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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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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小时后,蒋淖到了家,手上还拎了份烤冷面,锁上院门,往西屋瞧了眼,室内灯光通亮。

他站在外面,敲了敲门,没人应。

“叶绿绒?”蒋淖唤了一声。

还是没人应。

他蹙眉,一把将门打开。

扑面而来的冷空气如藤蔓缠上身,激得蒋淖一颤。

画纸摞起来,凌乱地堆在地上,不同长度的铅笔歪在笔盒里,画笔身上沾染着染料被无情地扔进水桶里,叶绿绒身子蜷着,头靠在大腿上,脸埋在胳膊里,另一只手食指中指中间挂着根铅笔,要掉不掉的。

蒋淖心一惊,上前察看。

舒缓平和的呼吸声,背部轻轻起伏,人已经睡熟了。

蒋淖松了一口气,靠近她,蹲下身子,轻唤了声:“叶绿绒?”

挂在指间的铅笔掉到地上。

“嗯?”叶绿绒呼出一口热气,声音闷闷的,上下眼皮跟贴上双面胶一样,难睁开。

“困了怎么不去床上睡觉?”蒋淖帮她将铅笔捡起来,放到了装铅笔的笔盒里。

叶绿绒总算睁开了眼睛,直起来身子,声音含糊的回应:“我本想着眯一小会儿,没想到直接睡着了。”

她鼻子在空中耸动几下,香味钻进鼻腔,“你给我带吃的了?”

这个房间没有多余的板凳,蒋淖蹲了会,就站起来了。

听到叶绿绒问,他低眸,冲她眨了下眼睛,随后将烤冷面放到了她手心,往门外走着。

“吃完就去睡觉,别太累了。”

蒋淖的屋子与叶绿绒的屋子对着门,从这边刚好能看到对面。门被打开,蒋淖走了进去,伸长胳膊打开了靠墙的灯,再出来时,臂弯上挂着干净的衣服,一头拐进旁边的浴室。

不一会儿,里面渐渐响起了水流声。

烤冷面放在叶绿绒手掌上,她的手不太干净,但好在里面插着两根签子,捏着签子吃了些,人便起身开了门,往院子里走。

她没着急去洗手,先将烤冷面放到台阶上,等洗干净手,一下子坐到放在院子里的竹编凉椅上。

这个跟张奶奶家的是同款,躺在上面凉凉的,也很舒服。

在没它之前,有好几个晚上叶绿绒总是要跑到隔壁去,一来蒋淖一到晚上就不在家,实在太冷清,二来就是贪图享乐,躺在竹编凉椅上看会星星,说说话。

有次蒋淖中午带叶绿绒去蹭饭,张奶奶刚好在饭桌上说到了这事,小老太太努努嘴,打着商量地说:“绒绒啊,从今天开始我们得排个班,一三五你,二四六我,周日让它休息休息喘喘气。”

叶绿绒没什么意见,当即爽快地在空中比了个OK。

蒋淖将嘴里的菜咽下去,左右疑惑地看着两人打哑谜,轻咳了一下问道:“这个它是谁啊?”

张奶奶使着筷子蹭了蹭碗边,抬起头来,笑了声,眼神往外面院子瞟,冲着叶绿绒轻哼了一声:“就我院子里那凉椅,绒绒来了以后,现在我都抢不着躺上面的机会了。”

“你说说这哪来的老式小孩,总喜欢我们这些上了年纪的娱乐项目。”张奶奶看似责怪,实则语气里全是宠溺。

被称为“老式小孩”的叶绿绒从碗里抬起脑袋,抽了张纸擦着嘴,也没觉得什么,笑笑说:“我这不也是变相陪陪你聊聊天,你不开心?”她微撅着嘴巴,“我可是每次来的时候都很开心的。”

“开心开心,你可得天天来。”张奶奶拍着手赶忙说。

她可稀罕着叶绿绒了,一来她这院子也都不觉得孤独了。

蒋淖放下碗筷,扭过头看了眼外面,淡淡来了句:“再买一个不就行了,放一起,一人一个。”

