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些人全部离开戏台后,三人才随之走到戏台旁边,和陈泽母亲的尸体一样,她的弟弟即使在这场戏落幕以后,也依旧躺在原地,没有一丝生机。
李粼在确认了那个尸体后突然抬头道:“我们不能再待在这里了。”
姬语嫣看向他:“此话怎讲?”
“这需要什么此话怎讲啊?!”李粼绝望地喊道:“你难道真的信古辛那一套说辞,真的信她是来找四个师弟妹的吗?怎么可能,她刚刚是真的想把我顺着窗户扔出去!”
“不管她到底为什么让我们来,这岛上的一切都不是我们该操心的了,不论是你之前所说的鬼戏台还是接二连三的怪事,都在告诉我们不该再在此待下去!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姬语嫣:“......你说得有道理,过于好奇和关心其他人的事并不利于自己,趁早离开是最好的打算,没错。”
“对吧,”李粼赶紧冲到楼的大门前打开门,“我们趁早离开这个鬼地方才是王道,连自己都顾不上了还管什么救人,赶紧跑。”
姬语嫣回头看了一眼依旧不发话的宫江隐,李粼说的并无道理,宫江隐来到这里后不久就开始不能说话了,也定与这里发生的怪事有关,趁早离开未尝不是件好事。
于是她跟上李粼脚步,转身走出了大门。这座岛总体而言并不算多大,想要找到他们来时坐船的那个地方不是难事,李粼本身就健步如飞,不久后便带着二人回到了之前他们上岛的地方。
而李粼前脚刚落步于海边,后脚就被一只枯瘦的手抓住了裤脚,一低头才发现原来是之前的那个木偶。
等到宫江隐和姬语嫣也行至此处后,李粼赶紧招呼他们过来,道:“快来这里快来这里,你们站过来,估计也会有木偶载你们回去。”
姬语嫣点了点头,而后拉着宫江隐站到海边,不过她们两个站在海边许久过后,也不见得有什么木偶钻出海面。
“怎么没有反应了?”李粼愣道:“来的时候不是还有两个木偶吗?”姬语嫣道:“也许是要我们怎么来的怎么回去,所以我们两个还是要走原来的那座桥。”
李粼听得自己要一个人坐船回去,倒吸了一口凉气,而后道:“好吧好吧,那你们就去桥那边吧,我们上岸后再见。”
姬语嫣:“行。”
而后她拉着宫江隐走向了另一边的桥边,这一次,却没有再见得之前的老者坐在桥边,刚刚他写在桥上那错字百出的句子,也不知为何全部消失了。
姬语嫣边走边问她:“能说话了吗?”
宫江隐无声地摇头。
“还是说不出话?”姬语嫣愣道:“难道要等我们下桥才能缓过来吗?”
不论她这个观点说的对不对,此刻她们两个都要往前走了,最终还是上了这座桥。
姬语嫣走在桥上后,重新开始道:“其实这座岛的疑点还有很多。”
宫江隐回答不了她,只能点了点头。
姬语嫣:“比如,鬼戏台纵然会困住亡者的魂魄,但也不至于三番五次移动戏台的位置特意让我们看见,鬼怪哪里会有给人演戏的意愿,这并不符合逻辑。”
“再比如,疯人街上那位老太太说,小深从小就在这里长大,直到两年前才被家人认回家中,可他如果与家人走失了,为何家传的梨园还会出现在这里?他的家人若真的把自己的戏楼建在这里,还愁找不到孩子吗?”
“再者,辜老将军就算真的在儿时和家人走失过,两年前才被认回?那个时候辜老将军早就已经死了,谁会把死了的人认回家里?”
“除去老太太前言不搭后语的话,古辛的反应也很奇怪,广陵城的人这么多,她为什么偏偏就要赖着李粼,又为什么要叫上我和你,我们三个压根就不认识她,她凭什么断定我们会帮她。”
“以及,刚刚在小深的住处,她是主动拉着李粼进入同一个房间的,且不说李粼是男的,他还是位武将,古辛怎么可能拉扯得过他?若她真想拉一个人投进海里,相比之下,难道不是拉着我比较保险吗?”
