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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绿绒来铃木古城不知不觉已经半个多月了,许玉珏那边可算是放假了,大清早,日光刚透过厚重的窗帘朦胧照射进来,一通来自溪泉的电话便打了进来,雀跃带着喜悦的嗓音穿过手机听筒,如同趴在耳边,真实有力。
许玉珏趴在床上,小腿在半空中晃荡,顺着手机喊了一声叶绿绒,嗓子跟吃了糖一样甜蜜蜜的,“绒绒,你姐妹我终于解放了!怎么样?开不开心?”
不同于许玉珏这只刚从笼中逃脱出来的小鸟,叶绿绒倒像被强行摇醒的打盹小猫,浑身炸着看不见的毛,懒洋洋无精打采,连眼皮都黏在一起睁不开。
叶绿绒半侧着身子,仍眯着眼睛,手机挂在耳边,脑袋埋在枕头里,含糊地说:“开心。”紧接着拿起手机到眼前,强撑开眼皮看了一眼,顿时一副了然的样子,手无力放回耳边,“但是玉玉,你是不是高兴的没看时间啊。”
许玉珏一听,侧头跟着扫了一眼时间,顿时心虚的不行,笑呵呵地说:“哎呀,我这不是刚放假作息没调回来吗?下次肯定不会了。”
两人认识这么久,能不知道许玉珏着嘿嘿笑声中的带着的下次还敢的无知勇气吗?
叶绿绒倒也不是真怪她,深知好友的脾性,轻哼了一声便应了过去。
“哦对了,我问了贺方杨,他说你们画室过两天就转去铃木古城了,正好我这不是放假了吗?我想着去找你们,等到你们结束了,我们再一起回溪泉。”许玉珏耳朵灵,听到外头楼梯上传来她妈轻声的脚步声,顿时压低了嗓音。
“想起来,我都好久没出去了,特别是高三以后,你是不知道我妈管我管的简直到了丧心病狂的地步。”压低的嗓音如蚊子般哼哼在耳边。
叶绿绒一扫脑里的瞌睡,眼神一瞬间清醒了过来,“什么?这么快吗?”
外面没了脚步声,许玉珏才恢复声响,“快?不快啊,绒绒,你都在铃木古城待了半个多月了,不对,贺方杨他没告诉你嘛?”许玉珏一本正经问。
这一问不要紧还真就问到点上了。
后知后觉想到什么,许玉珏猛地拍了下脑门,试探性地问了句:“你们不会还在闹别扭吧。”
“没有,我才没有呢,是他自己跟我闹别扭。”叶绿绒下意识否定,嘴角一撇,提到这有点不高兴。
知己莫如友,许玉珏一听这动静就明白了。
怕不是叶绿绒又将贺方杨给拉黑了。
“不是,那么大点的事,你们居然能闹这么久,我都以为你们早和好了。”许玉珏听着房间外面没了声响,双腿自然盘起来坐在床上,满脸不可置信地对着电话那端不爽的叶绿绒说。
这两性子简直就是侮辱年龄,小学生两枚。
“又不是我闹的。”叶绿绒语气重带着点委屈。
许玉珏神经粗,特别是在叶绿绒和贺方杨之间的事上,每次总能化身搅屎棍把局面搅得更浑,所以在听出来叶绿绒语气中还带着委屈,她赶忙挠了挠头,转换了话题,“那我们不提他了,我刚才说的我去找你们怎么样啊?你外婆那应该有我能住的地方吧?”
许玉珏转化话题飞快,一提到住处,叶绿绒反倒有些心虚,“地方倒是有,也能住,就是……玉玉,你忘啦,我不是跟你说我住在我邻居家了吗?”
“叶绿绒!”电话这端,许玉珏的嗓子像裂开的山谷,声音先高后沉,脸上的裂痕从头顶劈到下巴,“你没搬回去啊?”
叶绿绒将手机拿远,等对方声音减弱后才敢凑近耳边,叶绿绒不自然地说:“哎呀,我这不是在这住的挺好的,就一时间没想……”
“没想着搬回去。”许玉珏极其冷淡地打断,带着些许无语。
“呵呵,你觉得我会信吗?你这个宁愿麻烦自己也怕麻烦别人的人。”许玉珏笃定道。
小侦探许玉珏说道:“叶绿绒,你不对劲!”
