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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点，张着大嘴哈欠连连的牛连杰，眼睛上还糊着眼屎，他一边用手揉掉，一边将钥匙插进锁孔里，门锁被打开后，手用力将门帘推了上去，刚握上门把手，紧接着身后便传来一串急促踏实地脚步声，伴随着的还有短促而又细细柔软的女声。
牛连杰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
随着距离靠近，模糊的身影渐渐变得清晰起来。
“杰哥！”叶绿绒一边小跑一边气喘吁吁地喊了一声，头发被身旁穿过的风向后吹去，远远看过去像带着尾气的飞机冲了过来，又在距离牛连杰不远处的台阶上如针一般精准停住。
牛连杰后退一步，惊得没忍住捂着心口，“哟”的一声，飞快地眨巴几下眼睛，“绿绒妹子，怎么这么着急啊？”
叶绿绒气还没捋直，一手插在腰后，低着脑袋一句话说不出来，直狂喘气。
现在的小孩体力大多不太好，就连向阳也只要稍微跑几步就气喘吁吁。牛连杰立在门前，“哎呦，咋跑的这么急嘞？”
“来买画具的？害，你这真是的，太把你杰哥当外人看了，你要什么让你小淖哥给我发个信息，我一个小电驴给你送货上门了。”牛连杰挤眉弄眼地说。
蒋淖前脚刚被一个电话叫走，后脚叶绿绒就从家门口朝着牛连杰的店飞奔而来，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只要是有关蒋淖的事情，她都像是控制不住一般很急切。
叶绿绒气都还没怎么喘匀，一听牛连杰说的连忙摆了摆手。
不是。
牛连杰皱了下眉，挠挠头纳闷，一时间没搞明白叶绿绒这是什么意思，大清早的，除了跟画画这件事有关，其他事情更没他可以帮到的，毕竟没啥事是小淖哥办不了。
叶绿绒喘了一会儿，总算缓过来了那股子劲，牛连杰站在推拉门旁边，将门口让开，冲里面摆了下脑袋示意叶绿绒进去再说。
叶绿绒抬腿迈了进去，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来了，里面的陈设她都很熟悉，门口前台旁边一摞堆在一起的塑料椅子，在熟悉的环境里，叶绿绒向来是十分自在的，她从那摞椅子里抽出一把来。
牛连杰走到前台里面，从柜子里拿了瓶矿泉水，将矿泉水放在桌上，叶绿绒坐在椅子上，目光扫到矿泉水，也没扭捏直接喝了几口，等嗓子里的干渴被缓解，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杰哥，你这有画框吗？”
两人中间隔着前台桌子，牛连杰坐在里面，听到叶绿绒的声音抬头，接着抬起胳膊指了指不远处的角落，“要画框啊，有啊，都在那个墙角堆着呢，你过去挑挑看，看有喜欢的没？”叶绿绒脑袋顺着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画框其实都长得差不多，没什么可挑性，叶绿绒走到角落蹲下来，在一群差不多的画框里面挑选，最后挑了一个和昨晚画的那幅画尺寸差不多的，双手握着画框边走向前台。
牛连杰每天来到店里必会做的事情就是鼓弄他那茶具，这会也一样正弯腰低头躲在前台桌后面摆弄着他那茶具，身侧插上电的热水壶咕噜咕噜地烧着，从壶嘴处冒着白烟，牛连杰将刚从柜子里拿出来的茶叶放到茶壶里，搓了搓手，支着脑袋目光盯着旁边的热水壶。
叶绿绒上次被牛连杰拉着尝了一口，比她画画还苦，真不知牛连杰是怎么喝得下去的。
叶绿绒将选好的画框放到前台桌子上，踮着脚尖猫了一眼坐在椅子上往另一边侧头看热水壶的牛连杰，开口打断道：“杰哥，就这个吧，多少钱啊？”
牛连杰回头，站起身来，看了一眼放在桌子上的画框，平时来买画框的人少之又少，牛连杰扫了一眼上面落了的灰尘，顺手从旁边柜子里拿了包湿巾，抽了张将上面蒙着的一层灰尘擦了擦，随口问了句：“好端端的，买画框干什么？我这一年到头来都不一定能卖出去几个画框，上次卖出去那个还是被人当成相框买走的。”
这时，门口有推门进来的人，最近有一些艺考机构来了铃木古城，也不怪叶绿绒不知道，她算了下已经有一个星期没到外面写生了，刚进来的这个人一看就是来这边写生的学生，他路过前台时一点余光都没留，喘着粗气，迈着混乱的大步直奔货架区。
叶绿绒不经意扫了一眼，刚才匆忙跑进来的那人嘴上还叼着油条，一看就是就是学生，这让她一下子想到今早许玉珏在电话里说的，还真是她待久了，忘记时间了。
