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我,”李粼还没有从古辛坠崖的忐忑与震惊中缓过来,舌头打结着解释道,“真不是我推她的,不是,我不是有意推她的,是她自己突然推开窗户拉着我要把我扔下去,真的,你们相信我!”
姬语嫣从窗边倒退了几步,强逼着自己缓过神来:“我想起来了......”
李粼问道:“你想起来了......什么?”
“云锁,”姬语嫣抬起头,“我想起来了,卿秋染同我讲过,大靖前任总将辜老将军的妻子,便姓黎名云锁。”
“前任总将?”李粼马上就扣出了字眼的不对,“为什么是前任?”
“因为他已经死了,”姬语嫣道,“他就是在这里被杀死的。”
“在这里?可是辜老将军为什么要来这种荒岛?”
姬语嫣:“你还不明白吗?这里不是什么荒岛,这里分明就是辜老将军长大的地方,刚刚那老太太口中的小深,就是辜老将军。”
李粼也是被古辛刚刚的举动吓懵了,现在才反应过来:“对啊,按我们刚刚的分析,那小深的妻子也名叫云锁,所以小深就是辜老将军,那么照他给黎云锁的来信中所讲,他常年出门在外,只能把家传梨园交给黎云锁来管理,实际上是因为他在带兵征战......”
李粼想着想着又把自己想法给推翻了:“等等,好像也不太对啊,这世界上叫云锁的人应当也不止辜老将军的妻子自己,你为何如此肯定这个云锁一定是黎云锁呢?”
“你不知道很正常,”姬语嫣手指向下指了指他们脚下的地面,“因为你不知道这里究竟是哪,也不知道这里是怎么变成一座孤岛的。”
“这里并不是孤岛,而是一条海上街道,大靖民间叫它'疯人街'。”
姬语嫣:“而它最开始,也根本不是什么海上街道,而是坐落于大靖领土内的一座小城。”
李粼越听越不明白了:“在陆地上的小城为什么会突然跑到海面上?难不成还能有人把整个城都搬到海上去吗?”
“你说对了,”姬语嫣道:“就是有人把整座城都搬到了海上。”
李粼:“啊?????”
“这就要说到十五年前了,”姬语嫣抬头道:“那时大靖边境的一个小城曾爆发过一场平民起义,只不过他们人数有限,起义不出几日就被镇压了,那个小城就跟村落一样,所有城民都亲如一家,所以方咸宁下令将城中所有人一起诛杀。”
“为什么会出现海上街道,是因为那座小城的城主化出了控者封韵牌,他控制的是'地'。”
“那个时候方咸宁已经派兵要攻到城门前,小城里只剩下了一些老幼,几乎没有兵力可以调动出来应战了。”
“城主为了保护城中平民,直接把整个城的土地都连根拔起,飞入空中,想靠这个方式带着全城逃走。”
“但是这个方式极其耗费玄力,以至于城主刚刚把土地移到沿海不远处就支撑不住了,只能用最后的力气把土地平稳地降到海面,然后就力竭而亡了。”
“在那之后,方咸宁不知为何改变了主意,没有再杀城中的老幼,但是却一把药把城中所有人都毒成了神智不清的疯子,将他们永远囚禁于海上。”
“这......”李粼听完姬语嫣的描述后道,“这里可是辜老将军长大的地方啊,辜老将军甚至还把自己的妻子留在了这里,他就算在外征战,老家闹了起义也多多少少要回来看看吧?”
姬语嫣:“很不幸,辜老将军镇守的地方在西边,距离自己的老家远得很,消息也不灵通,他并没有及时回到老家。”
“但......”李粼噎了一下后又说道:“那在起义被镇压,城主带着整座城逃到海上后,再怎么不灵通的消息也应该传到辜老将军耳朵里了吧,他知道这件事以后,就没有做什么吗?”
“自然做了,但是也已经晚了,”姬语嫣道:“他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已经是方咸宁给全城城民下了疯药以后了。”
“那时候,方咸宁顾着辜老将军总将的面子,没有动他在城中的妻子和儿子。疯人街剩余的老幼虽然大多已经疯了,但方咸宁担心他们没有被疯药完全夺取意识,正想要再度派兵去屠城,辜老将军却在这个时候从西域归来,以自己性命为担保,求方咸宁不要再杀害那些老幼,只身前往疯人街去规劝城民,要他们从此远离大靖,定居海上。”
李粼松了口气:“如此这般,倒也算是为城民们谋得了一条生路。”
“可惜天不遂人愿,”姬语嫣道:“剩余的城民已经疯得不轻了,在见到辜老将军后压根没心思听他的话,反而直接放了一把大火将其杀死在疯人街上。”
“他的死讯传来之时,他的夫人黎云锁正在生他们的第二个孩子,因为这个消息也让她滑了胎,她自己至今也生死未明。”
李粼瞪大了眼睛:“他们是真疯了吧!辜老将军是来帮他们的,居然也要一起杀死?!”
