家人已向夏泽麟哭诉一通。张先生,只是补全的一个物证。

她的思绪翻涌,面上却不见分毫波澜,正要开口。

“崔挟月。”龙椅上的夏泽麟终于出了声,压下殿内嘈杂。

崔挟月垂眸行礼:“臣在。”

“朕问几件事,你如实招来。”

“臣遵旨。”

“三日前,你是否在裴家别院赴宴?”

“是。”

“席间可有饮酒?”

“饮了,但未醉。”

夏泽麟微微倾身,语气不辩喜怒,“宴中,你去了何处?”

“臣席中略感头晕,独自在花院散步散酒,约莫待了一刻钟,便听得客舍吵闹,裴家家主言辞激烈,处处栽赃污蔑,臣一气之下请辞回府。”

夏泽麟注视着她,沉默片刻,半晌,“可有人证?”

崔挟月:“臣独自散酒,仪态不端,不曾遇人。”

话音刚落,裴家家主猛地抬起头来,红肿的眼中闪过一丝狰狞的的得意,他冷笑一声:“独自散酒!?好一个独自散酒!陈先生撞见你轻薄回夜正是在宴饮之时、你所谓独自散酒那段时间!你说你在后院散步,却拿不出半个人证,岂非恰好坐实了陈先生所言?”

他霍然转向夏泽麟,官服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他蓦地跪地,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砰的一声,血丝立现。

“陛下!崔挟月酒后失德言语轻狂,辱臣门楣,逼死臣女!此等行径,丧尽天良,人神共愤!更可恨此人恬不知耻,在陛下面前百般狡辩。臣恳请陛下——”

他抬起头,额头鲜血顺着眉心淌下,“罢去崔挟月一切官职,移交御史严审,以正朝纲,以儆效尤!”

话音未落,他身后裴家人紧随跪倒,以额触地。

“臣等附议!”

紧接着,殿中又有七八名官员出面,跪成黑压压的一片,高声齐呼:“请陛下还裴氏一个公告!”

呼声如雷,在殿中回荡。

崔挟月孤身立在跪倒的人群中,任凭四周怒涛翻涌,兀自不动。

夏泽麟坐在轮椅上,面沉如水。“崔挟月,朕再问你最后一次,你到底去了何处?见了何人?你若说不清楚,谁也护不了你!”

崔挟月沉默不语,裴家如此行径,她倒是不感意外,裴回仪无论在裴家人心里是真的命丧黄泉,还是离奇失踪,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裴家慌了。

昨日她向裴家家主坦言自己进入书房,可她言语模糊,仅此无从判断寻得什么信件。

所以,哪怕没有证据,裴家也要先下手为强,用一个“轻薄逼死人命”的罪名,将她彻底掀不起风浪。

裴家家主额头上的血还在往下流,嘴角却已压不住,朗声道:“臣恳请陛下圣裁!”

崔挟月:“大司马!莫要……”

她倏地住了口。

此时说出裴家谋反,真伪按下不评,夏泽麟定然会发现她进入朝堂另有图谋,哪怕最后化解裴家发难,此后必定无法接近夏泽麟。

“崔挟月!”

崔挟月站在背后目光织成的网中,脊背挺得笔直,“臣,百口莫辩。”

夏泽麟眼底滑过一丝幽深,终究是太过年轻,斗不过朝中浸淫数载的老狐狸。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既如此——”

就在这时,殿外骤然传来一阵骚动。

“大人!大人,朝会未散,擅闯者死罪——来人!快拦住他!”

沉重的殿门轰然打开。

一人逆着满天日光缓步跨入殿中。

他身量清瘦,一袭半新不旧的朝服压在身上显得有些空荡,腰封束得及紧,愈发衬出病骨支离。面容苍白得近乎透明,唇色及淡。

“这位是……?”

崔挟月瞳孔猛然收紧。

周全。

若不是见得那双执拗得吓人的眼睛,只看这副走两步就要散架的骨头架子,她当真不认得了。

当初下的药有这么狠吗?

周全走到御前,撩袍下跪,瘦削的脊背弯了下来,“臣周全,叩见陛下。事发突然,臣来得冒昧,请陛下恕罪。”

夏泽麟眉梢微动,目光在他苍白的面孔上停了停,语气缓和几分:“周全?不是告病休养吗?怎地进了宫?”

“回陛下,臣本不该在此时叨扰朝会,只是此事此时不得不报。”

他顿了顿,侧过头,向崔挟月投去极短极轻的一瞥。

这一眼里,含了太多东西。

崔挟月蓦地错开目光。

周全收回视线,声音平静的没有一丝波澜,清清冷冷的落在寂静的大殿里,却宛若惊雷。

“裴司马所言那段时间,崔郎君并非独自一人。她——和臣在一起。”

满殿哗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