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金错刀 > 第119章 第 119 章

第119章 第 119 章

是夜。

刚长出嫩芽的枝干被呼啸风声砸得砰砰直响,回音在空旷的宫殿中层层回响。寝殿内,龙涎香被仍烧着的地龙烘得滚烫,浓得几乎凝成实质。

夏泽麟今日格外困顿,眼皮子似是坠了铅,强撑着批复完折子,由内侍扶进重重帷帐后。

离龙床几步外,值班太监脑袋一点一点,陷入昏睡。烛火把他佝偻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墙上,像是一具没有生气的躯壳。

房脊上掠过一抹黑影。

崔挟月足尖轻点瓦面,连鸟雀都未惊动。

时刻看护的暗卫早被她暗地支摸清人数,白日中由夏泽麟亲自下令派往各处,如今他床旁空无一人。

殿门无声开了,又无声合上。

昏黄的烛光中,蜡心轻轻爆出一小朵烛花,在安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一步,她闻到了自己身上冷冽的寒风被龙涎香烧得滚烫。

两步,帷帐纹丝未动,谁也没察觉。

三步,夏泽麟就在咫尺之外。

崔挟月覆手而立,盯着身下人的脸。

夏泽麟身体微微抽动,眉头紧锁,额角渗出汗珠,似是察觉到不寻常的气息,睡的并不安稳。

匕首出鞘,刻意涂黑的刀刃上反不出一丝亮光。

一旦落下——只要落下,所有午夜梦回时啃心蚀骨的仇恨,都将随着这一刀,永远埋葬。

崔挟月唇角弧度越发加深。

人终将会为自己做下的一切买单。或早,或晚。

手腕一沉,匕首破空刺下——

就在刀尖刺入的刹那!

“锵——”

一道劲风破窗而入,拇指大的玉石精准撞上刀身,震颤不止!

匕首被巨力打偏,锋利的刀身堪堪划过锦缎。

“刺啦!”

被芯飞溅如雪。

崔挟月瞳孔猛然紧缩。

她不顾来人,手腕反转,匕首倒提,再次朝龙床扑去——

刀尖距离夏泽麟咽喉不过两寸!

黑影如鬼魅般从破裂的窗棂翻身踏入,未及落地,仓促间第二块暗器已破空而至。

崔挟月侧身一让,暗器贴手臂飞过,“哧”地钉入身后立柱,入木三分。

她定睛一看,竟是块不知从何处随手掰下的木块!

她手腕再度扬起,朝着夏泽麟心口狠狠扎下,不死不罢休!

一只铁钳般的手骤然扣住她腰间,猛力一拽。

崔挟月整个人被凌空扯离床榻,足见在帷帐上一点,接势扭身,反手一刀刺向身后!

说时迟那时快,来人猛地侧身躲避,刀锋擦着脖颈而过。

一击未落,一击又到,崔挟月手掌青筋暴起,死死抓住来人衣襟,俯身刺向胸口。

匕首尚未落下,那人猛哼一声,似是忍痛般,竟下意识向崔挟月贴近。

崔挟月又惊又怒,匕首贴着衣襟划过。小臂被来人顺势攀上,她只感手臂一麻,那匕首竟直直脱手!

数刀皆空,崔挟月发了狠,脚尖一点,勾住极速落下的匕首,用力一挑,反手正欲抄起匕首再刺。

“砰!”

那人出手比她更快更狠,一记飞踹正中刀柄,匕首打着旋抛出窗外,月光下划过一道冷弧,消失在夜色中。

空气凝滞一瞬。

崔挟月胸膛剧烈起伏,额头沁出细密汗珠。她心念电转——单打独斗,绝非此人之敌。

目光四下一扫,心中顿时有了主意,主动缴械投降。

来人一身玄衣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在摇曳烛火中明明灭灭,看不真切。

崔挟月能感受到他功夫在她之上,可却始终未出手伤她。

崔挟月咬牙,简直像是戏耍掌中之物般!

究竟是谁?

夏泽麟身边不是完全被渗透了吗!?

若此人是护卫,为何不唤人?若此人是刺客,为何不伤她?

黑衣人似是被她干脆服输一愣,抓着她手腕从龙帐上扯下条明黄秀带,三下五除二捆住双手。

捆完,竟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动作里莫名带着几分……熟稔?

崔挟月一阵恶寒,霎时起了一连串的鸡皮疙瘩。她佯装力竭,脚下踉跄,背靠墙根蹲下。

黑衣人身形高大,几乎将摇曳的烛光尽数挡住。他迟疑一瞬,向前一步,又似有所顾忌般顿住。

崔挟月盯着他,声音压得极低:“你究竟是谁?”

黑衣人沉默着摇了摇头,似乎在犹豫该如何处置她,围着她来回踱步。

这时,殿外传来整齐划一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是巡逻的侍卫!

他们一旦推门而入,必会发现殿外晕倒一地的宫人——到时谁也跑不了!