“我又待不久,不值当的再买一个。”叶绿绒手不安分地搓捏着用过的纸巾,马扎矮,她曲着的双腿并紧,手肘放在膝盖上,半俯着身子,侧头微微探着脑袋看蒋淖。

“买东西看的又不是价值,是当下,你现在需要就是值当的。”蒋淖瞥了眼叶绿绒。

“真的不用了,我可能就新奇这两天。”叶绿绒紧忙又说。

蒋淖直起身来,微低着头,侧着眼睛,目光下垂落在她脸上,看不出什么意思,过会,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点头,“行。”

叶绿绒松了口气,也没再想这件事,临走时还看了眼手机,挥着手不忘跟张奶奶说:“今天周三,晚上不见不散啊。”

当天晚上,她再来时,就发现院子里多了件东西,她不可置信地揉了两三下眼睛,那一模一样的两个竹编凉椅赫然放在院子里。

“张奶奶,这是哪来的?”

张奶奶蹲在水池边,听到声音,手上捏着鱼饵,回头看她,扬了下下巴冲叶绿绒说:“呐,小淖下午的时候弄来的,你随便选一个坐都行。”

从那以后,叶绿绒便有了一个专属的竹编凉椅。

再后来张京昶回来了,叶绿绒也不好再去打扰人家祖孙感情,便没再去过,张奶奶问到也就随便打发过去,蒋淖一眼看出来了她的顾虑,也不知道怎么跟张奶奶说的,抽了个时间帮她给搬回了院子里。

夏夜是最不安静的,空气里都是轻声轻语的悄悄话,尤其是风,这家伙最舌燥,路过谁身边都能跟谁火热地聊起来。

叶绿绒双手搭在肚子上,身子靠在椅背上,双腿交叉在一起,脚时不时左右晃一下。

一张巨大的漆黑色幕布,如薄纱似的雾气,给钻石一般亮的星星增添了股朦胧感。

她睁着眼睛,星空就这么大摇大摆地闯进她的目光。

蒋淖不知何时洗完了澡,关上浴室灯,走了出来,身上带着一身水汽,等靠近,抬脚轻踢了一下叶绿绒的鞋底板,“你不睡觉,在这躺着干嘛?”

叶绿绒微微低头,下巴挤出一小层,视线下移落到蒋淖身上,空气中飘来蒋淖身上淡淡的沐浴露味,是前两天她在古城超市里随便买的牌子。

当时她还觉得不好闻,现在倒也觉得还不错。

蒋淖微低着脑袋,拿着毛巾的手不太温柔的搓着头发,水滴挂在发尾,被他不小心甩到叶绿绒腿上,擦得差不多了,随便挂在脖间。

叶绿绒缓缓起身,随意用手抹掉了水滴,甩掉拖鞋,盘腿坐上来,仰头看他,“不怎么困了,就想着出来躺一会,今天晚上星星还挺多的。”

蒋淖仰起脖子,往天上看了眼,赞同似的点点头。

“还真是。”他中肯地说,直到脖子有些酸才低下头。

叶绿绒歪了下身子,伸手去勾刚才被她放到台阶上的烤冷面,拖着盒子底递到蒋淖面前,“我用过的叉子扔袋子里了,你拿的时候小心点。”

“你不吃了?”他问。

“不吃了,你吃完吧。”她回。

蒋淖沿着她的手轻轻擦过去,盒子里面还有一个签子,他捏着签子,三五两下的吃完,走到厨房门口放着的垃圾桶跟前,扔了进去。

“你别躺太久了,困了就回屋睡觉。”蒋淖叮嘱完这句话就准备回屋了,刚转身,余光扫到不远处门台上,几盆随意摆放着的盆栽,还是用着出卖时赠送的劣质绿色塑料盆,旁边挨着的陶瓷花盆,应该是买来准备给它们用的。

“这些盆栽你买的?”他停下脚步,眼神落在叶绿绒背后不远处。

叶绿绒像是才想起来,扭过头去看,拍了下脑门,慌着踩上拖鞋,“啧,你不提醒我,我都给忘没边了。”

下午的时候,她和向阳两人约着出去了趟,途中碰巧路过花贸市场。向阳一想到牛连杰整日躲在收银台后头的收缩床上呼呼睡大觉就犯头疼,虽说这店一向一天都没个声响,但……向阳驻留了会儿,最后还是给她舅舅买了盆招财树。