宫江隐一直在听她讲话,姬语嫣没说完一句话就点了一下头。
“不过现在,”姬语嫣停下脚步,“最诡异的是我们都走了这么久了,为什么还没有走到桥的另一边?”
姬语嫣停下脚步后就站在了原地,她望向四周道:“所以我们这是又遇到鬼打墙了。”
“而且,我们往回走的时候,那些从海里飞出的断肢,并没有再度飞过来,所以实际上,我们走了这么久,压根就没有走出这座岛。”
姬语嫣停下脚步,她和宫江隐走了这么久,四周的雾越来越浓,她根本看不清走到了哪里,但从他们脚下一直持续的上坡路就可以看出,他们又陷入了无限的循环。
“往回走吧,原路返回,”姬语嫣转身道:“现在根本出不去。”
原路返回的过程也无疑证实了姬语嫣的猜测,她们两个在桥上走了半天都没有见到桥的另一边,往回走的时候却很快下了桥。
她们两个往回走的时候,也看见了李粼坐着离开的那条船飘荡在海面上,已经靠了岸。
这倒是在姬语嫣的意料之中,她和宫江隐没有办法靠桥离开这座岛,那么李粼想必也是一样,没办法靠坐船离开这里。
于是她带着宫江隐走到船边,却发现那船只之上空无一人,连掌舵的木偶都看不见了,姬语嫣疑惑道:“李粼人呢?先走了?”
她刚发出这个疑问,就感觉到自己的肩膀被人点了两下,她回过头后,只见宫江隐的另一只手指出一个方向,落在不远处的海面上。
姬语嫣眯起眼睛后才得以看清,海面之上飘着的,是李粼的头颅。
而她还没来得及震惊,那海面上的头颅就如同注意到了有人在注视自己一般,向着岸边的方向漂了过来,姬语嫣俯身将那颗头颅捞起,和凑过来的宫江隐一起看过去。
只见那颗头颅的脖颈断裂处破碎而杂乱,就如同被什么东西啃过了一般,和之前她们所见的,海中飞出的切面整齐的断肢完全不一样。
姬语嫣在断裂处抹了一下,从那里抽出了数片木屑。
姬语嫣:“......是那木偶,它咬断了李粼的头。”
与此同时,在她们两个看不见的角落,凄厉的唢呐声再一起追随着二人响彻于耳边。
二人几乎同时回过了头,却惊见一座血红的戏台在眨眼间出现在她们的眼前,戏台之上,最前边的人缓缓抬起了脸。
那正是陈泽。
而此次被押在舞台中央的,不止陈泽自己,在舞台的正中间还放着一扇牢笼一样的铁栏,在铁栏的背后,陈泽的丈夫被五花大绑地丢在地面上。
陈泽的一只手被铁链绑着吊在丈夫面前,敌军首领将她押到丈夫面前后便开口道:“??若再不画出布防图,我便斩尔妻之手??。”
陈泽的丈夫看脸便知是位忠烈的将领,可爱妻在自己面前,又能有几个人听见斩手二字之时能保持冷静,陈泽的丈夫愣了一下后便骂道:“有事便询我,何须殃及我妻?!”
敌军首领却没有回答他,呵呵笑了两声后道:“画,还是不画?”
