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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第 118 章

两人没说几句体己话,皇后派人来寻:“苏姑娘,皇上诏您花厅一叙,请跟奴婢这边来。”

崔姝迟疑一瞬,向崔挟月投去询问的眼神:“苏……?”

“化名罢了。”崔挟月轻轻按住崔姝的手背,声音压得极低,“保险起见,今日当作并未见过我,切莫和叛军扯上关系,有侯府的关系,夏泽麟不会为难你,为难崔家。”

崔姝心头一紧,一把抓住她:“你……”

“放心。”崔挟月理了理衣摆,转身随侍者离去。

她走得不急不缓,背影纤细而笔直,裙角在长廊一晃,便没了踪影。

崔姝站在原地,久久没能收回视线。

她如今已不是当初那个对时局一无所知的深闺女子,可改朝换代四个字的分量,远非她能承受,她能做的,不过是有护住身边人罢了。

崔姝寻上怀清公主,两人并肩往花厅去。

夏泽麟刚下朝。

周全一告假,他手头又少了个能用之人,许多事免不了亲力亲为。

谢渺素来不参与皇家宴饮,往日多次相邀,皆被婉言拒之。这弟子他虽头回听说,也不免多重视几分,亲自来见。

寒气渐消,花厅中百花正盛,茶香氤氲间,染透了满室芬芳。

崔挟月踏入厅中,屈膝敛眉,向高座上那人行礼。

地面被宫人擦得光可鉴人,映出她的身影,也映出那端坐于上得忍——夏泽麟

他坐在那里,锦衣玉食,手中露出一星半点,都够贫穷百姓花上一辈子的。

崔挟月盯着地面上的倒影,眼角肌肉不受控地抽动了一下。

又见面了。

她距他不过五步,全可跨步而上,一刀毙命。

不行……

现在还不行。

她攥紧袖中的手,指尖深深陷进掌心。

众目睽睽之下,她难逃法网,也会连累到其他人。

崔挟月深吸一口气,脸上晦暗一闪而过,快得仿佛从未出现过。

“谢夫人近来可好?”夏泽麟不舒服地晃动晃动脊背,仍摆出一张温和的笑脸,“听谢夫人说,你初来京城,有什么不适尽可与朕说。”

比起无欲无求的谢渺,还是这初出茅庐的小弟子更好糊弄些。

崔挟月垂首,声音平淡:“谢陛下,师傅一切都好,西郊一切如常。”

夏泽麟:“你出身何地?之前怎从未听谢夫人提起?”

“臣女幼时失孤,幸而被云游的师父捡去,一直养在家乡郁林。”崔挟月声音平淡,一板一眼地回答着他的问题,“所学不精,未敢出山卖弄。此次师父命我寻宝物送来京城,方知天地之大。”

夏泽麟点点头,认可了她这番回答。而后照例问了几句,便准备离开。

他露面已是恩赐,太过抬举反而不好。

身后,众嫔妃贵女皆随他起身齐齐行礼。那一角明黄衣袍从崔挟月面前一闪而过——

忽地,刺目的日光自窗外斜斜照入,正落在崔挟月脸上。

夏泽麟漫不经心地侧目一瞥。

下一瞬,他的脚步钉在了原地。

他又看见了那张脸。

那张跪伏在地、敛眉低母的脸,此刻被日光映得的清清楚楚,眉眼、轮廓,甚至那微微抿起的唇角。

夏泽麟眼眶骤然泛红。

他嘴唇颤抖着,似是不敢认般,声音压在喉管里,呼吸声都不敢太过,“阿青……”

崔挟月只觉手臂一紧,整个人被他生生提起来,力道大得骇人,像是要将她骨头捏碎般。

她被迫抬头,对上那双赤红的眼睛。

夏泽麟瞳孔倒影中的自己,慌张中带了分恰到好处的疑惑。

一丝怨恨也无。

听他叫苏亦青的名字,竟然能如此平静。

空气仿佛被抽空,花厅众人皆僵在原地,无人敢动,无人敢喘气。

唯有崔姝上前挪动几步,欲辩解,却被身旁夏婉皱眉拦下。

离皇帝最近的王皇后自然听到了那句呢喃,她看也没看被扼住的崔挟月,面不改色带众人退出。

夏泽麟死死盯着她,一错不错。

六年了。

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一千多个日夜,足够他另觅新欢,忘掉苏亦青了。

现世校园恋爱仿佛是漂浮在空中的琉璃,随着那人的死亡,落地成了一片片碎片,保不齐藏在那个角落,某时某刻突然跳出来。

可物是人非事事休。

何苦又要再次出现呢?

她住过的宫殿早已荒败,死时的冷宫更是杂草丛生,连宫人都绕着走。

他偶尔路过,也字远远望一眼那颓败的屋檐,便匆匆移开目光。

不去看,也不必想。

可夜里不由人。

梦中他总想看清那张脸,可每走近一步,那人便后退一步。他越用力追,那身影便越模糊,直至他惊醒过来,满身冷汗,枕畔空空无人。

到后来,连梦也少了。

他甚至开始忘记她长什么模样了。

眉眼如何弯,唇角如何抿,生气时是怎样别过脸去,欢喜时又是怎样强压着笑意偷偷看他。

他想不起来了。

只记得那些曾经让他厌烦的、女儿家的小脾气——动不动就使性子,一点小事便要闹别扭,非要他哄了又哄才肯罢休。

她死后,那些缺点反倒成了他拼命想抓住的东西。

夏泽麟盯着眼前这张脸,攥着她手臂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收紧。

是谁——

是谁给的胆子,竟让赝品站在他面前!?

