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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第 127 章

窗外夜色渐浓,烛火摇曳,在他脸上投下明灭不定的阴影。

心中早已有了答案,却还是忍不住问出口。

崔挟月沉默片刻,没准备瞒他:“夏泽麟绝不能留。”

夏泽麟这人,手段残忍,连自己都能“□□”进去,不留余地。坐视旱灾蔓延,任由生灵涂炭,只为实现自己的权欲。

究竟是权力将他异化至此,还是他骨子里本就是如此狠绝之人,难以评说。但确凿无疑的是,他绝非仁君。

回望他初登基那几年,也曾锐意改革吏治。只可惜锋芒太盛,急切得像是要将天下权力一夜收入囊中。

彼时他根基未稳,世家门阀怎甘束手?一场激进的变革,激起滔天反弹,朝野震荡,祸乱四起。如此急功近利,岂是明君所为?

此时的南越国,却是另一番暗潮汹涌。夏厉已死,裴本和西洋人勾结在外,与崔叙分庭抗礼。

那位年幼的世子,成了各方势力暗中争夺的棋。只要世子在,既可凝聚人心,又能借夏泽麟当年得位不正、暗害先太子之名,挥师北指,名正言顺。

但有陆盛在,崔挟月相信,无论最终谁夺得皇位,他也不愿见得生灵涂炭。

崔挟月心中盘算一圈,苦笑着摇摇头,“崔叙与我皆不是贪恋权势之人,所为不过是报仇而已。但报仇——杀夏泽麟是一瞬间的事,可论往后的治国理政呢?终究还是要在太子与世子之间选择。”

她“嘶”了一声,突然想到了什么,“你有听说过那则流言吗?”

陆盛微微一怔:“什么?”

“说你是先太子血脉。”崔挟月摸摸下巴,目光在他脸上逡巡,“年岁、地点都对得上,不过也不排除崔叙有意设计的可能……”

“我不要!”陆盛浑身打了个寒噤,连忙说,“这话摊上谁谁倒霉,幸好我现在还没在夏泽麟面前‘复活’,要不他性子还得再阴我一次。”

“嗯,我知道。”崔挟月安抚地拍拍他肩膀,“叔父只是在齐老将军府前小范围传了些,只要不特地去查,不会被人发现。”

他撇撇嘴,小声道:“又是他。而且按辈分不是应该叫他叔公吗——一开始就是这么叫的不是吗!”

“这么叫显年轻,再说又不是真的亲戚。”崔挟月漫不经心地在他手腕上轻啄了几下,眼底浮现促狭的笑意,“你俩差了多少岁,还吃醋。我只喜欢年轻的,把心放肚子里吧。”

“哦……”陆盛拖长尾音,方才崔挟月的承诺明显给他增添不少底气。有了名分腰板都挺直几分,“只要年轻的……等到我年老色衰,不知身处何地。是退位让贤,还是满室寂寞无人相伴……唉!唉!唉!”

说罢,他支起身,从床上扯出条腰封,故作凄凉地丢给崔挟月一端,然后在自己脖子上缠了几圈——把崔挟月当成房梁用了!

“如今我只有一死已正清白,愿我去后,这负心人能善待我二人女儿……”

三声“唉”叹出崔挟月一身鸡皮疙瘩,却也没打断他,托着腮眼中含笑看着陆盛戏精上身。

陆盛深情演到一半,半晌也没等到崔挟月挽回他,一时词穷,索性嘎地一声瘫到她身上,装死不动了。

崔挟月慢慢收紧两端腰封,低头凑近他耳边:“再不活过来,真带着女儿和更年轻的帅哥双宿双飞去喽。”

“啊!不要!”陆盛猛地爬起来,伸长胳膊挂在崔挟月身上,来回晃荡,“你就是得到了不珍惜,之前你哪里舍得勒我脖子!”

“之前我也不知道你有这种癖好。”崔挟月被他摇得发笑,好一会儿才敛了神色,“好了好了,说正经事呢。太子过了年也不过五岁,世子倒是比他大些。可心智不是大几岁就能衡量的,世子在府中像是养废了般,难以成事。太子如何?”

陆盛:“三岁看老,太子比他爹好上不少,行事宽厚。同样也会心软,加之年幼,登基后免不了外戚之患。”

两难抉择啊。

崔挟月“唔”了一声,眼底滑过一丝怅然,若是她妹妹留下个孩子,哪怕是个废物,她也会捧到皇位上。

“还是要去找先太子遗孤。论公,二十多岁,也该成家立业了,能撑住事了。论私,这是原本的剧情,一切都应该归位。只是……”

话未尽,陆盛明白她担心什么,“只是难以证实血脉。”

“愁啊。”崔挟月幽幽吐出一口气,“算了,车到山前必有路,管他最后谁当皇上呢,先整死夏泽麟再说。”