陈泽丈夫噎了一下,还没有来得及给出回答,敌军首领就已经手起刀落,自腕部砍下了陈泽被绑起的那只手。
陈泽的丈夫几乎是同时发出了震惊的叫声,而陈泽此时也早已失去了舌头,倒在地上后痛得只能发出吱吱唔唔的声音。
敌军首领看见他们两个的反应后,呵呵笑了两声,他们两个有这种反应就在他意料之中,只要他继续这样一点点折磨陈泽,却不弄死她,用陈泽倒逼她丈夫妥协,那么画出布防图只是时间问题。
不过陈泽毕竟是女子,瞅着身薄体弱的,刚砍完手就脸色惨白成这样,若是折磨得太频繁,没准到时候他们还没来得及问出什么有用的陈泽就自己先死了,还是留口气比较好。
于是敌军首领退了两步,从身后的手下手中接过纸笔,扔到陈泽丈夫身边,而后道:“给你些时间好好想想,我下次来若再不见布防图,就砍了她另一只手。”
在敌军首领离开后,陈泽的丈夫颤声喊着陈泽的名字,几乎是手脚并用爬到陈泽面前,双手从铁栏的间隔处伸出想要碰到陈泽,奈何陈泽此时已经被断手的疼痛折磨得倒在地面,根本没有力气再朝他伸手。
而在看见妻子这幅模样后,陈泽的丈夫终究还是咬破了手指,颤抖着落于地面上,就在他的手指要以血为笔开始描画时,却听得另一侧的牢房内传来了指尖叩打地面的声音。
陈泽的丈夫抬起头,原来是陈泽注意到了自己的动作,拼尽全身的力气才挪动到了自己面前。
陈泽的丈夫看见妻子这一幅模样还如何冷静:“泽儿......”
陈泽已经痛得说不出话了,只在自己嘴边抹下流出的残血,颤抖着伸到陈泽丈夫面前的地面上。
而后,她以血为墨,在丈夫面前一字一句写下了一句句话。
姬语嫣在这个角度并不能看清楚陈泽在写什么,只见得陈泽的丈夫看着眼前的字字句句,突然脱力跪倒在地面,喉间失声了很久才握住陈泽伸过来的手。
在一句“好”字说出口后,戏台上的一切黯淡了颜色。
姬语嫣看着台上两个人一个倒在地面,另一个则归于古寺佛前的信徒一般立于原地,他们全部目视下方,即便曲终没有抬头。
姬语嫣正打算过去看看陈泽写下了什么话,就感觉到脚下的地面突然开始剧烈抖动,还未来得及拉一下旁边的宫江隐,就见得面前的戏台连同整片岛屿的楼阁全部陷入地面。
而与之相对的,是岛屿的正中间,升起了一座明显而巍峨的巨峰,那座巨峰顶部扁平,是一座平顶的高山,而此刻高山之上,正立着属于小深的那座熟悉的红色楼阁。
周围的山脉也早已发生了变化,四方的枫树扎根枝桠疯长,眨眼之间就染红了大半边的峰色,在诡异的血腥红色爬满了整片山脉之时,地面剧烈的震动才得以停下。
姬语嫣虽然被地面的抖动震倒,但在一切平稳下来以后,还是勉强爬了起来,下意识回头想要叫宫江隐过来,却发现自己的背后早已没有了人。
她猛地翻身坐起,跑到了宫江隐刚刚站的位置,却发现那里虽然塌陷了很多,但也不至于瞬间就把人给掩埋了,既然如此,宫江隐大抵是自己离开了此处。
她抬起头,终于在四散的烟尘中看见了宫江隐的身影,只不过此刻她并不是站于某处,而是朝着另一个方向在跑。
“宫江隐,你去哪?”姬语嫣并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要跑,又要跑去哪,连忙跟着跑了过去,奈何她老人家八百年不出门,体力跟不到位,宫江隐此人还身高腿长,她强行跟着跑了一会儿就跟不上了,喘着粗气停在原地。
她既然跟不上突然跑走的宫江隐,就只能退回到刚刚的戏台那一边,台上饰演陈泽和陈泽丈夫的戏子早已纷纷下台,只留一扇隔开二人的牢门,和一串血字在地面上。
姬语嫣喘过一口气后,缓慢地走上戏台。
她觉得,自己此刻有必要看看陈泽写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