黑衣人显然也听见了。他低低“嘶”了一声,抬手挠了挠后脑勺,终于下定决心般一把抓起崔挟月的手腕,另一手扣向她后颈,准备带她离开。

就在偏头的瞬间,崔挟月眼角余光瞥见地上那枚玉石。

月光透过窗棂斜斜洒入,照在润白的玉石上,边缘被匕首磕出一道细小的裂纹。它就那样安安静静躺在地毯上,毫不起眼。

崔挟月心头猛然巨震,连指尖都开始细细颤抖,任由黑衣人将她双臂反剪。

黑衣人急于离开,并未察觉那枚玉石。

崔挟月忽地低声开口:“玉佩,别留在这里。”

黑衣人一愣,乖乖“哦”了一声,松开手俯身去捡。

殿外脚步声愈发近了。

崔挟月一脚踹向身侧烛台!

烛台倾倒,火油泼洒,帷帐轰地跳起一人高的火舌!火苗顺着布料疯狂绵延,眨眼间窜起横梁,噼啪爆响中,整座寝殿瞬间映得血红。

“走水了——!”

“护驾!快护驾!”

殿外瞬间炸开锅,尖叫声、脚步声、呼喊声乱成一团。

黑衣人再也顾不上其他,拎起崔挟月破窗而出,足尖在窗棂上一点,腾身蹿上屋顶。

清凉的夜风灌入肺腑。

黑衣人松开手,也不怕崔挟月逃走,两人并肩立在琉璃瓦上。

月光如水,洒落满殿银霜。

下方乱作一团,侍卫们手忙脚乱将昏迷不醒的夏泽麟抬出寝殿,宫女们尖叫着奔走呼号,水桶木盆叮当作响,泼向越烧越旺的火海……

谁也没说话。

脚下嘈杂声阵阵,火光冲天。崔挟月蓦地感到一股浓重的倦怠感从四肢百骸涌起,整个人像是现世连轴转了三天三夜,疲惫到了骨子里。

她微微侧身,靠上身后人的肩膀。

滚烫而熟悉的体温顺着肢体接触蔓延到全身。

“回去吧。”崔挟月垂下眼帘,轻轻勾动他的手指,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的羽毛,“……伯黍。”

陆盛低低应了一声,揽住日思夜想之人,转身消失在重重殿脊之间。

骤然被崔挟月挑破身份,他脑子空白一片,脚下虚浮得仿佛踩在云端,身上几处枪伤隐隐作痛。

可他一概顾不上,几乎只凭本能踹开小屋的门。

木门“砰”地撞在墙上。

陆盛后知后觉才想起来,崔挟月似乎并没告诉过他自己住在哪里。

又露馅了……

虽然夏泽麟下令时,带着某种监禁的意思,但处处安排妥当,四周无人,连小宫女都被崔挟月一把药下去昏睡。

崔挟月一言不发,上前抱住陆盛,侧脸贴在他胸口。

心跳声,呼吸声,一下一下,清晰可闻。

不是幻觉。

多少个午夜梦回,多少次辗转难眠。

终于——

终于再见。

她的手渐渐收紧,攥住他后背的衣料,指尖微微发颤。

屋内没点灯,只有月光倾洒而下。窗外远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隐隐传来嘈杂的人声。而此处,一片静谧,只有彼此的呼吸交织。

陆盛扯了扯嘴角,那笑意还没来得及抵达眼底,便散了。

他抬手,指腹抵住崔挟月的下颌,将她的脸轻轻抬起来。她没动,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眸底水光盈盈。

陆盛没说话,低头,吻落下去。

细细密密的吻落在她的眉骨、眼睑、脸颊,像是舔舐标记般,每一处都要再次沾染上他的气息。

他心头乱极了。

身子没好,见面只会平白挂心。而南越那边暗线启动,借他身亡能挖出更多隐患。

可……唯一放心不下的只有崔挟月。

尤其是在听闻她暂停修葺书院时。

崔挟月这人嘴上说着是为了培养自己势力,其实书院建的像赔本买卖一样,她最重教育,能把书院都暂停,估计手上现钱都压进军队中了。

她向来带着狠戾而不顾后果的狠劲。

或许等她觉得时机到了,真会不管不顾地去动夏泽麟。

一想到这儿,他的吻便停了下来,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气息交织。

崔挟月的喘息还未平复,颈侧还残留着他方才贴近时的温热,她偏头躲开,却被他再一次欺身而来。

衣襟散落间,她瞥见他胸□□错的伤痕——旧的未愈,新的又添,那些伤口还未愈合。

她猛地想起方才打斗时,那不正常的瑟缩,连忙撩开其余衣衫。

三道枪伤赫然在目,皮肉翻卷,隐约可见新生的淡红。而最触目惊心的,是那道自锁骨斜贯而下、几乎将整个胸膛劈开的疤痕。

崔挟月的手指悬在那道伤痕上方,微微发颤。

陆盛抓住她的手,放在脸颊边不停的蹭,含糊道:“只是看着长,其实都是皮外伤,没有伤到脏器。别担心……”

崔挟月哑言。

九死一生从战场上下来,转头竟发现罪魁祸首是自己效忠的人……

陆盛埋在她颈间,失神地深吸着气息,手下试探地顺着裙摆深入。

“不行,你的伤……”

陆盛忍耐许久,揽住她的腰,粗喘着:“坐上来,避开伤口,没关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