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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盛夏,骄阳似火,太阳恨不得在地上烫出一个窟窿。
叶绿绒擦了擦额头的汗,手掌挡在眼前,凑近看了眼导航,又抬头对上被一面墙挡住的路口。
叶绿绒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她明明是按着导航走的,可眼前就是没了路。
她无奈的叹了口气,找了片墙角下的阴凉地站着,拿出手机打开了和常荞安的聊天框。
叶绿绒:我迷路了,妈妈。
发完信息,没等多久,常荞安的电话便打来了。
叶绿绒没想到电话来得这么快,这个时间段常荞安不是在开会就是在开会的路上,她低垂着眼帘,按了接通,柔声唤了句“妈妈。”
常荞安那边很嘈杂,像是身处于人群中,她边往外围走边捂着嘴凑近听筒,“你怎么会迷路呢?不是给过你地址了吗?你没按着导航走?”
叶绿绒觉得呼吸有些沉重,半蹲下来身子,瞧见一只三花猫,勾了勾手指招它过来,猫很乖,凑过来让叶绿绒摸,一小会儿发出“呜呜”的舒服声,她漫不经心地回复:“导航不准,我走着走着就到了死路口。”
常荞安那边有人急匆匆地跑到她身边,催促地喊了她一声“荞安姐,快要开始了。”,常荞安点头回应了然,再开口时声音急促起来:“我现在有个会要开,微信上我发你个号码。”
常荞安不知想到了什么,“啧”了一声小声说了句:“也不知道他家还住在那吗?”
“算了,你先打给他问一下吧,接通了你就说你是常奶奶的外孙女,在铃木古城迷路了,请他帮下忙。”
她又着急忙慌的嘱咐了句:“要是不行,你就敲户人家的门问问路。”
电话被匆忙挂断,叶绿绒神色淡定的看了眼挂断的电话,随后将注意力放在摸猫上面。
“叮”的一声,叶绿绒打开手机,看到聊天框里出现了个电话号码。
叶绿绒回复了下:好的。
叶绿绒上身穿着简单的白T恤下身一条修身九分牛仔裤,一双小白鞋,蹲下来露出一节白皙跟腱分明的脚踝,头发被她扎成了高马尾扬在脑后,后脖上蒙着一层细汗。
她抬头,太阳轮廓周围散射的光圈弄得她有些眩晕,眯着眼睛看了眼太阳,咽了咽干渴的嗓子。
太阳着实有些晒人,叶绿绒连猫也不摸了,背后早已汗流浃背,手当做扇子给自己的脸扇扇风,降降温,她点了下号码,又点了拨通,凑近耳朵,“嗡嗡嗡”的电流声直穿耳里,响了没几分钟便被挂断了,她蹙眉,看了一眼屏幕。
内心在等一下和再打一次之间,选择了后者。
好在这次电话并没有被挂断,叶绿绒松了一口气,“您好,我是常奶奶的外孙女,我……”
她被一声极不耐烦的声音打断,对面应该还没有起床,声音沙哑,带着因为被打扰而烦躁的恼意,“没钱,骗错人了。”说完“嘟”的一声便被挂断了。
叶绿绒眨了眨眼睛,睫毛在卧蚕处留下一小片阴影。
对面大概是将她的电话误以为是诈骗电话,挂得很快。
她又不死心地打了一遍,接通后赶在对方发火前快速讲:“先别挂!我不是骗子!”看了眼还在通话的手机才小心翼翼地说:“我是常奶奶的外孙女,最近来这边散心的,但是古城里的路太乱了,导航也不太准,我迷路了。”
她又怕对方不信,补充道:“我妈是常荞安。”
叶绿绒提心吊胆的等着对面回复,过了一会儿,她听见被子被拉开,那人穿上了鞋拖走了几步,“呼啦”一声拉开窗帘,这才缓缓开口:“你现在在哪?”
叶绿绒眼里一亮,紧忙说:“我也不知道这是哪?我按着导航走的,但是,是个死胡同。”她急的擦了擦汗。
这边,窗帘被拉开,阳光将房间照得很亮,深棕色的木质床上显得潦草凌乱,脏衣篓里扔着一两件脱下来的脏衣服,放在床头桌前的手机开着免提,蒋淖站在衣柜前,手拽着衣摆往上扒,脱下来的衣服随手扔进脏衣篓里,男人的身形在光下被看得清清楚楚,宽肩窄腰,他随手拿了件T恤套上,偏头对着手机里的人说:“你刚才是从集市那边过来的吗?”