叶绿绒难得被噎了一下,翻身换了一边侧着身子,她心里知道这理由实在是牵强,更何况两家也就几步路,除了私心,想不出来什么别的理由。
“你该不会……”许玉珏想到了什么,却又有些不敢相信。
“没有。”叶绿绒生怕许玉珏说出什么,赶忙一口否定。
“我什么都还没说呢!”许玉珏说。
“玉玉,你别瞎猜了。”叶绿绒话溜到嘴边,却怎么都说不出口来。
那股子别扭劲连叶绿绒都觉得不可思议。
“有意思,我倒要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居然能让我家绒绒对我有秘密了。”许玉珏好奇心达到了顶峰,可就是这样她也不会对着好友问到底,她得亲眼去见识见识这人。
“玉玉……”叶绿绒为难喊了声。
“行了,不问你了。”许玉珏放她一马。
叶绿绒缓缓松了一口气,“那行,你告诉我,你几号来,我这几天帮你收拾房间。”许玉珏能来,叶绿绒当然是最高兴的了,毕竟距离他们上次见面已经过去了许久了,一时间还有点想念和期待。
许玉珏仰头往后,一头栽进枕头里面,侧头看了一眼立在床头柜上的日历表,“应该就这几天,你也知道我得跟我妈磨一磨。”
叶绿绒自然懂得,“嗯,那你跟许阿姨好好说,我提前收拾好等你。”
两人又聊了些闲片碎语,许玉珏便被她妈准时准点的敲门声打断了,这场小别许久的闺蜜密谈也就结束了。
叶绿绒将挂断电话后的手机随手放在床上,平躺着直视着天花板,不知道是不是窗户没关严实,微微的清风吹动着窗帘飘动,照射进来的光影无章法地落在叶绿绒的手、胳膊和锁骨处。
睡意早已在叽叽喳喳中散去,叶绿绒又想起了昨晚,身子极其自然的横在床上,微微侧头看向距离床不远处的桌子上,两人肩膀紧挨着,距离近到只要抬头就能对视。
视线回到天花板上,叶绿绒缓慢眨动着眼睛,控制不住去想那一副昨晚两个人共同画的画现在应该摆在蒋淖的桌子上,又或者被放在抽屉里面藏起来,蒋淖的房间墙上没有钉子孔,应该没有挂在墙上,叶绿绒脑海闪过一个又一个的想法,“刺啦”一声,紧闭的门被打开了,叶绿绒被这声音打断了思路,思绪一瞬间飘向外边,紧张的神经鼓动着。
蒋淖似乎刚睡醒,脚步一轻一重,像是刻意放慢了,叶绿绒视线移到门口,她听见蒋淖走到了浴室,拿着牙刷缸走到院子里的水龙头下,“噗呲噗呲”的水声哗啦响起,接着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又过了会儿,水声停了,叶绿绒躺在床上纹丝不动,耳朵支棱着朝向门外。
“喂。”蒋淖沙哑着嗓音轻唤了一声。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蒋淖神不知鬼不觉地朝着西屋门看了一眼,转而单手用水抹了一把脸,拿着牙刷缸返回浴室里,叶绿绒听不到外边的声音,平缓的呼吸声在耳边环绕着,缓慢眨着眼睛,垂在身边的手指细细磨着睡衣角。
直到外面传来院门落下的声音,下一秒,刚还悠然躺在床上的叶绿绒坐起身来,眼睛直勾勾盯着门口。
叶绿绒炸着一头头发,心仿佛碎了一地。
刚才许玉珏的声音仍绕在耳边,一字一句牵扯着叶绿绒的心。
叶绿绒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了,明明昨晚还好,隔了一晚又或者隔了几句话,叶绿绒莫名觉得别扭起来。
光照在叶绿绒垂下来的发尾,指尖一把将发尾挥洒打乱,叶绿绒缓慢挪动着身子靠近床边,这时,被遗忘陷进床上的手机震颤了一声。
像是感应,叶绿绒迅速扭头,将手机拿在手里。
蒋淖:洗漱吧,买好早餐了。
叶绿绒:你怎么知道?
蒋淖:猜到的。
叶绿绒瞳孔后缩了一下,当然不信这句话了。但嘴角缓慢扬起来,身子轻巧得像羽毛般站起身来,刚落在她身上的光影因她的一举一动转落到床上,拉出一条长长的光。
叶绿绒刚擦干净脸上的水,院门口便传来声响,蒋淖手上提溜着一袋早餐,嘴边叼着一袋豆奶,修长的脖颈从领口延伸出来,正低着脑袋边回信息边往里走。
叶绿绒将湿了一小块的毛巾挂在绳子上,拖沓着一双拖鞋,三步并两步地往外面走。
蒋淖将视线从手机移开,刚抬眼便看到站在不远处的叶绿绒。
“小淖哥。”叶绿绒轻唤了一声。
蒋淖将手上的早餐递到叶绿绒的面前,白胖胖的包子紧紧挨挤在透明袋子里,热气化成水珠挂在袋子上,叶绿绒顺势接了过来。
包子拿在手上算不上很烫,一直温热着叶绿绒的手心。
蒋淖将手机放进兜里,目光落在低着脑袋的叶绿绒身上。
“那个……”
“嗯?”叶绿绒听到声音瞬间抬头,手已经快得从袋子里拿了一个小笼包塞到嘴里,睁着一双明眸看向蒋淖。
“今天可能会很忙,你能帮我个忙吗?”蒋淖说。
叶绿绒没多想,将袋子合上,嚼了几下小笼包,还没咽下去,便接着话,“什么忙啊?”
蒋淖目光很柔和,脑海像是浮现出了什么,“帮我去杰哥店里买个装画的框子,毕竟是第一次画,很有意义。”
也不知道是不是吃了小笼包的缘故,叶绿绒浑身充满了暖意,脸也有些绯红。
她冲着蒋淖点点头,便是将这件事给应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