三日后,天边泛起鱼肚白。崔挟月站在大殿外,听着屋里“之乎者也”吵成一锅粥,克制地打了个哈欠。

她眼下黑眼圈遮也遮不住——这是真熬夜熬出来的。

郎官当真全年无休,随叫随到,田庄上的事是顾及不到了,又担心崔叙,便直接拖家带口一同搬来京城。原定的小院子还做掩护,只是在不起眼的墙角多开了一道暗门。

崔姝对此倒是十分开心。

崔挟月忙里偷闲,又去看望北院的那些小孩。多日不见,她差点没认出人来。裤脚长了不少,学问也有长进,正值那书院建成,她与谢渺商议择个好日子,一同打包送走。

几件事堆在一起,压得人头皮发麻。

幸亏还有陆盛在身边,哪怕没帮上什么忙,放旁边养眼也是放松了。

太监尖利的声音宣布退朝,崔挟月认命地跟上浩浩荡荡的队伍,赶场似的去御书房伺候皇上。

此时殿内已有一人跪在一旁。

是周全。

被囚禁的这些日子,眼瞅着瘦削不少,繁重的朝服压在他身上,倒是省的人担心他被一阵风吹走了。

崔挟月下的那些药,说一点后遗症没有是不可能的,外面看着正常,里子早已败坏腐烂。

她微微眯了眯眼睛。

若不是他手指不受控的抖动、时不时克制不住地深喘,她还当周全完全恢复了呢。

当初掳走周全,崔挟月就没准备让他全须全尾地回家,因此借口找的十分敷衍。

夏泽麟心中不可能不有怨气,见他也是冷着脸,一挥袖袍,当作没看见,坐下批折子了。

崔挟月被特批殿内伺候,同样装作没看见。她上班本来就带着几分怨气,顶头上司恨不得手刃,这“同事”也是仇敌,职场环境险恶。

不知过了多久,夏泽麟一瞥还跪着的周全,一挥手道:“下去吧,崔……崔什么?”

她嘴角抽了抽,低眉顺眼道:“禀皇上,臣名唤崔挟月。”

熟悉的声音猛地窜进耳中。

周全浑身一震,眼中瞬间涌起一层薄雾,他竭尽全力想抬头去看,僵直不动的脖子却怎么也不听使唤。

他似乎是在梦中……有多久没见到她了?

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那些事情皇上知道了多少?会有危险吗……是因为朝中有用得到他的地方才放过他的吗?

是不是还有一丝可能……

周全昏沉的脑子想不清这些事,竭尽全力也拨不开浓雾,找不到答案。

夏泽麟微微一点头,看那样子,下次还要再问。

御书房的门在身后悄无声息地合上,崔挟月并不关心周全如何应付夏泽麟的诘问。她朝新同僚打了声招呼,笑着应了几句玩笑,出宫去廷尉报道了。

今早上朝前,夏泽麟身边首领大太监笑眯眯地过来递圣旨,要她与廷尉负责此案官员一同办案。

人家案查到一半,半路插进来个“钦差”,虽彰显了皇帝的重视,却免不了私下议论。加之崔挟月身份不明,怎么看怎么像是来摘果子的。

廷尉寺修得辉煌大气,门口两座石像威风凛凛,烈日当空照下,连石像眉眼都镀上一层刺目的金光,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崔挟月在门前站定,深吸一口气,随使者一道跨进大门。

使者一路走一路介绍:“廷尉事忙,吩咐属下不得怠慢,郎君有何需要尽管提。”

崔挟月笑着推脱几句,目光往正堂方向扫了一眼。

廊下摆了几口大缸,应是夏日养花所用,如今空着只养了几尾小鱼。让崔挟月留意的并非是比外头多了几分的幽静,而是大纲旁立着的人,李向荣。

查崔福斌死因时,崔挟月便对此人印象深刻,只是侍御史怎会出现在廷尉寺?

使者瞧见他的神色,笑道:“巧了,李廷尉史原来在这儿,苏苏家的案子便是由李廷尉史负责。”

他引着二人上前介绍,崔挟月瞧着李向荣那张看不出喜怒的脸,“老熟人了。”

“熟人?”李向荣打量他一眼,面上全无相识之意。打发走使者后,他上下扫了扫崔挟月,倒也没再纠结这事,“最近你就跟着我。直一点,无论你为了什么来,进了廷尉寺,便得听我安排。”

这话说的明白,无论是查案也好,镀金也罢,都算是给他添了麻烦。崔挟月点头应下。

“那贼人手段残忍一击毙命,专杀苏家女及其夫婿。至今已有四家遇害。”他指了指桌案上的一摞文书,“里面是此案细节,多看看。”

崔挟月接过话头:“听闻几家案发时皆门窗紧闭,凶手却来去无踪……”

“不错。”李向荣打断她,目光微微一沉,“所以这案子才棘手,你以为单是寻仇,怕没那么简单。”

崔挟月顺势点了点头,指尖在那摞文书上轻轻扣了扣,状似随意道,“四家遇害皆与苏家有关……说起来,皇上与我谈起那苏家,说是当初苏家女儿嫁去不少人家,姻亲遍布。来时路过那些人家,护院院恨不得增至三班,时时有人。”

她语速不快,语气也淡,像是捞闲话家常般:“不过这姻亲与裴家无关吧,怎么那裴家也戒备森严闭门谢客了?”

李向荣翻文书的手一顿,抬眼看她:“裴家?你倒是对京中熟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