叶绿绒身上这件白T恤沾满了汗,黏在身上,有些难受,她捏着衣领扯了扯,脑子回想起来,刚才过来的时候确实是有一条集市街,“嗯,是的。”
蒋淖已经穿好衣服了,拿起被放在床头桌上的手机,“那你先去那等我,庙知道吗?”
他揉了揉眉心,叹了口气,“算了,你就先到那条街上等我,我收拾一下就去找你。”
叶绿绒“嗯。”了一声。
电话被挂断。
叶绿绒站起身来,不知道是不是起的太猛,她眼前一黑,身形晃了一下,吓得她赶紧抓住了一旁的行李箱杆,勉强缓了下神,才拉着她的行李往那条集市街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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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过了十几分钟,蒋淖在一棵树龄已久的悬铃木树下的木凳上找到了叶绿绒。叶绿绒拿着用纸包了下的冰水瓶捂在脖子上,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碎发黏在他的脸上,她用手胡乱撇到一旁,身子趴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喘着气,脑袋晕晕的,一阵又一阵的耳鸣声缠的她不轻。
叶绿绒觉得自己够倒霉的,刚来第一天又是迷路,又是中暑的。
她的脑袋越来越沉,视线模糊着,她想要开口喊路人过来帮忙,可她的声音小的跟蚊虫哼哼一样,直到她在晕倒前,一双有点脏的白色球鞋闯进她的视线。
“喂,清醒一下,别睡。”
蒋淖用手摸了摸那瓶水,不太凉了,打开后凑到她嘴边。
“喝口水。”
叶绿绒抿了几口,视线清晰了点,没等她开口道谢,那人蹲在她前面,拉过她的手让她搂住他的脖子,手放在她腿窝处控制着她的身子,等她趴好才站起身来。
走的很快,很颠,叶绿绒觉得这人的肩膀很硬,一路上硌的她脸生疼,但衣服上洗衣液味很好闻,她忍不住蹭了蹭。
叶绿绒是在半个小时后醒来的,她下意识抬手想揉眼睛,胳膊便被一双指腹粗糙的手按住,她瞬间清醒过来,视线看过去,措不及防与蒋淖对视。
蒋淖蹙眉看她,漫不经心地说:“打针呢,别乱动。”说完,收回了手,低头看着手机。
叶绿绒十分安分的没有再动,改成小心翼翼地去瞧他。
这人长得很周正,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唇如花瓣般绽放,肤色是被晒的小麦色。看得出出来的很着急,头发蓬松,有根还翘着在半空,简单的T恤短裤,这么热的天,他还穿了一身黑,也是真不怕被晒黑。他平常应该有锻炼,露在外面的小臂肌肉线条清晰,紧实有力。
叶绿绒抬眼看了一下输液瓶,突然想到了什么,惊呼:“呀,我的行李!”
她急得想喊医生来给她拔针,不是说行李箱里有什么贵重物品,而是她的画具和图纸都在里面呢。
“没丢,在这呢。”蒋淖的手再次按住她的胳膊,松手后身子往后靠了靠,露出被他挡住的行李。
叶绿绒松了一口气。
她看一会儿,便觉得有些无聊,身子不自觉往后靠在椅背上,腿伸直,模模糊糊眯着眼睛。
突然,一声短促的电话铃声,蒋淖接通,起身走到外面。
对面不知道说了什么,他总是一副淡淡的样子。
“我有钱,您不用操心我,都用最好的就行。”
“嗯,知道了。”
“能照顾好自己。”
“您也别太累了,注意着点身体,挂了。”
蒋淖接完电话,往里走,两人视线一对,脚步一顿,随即又掀开门帘。
叶绿绒轻咳了下,扭过脸来,“我是叶绿绒。”,又带着歉意说:“不好意思哈,真是麻烦你了。”
蒋淖掀眸看她,“蒋淖。”开口打消她的念头,“没多大事儿,古城里的路确实难走,你迷路很正常。”
叶绿绒有被安慰到,她想起刚刚看蒋淖一直在回复信息,便开口问他:“你忙吗?你要是忙可以先走,我……”
蒋淖一本正经地打断她:“你再迷路?”