他心底那股怒火猛地蹿上来,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谢渺?她素来不涉朝堂,不参与皇家宴饮,今日却偏偏派了个弟子来。这弟子初来京城,偏偏就让他撞见,偏偏就长着这样一张脸!

天底下哪有这般巧的事?

还是说,有人终于按捺不住,要用这张脸来试探他、拿捏他、戳他的软肋?

夏泽麟目光凌厉如刃,一字一顿:“说,谁派你来的?”

她垂下眼,声音也带着抖:“臣女不知……师父派臣女来,只为不负皇恩,绝无旁的心思……”

夏泽麟盯着她。

惶恐,畏惧,不知所措。

都恰到好处。

夏泽麟深吸一口气,将初见时的恍惚与疼痛生生压回心底,手指一根一根松开,她白皙的手臂上已印出几道红痕。

“你姓苏?”

他问,声音比方才平稳了些,可那双眼仍盯着她。

“叫什么,谁给你起的?”

“臣女名叫苏木安。”崔挟月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蝇。

苏木安。

夏泽麟眉心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师父说,十五年前捡到臣女时,身上系着这个名字。”她顿了顿,声线愈发低了下去,“师父说,既是有来历的,便不便更改。”

夏泽麟眯了眯眼。

木字辈。

他隐约记得,苏家下一辈确是“木”字排行。只是为区别嫡庶内外,当年苏家曾卖他一个乖——只与苏亦青同胞血亲,方可用这个字。

配上这张与苏亦青三四分相似的面貌,难道她真是流落在外的苏家人?

“陛下?”

颤抖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虑。

崔挟月抬眸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垂下,像是被他的目光烫着了。她咬着唇,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可是臣女有何错处?但请陛下责罚……”

夏泽麟回过神来,审视着这张脸。

是有心之人的手笔。

还是巧合?

他一时分不清。

夏泽麟沉声道:“这几日留在宫中。”

说罢,他不去看崔挟月何反应,挥袍离开。

崔挟月跪在原地,保持着俯首的姿势,一动不动。

直到那道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长廊尽头,她才缓缓抬眼。

日光依旧斜照进来,落在她脸上。

那眼底,哪里还有半分惶恐。

待她整理衣袖跨出门厅时,或多或少的视线落在她身上。

崔挟月目不斜视,神色淡然,仿佛浑然不觉。

崔姝在外等的手帕都要拧断几条了,简直度日如年,见崔挟月出来,她眼睛一亮,脚下动了动,却又生生止住。

她没忘记崔挟月的叮嘱。

夏婉将这一幕看在眼里,眼珠一转,忽然上前几步,扬声道:“苏姑娘是吧?”

她端出公主的架子,下巴微抬,目光居高临下。

“跟本公主走一趟。”

众人窃窃,皆以为崔挟月得罪了公主,当下四散开来。

崔挟月面不改色应下:“是。”

三人一前两后,穿过回廊,拐进一处僻静的偏殿。

门一合上,夏婉便卸了那副趾高气扬的模样,转过身来,轻轻拉了拉崔姝的指尖,笑得狡黠:“记我一个人情哦。”

崔姝微微屈膝:“是,公主。”

夏婉摆摆手,转身离去。

脚步声渐远,门扉轻掩,满室归于寂静。

崔挟月长舒一口气,活动了活动脊背,此时才察觉满背冷汗。

崔姝急切问道:“皇上留你做甚?莫非他察觉……?”

崔挟月将那几句话在心头过了一遍,自认那几个问题回答的滴水不漏,况且夏泽麟都准备走了……

若说看出她要行刺,也不应当,早便叫侍卫拿下她了。

是什么让他起这么大反应?

思绪翻涌,一时没个头绪,崔挟月面上不显,只摇了摇头:“不知道,发猪瘟了吧。”

崔姝一愣。

“他要我留在宫中,”崔挟月垂眸,“倒是无心插柳柳成荫,更方便了。”

崔姝:“苏木安身份可能保证?他莫不是暗中查你身份去了。”

“没关系,”崔挟月说,“真有这人,上了族谱,问苏家人也关系。”

崔姝眸光一闪,欲言又止。

她咬了咬唇,终是低声问道:“那些与苏家女有姻亲的人家……近日出事不少。”

“我干的。”崔挟月爽快应下,想起当初是用了商路的暗线,崔姝知道也无妨,“事出有因,母亲或许会知道些许,你别怪我狠心牵连他人。”

“怎么会!我信你还来不及。”崔姝用力摇头,抓紧她的手贴在胸口,那心跳声咚咚的,又急又重。“只是担心皇上会起疑心。”

崔挟月轻轻回握了一下:“放心,不会让他疑心太久。”

迟则生变。

今晚便是动手的最好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