“小淖哥要的。”叶绿绒回应着。
八卦气息一瞬间涌上来，牛连杰紧跟着眼睛就亮了，继续问道：“小淖哥？他要画框干嘛？他又不会画画。”
叶绿绒刚想解释，倒是牛连杰直接帮她想了个说辞，“哦哈，小淖哥这是培养爱好呢，这家伙是忘了自己三分钟热度的性子了吗？这种耐心事他能做得来？”牛连杰口气之间满是不信，但还是凭着老板的职业道德，用东西将画框四个角包了起来，避免磕碰，然后就推到了叶绿绒面前。
“既然是小淖哥要的，那就得让小淖哥掏钱，哪有姑娘掏的。”牛连杰说的有理有据的。
叶绿绒刚打开手机支付页面，听到牛连杰这话正准备拒绝，刚才急匆匆跑进来的学生这会儿也已经选好了东西，胸腔里还带着没平缓下来的喘气声，“老板，多少钱？快快快，我要迟到了。”
牛连杰看了一眼和刚才的叶绿绒一样喘得不行的学生，心里直乐，边看着商品标价边手在计算器上飞快按着，还能分出心思打趣道：“你们现在的学生体力也太差了吧，我像你们这么大的时候上下学都跑着回家，一点不带喘的。”
计算机加数字的声音戛然而止，桌子边上挂着袋子，牛连杰手指在上面摩擦拽下来一个，拿着袋子很快地装了进去，说了数字，等待已久了的学生早早打开付款页面，听到牛连杰嘴边掉下来的数字，很快输上支付过去，下一秒人便消失在门口，牛连杰扫过消失在门口的学生，低头扫了一眼手机上的信息。
牛连杰手指轻点开聊天框，抬头看向正眼巴巴站着的叶绿绒。
叶绿绒的目光顺势对上牛连杰的目光，牛连杰深知这小孩比蒋淖还轴，牛连杰也不好说什么，无奈叹了口气，毕竟蒋淖还特意发了信息，将手机页面转了个方向递到叶绿绒面前，“真不收你的钱，你看你小淖哥也是这么说的。”
叶绿绒低着眼眸，手机页面上是蒋淖特意发来叮嘱牛连杰的消息，叶绿绒失落地往后退了一步，双手将画框拿在手里，一副放弃的样子。
快要走到门口的时候，牛连杰张口叫住了叶绿绒，“你骑着我小电驴回去，拿着不累手啊。”食指指了指挂在门旁边墙钉子上的钥匙。
其实画框不算重，但从这回去还要走上好长一段路，等到了家恐怕手拿笔的时候都得抖，叶绿绒想了想，也就没再犹豫，将画框放在脚边，用小腿抵着，将挂在墙上的钥匙拿了下来，回头冲着牛连杰晃了晃，牵动着嘴角笑着说：“那就谢谢杰哥，等会儿我再给你送回去。”
“害，用不着这么费劲，我这一天天也用不着，就先停在蒋淖家里吧。”牛连杰笑嘻嘻地说，旁边烧水的热水壶，咕噜咕噜地往上冒着白烟，牛连杰“哎呦”一声，转身扭过去了。
叶绿绒静看了一眼，没多停留，将靠在小腿上的画框双手拿起来，肩膀抵着推拉门往外走，等走到牛连杰小电驴旁边，将画框放在前脚板上，钥匙插上，屁股坐到座垫上，拧上车把手就骑走了。
过了会儿，牛连杰刚将泡好的茶倒进小茶杯里，滚烫着的茶杯边缘车轮碾过一般灼烧着拇指，牛连杰快速地捏住耳朵，烫的他一只眼睛眯起来，“嘶”地一声接着一声，被放在一旁的手机接连震颤几下，牛连杰眼睛一斜，手横过去将手机拿了过来，上面赫然显示着几条消息。
牛连杰食指一划将手机打开，是几秒前蒋淖再次发来的消息，牛连杰斜睨着，吹了吹发红的手指，忍不住笑了两声。
这两孩子可比张京昶和向阳有意思多了。
对面见还没回复，又发来一条语音消息，不用点开就知道说的是什么，牛连杰食指按住语音键，眼神越过玻璃样式的推拉门往外面看去，嘴角勾着耐人寻味的笑容，语气又十分语重心长，“小淖哥，那是一个画框又不是你那重得要死的轴承，我怎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操心了。”
一条消息发过去，牛连杰食指悬在半空，等着对面回复，等了好一会儿，上面一直显示正在输入中，牛连杰忍不住挑眉，心里暗暗想还是不经逗。
“行啦，别担心了，就算你不说，你杰哥也是不可能看着人家小姑娘家家自个抬着回去的。”
对面心里的石头落了地，这次回的很快。
牛连杰乐呵呵地看着那三个字“好的呢”，低头品了一口茶，连连“啧啧”两声。
古城小巷子里的路面不太平坦，车轮碾过时咯噔咯噔地震着叶绿绒的脑袋，叶绿绒没敢开快，画框的尺寸放在小电驴狭窄的前脚踏板上有些晃晃悠悠的。
叶绿绒在路过湖边时，正巧碰到一长队伍的学生，而刚才去店里买画具的学生也混在里面。
铃木古城湖边的柳树枝条飞扬着，裹着热气的风吹在每个人的身上，衣摆飞扬，笑容满溢，是青春气息在湖边肆意飞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