叶绿绒瞪大双眸,羞怯爬上她的脸,她悻悻地低下头,“我也不想的。”
蒋淖没再开玩笑,“行了,没多大会,我一会送你回去。”
铃木古城有一条集市街,随着太阳往西走,被晒的滚烫的青石板迎来了它短暂的阴凉,出来买东西的人一个脚印接着一个脚印,踩得青石板的脸亮的反光,街两边支着小桌子叫卖的人的喇叭声也不再蔫巴巴的了,混杂在“甜瓜便宜卖啦,十块钱五斤。”“老蛋糕,老蛋糕。”的叫卖声里的是大爷大妈砍价的声音。
叶绿绒拔完针,街上乌泱泱的,人已经很多了,她按着棉花,两只手没空出一个,傻站在行李箱旁纠结。
蒋淖在回复完最后一条信息后,将手机揣进兜里,拉过叶绿绒的行李箱往外走。
叶绿绒紧跟几步上前拦他。
“怎么了?”蒋淖回身看她。
叶绿绒小心掀开棉花看了一眼,血珠子没一会儿又一点点冒出来,她赶紧再次按住,别扭地说:“你等一下,等我不出血了。”
“行李我来拿吧。”
原来是在纠结这事。
蒋淖挑眉看她,唇角勾起,“行了,别费劲了,我等会还有事儿呢。”说着,迈开腿走了出去。
叶绿绒赶忙跟了上去。
一路上,叶绿绒时不时低头看一眼还冒不冒血珠,等一不冒血珠了,叶绿绒赶忙上前从蒋淖手上接过自己的行李箱,蒋淖也没推脱直接给她了,只是将她放在行李箱上的包拿在手上,让她好推一点。
行李箱轮子压在石灰色青石板上发出“咕噜咕噜”地声响,他们在大红色门前停下,蒋淖将包放回她行李箱上,扬手指了指门,说:“到了,就是这,你带钥匙没?”
“带了。”
叶绿绒拉开包拉链,从内衬里掏出钥匙,钥匙年份已久,应该许久没拿出来过了,银白色的钥匙被腐蚀的有些发黑,蒋淖看了一眼,让开身子,叶绿绒将钥匙插进门锁里,往顺时针方向扭了几圈,门打开,叶绿绒转身跑过去,手还没碰到行李箱杆,便被蒋淖先一步拿走。
蒋淖将行李放下,往院子里看,傻眼了,叶绿绒走进来,看了一下,也傻眼了。
整个院子可以说像是个杂草院,草肆意生长有半个小腿高,门台上堆着灰黄色的落叶,窗户上的灰厚厚一层,从外面看过去根本看不清里面是什么样子,光是看外面这样,就知道里面也好不到那里去。
蒋淖扭头看她:“你来之前没叫人来打扫一下吗?”
叶绿绒心情很复杂,摇摇头:“我以为不用打扫的。”
蒋淖皱眉:“我没记错的话,这房子空了一年没人住了吧。”
叶绿绒一言难尽地抿着嘴。
这根本就没法住人啊。
她赶忙给常荞安发了条消息,对面似乎还没忙完,没回她。
叶绿绒扣了扣手机壳边,想着先跟人家道个谢,毕竟麻烦了很久,尴尬地看了眼蒋淖,“今天谢谢你啊,我到了,你去忙吧。”
蒋淖从刚才看到这场景就站在门口,听到叶绿绒的声音看过来,女孩无措的站在一旁,她的背后是杂草丛生的院子,这场面着实有些凄凉。
蒋淖没应这句,问她:“你家里怎么说的?”
叶绿绒抠了抠手指:“我妈还没回我。”
蒋淖皱眉:“你自己可以?”
叶绿绒没吭声。
也不知道是吓唬她还是怎的,他轻飘飘地来了句:“马上太阳落西了,平时蚊虫就多,你这院子里满都是草的更不用说了,蚊虫最多了,到时候咬的身上都是包。”
叶绿绒瞪大双眼,微张了张嘴。
她不想喂蚊子,那咬的包了,又红又痒的,挠起来忒难受。
话到嘴边,叶绿绒说不出口。
蒋淖颔首转身。
叶绿绒看着他的背影眼睫颤了颤。
没走几步,他又扭过身来,侧着脸说:“傻愣着干嘛?还不快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