蒋淖的院子门台上原先有着几盆,应该是以前他妈妈养的,但现在养得不太好,叶绿绒前几天剪了剪黄叶,就显得光秃秃的,不太好看。

叶绿绒思来想去最后也跟着向阳一起买了几盆,她不懂这些,也没怎么养过,就跟老板说要最好养活的,最后带回家才发现她竟然连品种都不知道。

这种事情也就叶绿绒能干出来了。

“这不是我把你原来那几盆的叶子修剪得太难看了吗?就随便买的,放院子里好看些。”叶绿绒手指挠了下卡在嘴角的发丝。

“让我养几天又得成原先那样。”蒋淖叉着腰,扶额苦笑了下,莫名想到李沛每隔一段时间都要发一次消息过来,就是为了提醒他别忘了浇水,但他最后也还是给他妈养成了那样。

叶绿绒一听,趿拉着拖鞋往盆栽那走了两三步,盆栽旁边还有个红袋子,拉开,从里面掏出个浇花壶,边用手提着比划,边回头看了眼蒋淖,机灵地笑笑说:“我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品种,但是你放心,我特地嘱咐了老板的。”

她眨了下眼睛,卖个关子,再说:“这买的都是好养活的,你到时候直接用这个浇浇水就行。”

叶绿绒恐怕都没想到这一层,蒋淖连随手浇水都能忘之脑后。

蒋淖无奈,走上前,蹲下身子拨拉了下极其劣质的绿色盆,“这个得换了。”

叶绿绒弯低着腰凑过去,再侧脸指了指旁边的花盆,泛起了难来,“哦,那个老板给我说了,呐,买好了的,但是我没来得及换呢,现在换吗?”

蒋淖拍掉手上沾到的土,直起身子来,摇头说:“不用,等明天早上,我来弄。”

“那也行!”叶绿绒点点头,脑子里灵光乍现,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这还我第一次养这东西,别说,莫名还真有点责任感在身上。”

蒋淖看她,不说话。

“那就这么说好了!这以后就是我们俩的孩子!”她不以为然地说。

蒋淖愣了一下,伸手拽挂在脖子上毛巾的手都顿了下。

“我回去睡觉了哈,你吹一下头发再睡吧。”叶绿绒转身便跳上了台阶,迈着两三个大步进了屋里。

蒋淖看向那边,过了会儿,回过头,抽下来挂在脖子上的毛巾,往屋子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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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太阳还没那么晒人。

蒋淖先是将买来的花盆弄到水龙头下面冲洗干净,放到门台斜照射下来的几片太阳面下晒了会,又拿出昨天叶绿绒买的浇水壶洗了洗接水,没接满,四分之三差不多。

劣质绿色塑料盆里的泥巴已经有些不湿润了,他起身走到隔壁张奶奶家弄了些泥土回来,学着以前李沛在他面前摆弄花草时的样子,不太熟练的替着它们挪了个新窝。

泥土沾上水,湿润黏腻,弄得他手上都是,胳膊上也不知道怎么也蹭上了点,手腕使着劲用着四根手指按压紧实泥土,再稍微浇点水。

太阳直射烫在他的眼皮上,让他忍不住半眯着眼睛。

等弄好后,蒋淖额头都冒出了点细汗,他走到水龙头下面,开了水阀,水流顺着往下流,他蹲下身子,将沾上的泥的手伸到水流下面,胳膊也伸到水流下面,最后捧着水抹了一把脸。

西屋的门被推开,叶绿绒趿拉着拖鞋走出来,与蹲在水龙头下面的蒋淖刚好对视上。

看着蒋淖身上的水,叶绿绒将头扭到另一侧,门台买来的盆栽被收拾的立立正正的。

她回过头来看蒋淖,说话声音带着鼻音,“小淖哥,你怎么没等我一起弄?”

“就这么点,我自己来就行。”蒋淖擦了擦顺着脸颊流到下巴的水,甩在空中,站起身来,“你是不是有点感冒?”

“啊?没有吧?”叶绿绒脸颊两边是那种生病了的潮红,脑袋沉沉的,整个身子也是软绵绵的,提不起来精神。

她自个摸了摸脸颊,有些烫,“啧”了一声无力地说:“可能有点。”

蒋淖蹙眉,看这懒洋洋的状态也知道**不离十了,想到昨天开门扑面而来的冷空气,有些恼火。

“你回屋去穿衣服,我带你买点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