姬语嫣:“......这又是什么话,他们不是本来就疯了。”
李粼的声音却愈发颤抖了:“所以现在我们就在疯人街,辜老将军的房子里,而刚刚那疯疯癫癫的老太太也是当初的杀人凶手之一?”
姬语嫣:“不仅如此,古辛刚刚所说的戏班子,那四个人据我们分析亦是死于城民之手。”
“那......”李粼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这么说,古辛把我们也引到这里,是不是代表着她和那些城民是一伙的?可我们和他们无冤无仇他们为什么要针对我们啊?!老太太把我们也引到这座楼里,是不是代表着他们也要对我们......”
李粼的话没说完,众人就听得上面一层传来的激烈的京胡和唢呐的声响,抬头望去的同时,比前两次要洪亮多了的戏声冲进耳膜。
李粼要被吓晕了:“怎么又是唱戏的声音!”
姬语嫣却已经先一步拉着宫江隐袖子跑了出去:“上去看看。”
李粼虽然早已吓得三魂六魄飞出天外但还是连滚带爬地跟了过去,众人一路跑到楼上,谁知这一次,那些戏子们并没有再出现在密林之间的戏台上,而是出现在了这栋楼第一层正中间的戏台之上!
而彼时,站在戏台正中间的两个人不是别人,正是被五花大绑押在台上的陈泽和她的弟弟。
陈泽身旁的敌营首领在她身旁走了两圈后,突然俯下身笑道:“念你是位女子,可饶你不死,待稍后见得你丈夫,可要好好帮我说句话。”
陈泽的眼神穿透披散的长发看向他,突然笑了两声道:“你不松绑,如何让我好好说话?”
敌军首领挑了挑眉:“我若松绑,让你跑了可如何是好?”
陈泽:“你军中有千人,若不能阻我,则与死无异。”
敌军首领愣了几秒后突然哈哈大笑,转身抬手示意身后的手下松开了陈泽身上的绑绳,道:“倒真是个疯婆娘。”
陈泽被身后的手下松了绑后,便跪在戏台正中间低下了头,一句话也不说了。
此时此刻,宫江隐等三人正缩在角落里围观着台上种种,姬语嫣边看边道:“按照刚刚古辛的说法,陈泽现在应当已经被押回敌军的营地,此番他们带她来,是为了以她作为要挟,逼迫她丈夫画下布防图。”
李粼问道:“可她现在的做法,是真的要从了那些人的要求吗?”
“不清楚,”姬语嫣看向台上,“毕竟这场戏还未演完,还不是下定论的时候。”
与此同时,台上和陈泽跪在一起的弟弟也慢慢挪动了过来,低声道:“阿姐,你真的要帮那些人说服姐夫?”
陈泽没有给他眼神,也没有回答他。弟弟以为陈泽没听清,又靠近了一些说:“姐,我是胆小,但我,我并不怕为了此事去死,但你能不能......你能不能不要听他们的。”
陈泽抬起头,脸色苍白地看向一直缩在自己身后的弟弟,却依旧一言不发。
弟弟以为自己的话还没说清楚,结结巴巴地说:“他们,他们就是一群疯子,为了要挟你杀死了娘,自然也会为了要挟你而杀死我,我不怕死,真的不怕死,你不要为了让我活命而听他们的,算我求你了。”
见陈泽还不回答他,弟弟愈发着急:“姐......啊!”
他这一叫,不仅把已经退下的手下惊动了,连在台下的三人都被他吓了一跳,顺着看过去他们才明白为什么陈泽弟弟会突然尖叫。
只见陈泽此刻嘴角渗出了血,她突然猛地一吐,把自己血淋淋的半截舌头都吐了出来。
敌军的首领也被惊动,小步跑了回来,很明显他也没有想到陈泽会如此决绝,竟要直接咬舌自尽,他急得赶紧叫手下把陈泽拖走,道:“把她拖下去!拖下去!给她止血!别让她死了!”
“你们这群畜生!别动她!”陈泽弟弟深知姐姐若真被他们拖走就凶多吉少,连滚带爬地要去阻拦他,可他还未来得及用他那身子挡住谁,就被身后的手下乱刀刺穿了腹部。
他瞪大了眼睛,怔愣道:“姐......”
陈泽此刻已然没有了半截舌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但在看见弟弟被刺透的身子时,口中又涌出了几口鲜血,呜呜嗯嗯地发出了痛苦却又听不清任何字的声音。
伴随着陈泽弟弟的倒地,陈泽亦被敌军的手下拖下了台,曲终人散,第三场戏到此结束。
好久不见~由于忙得要die所以不写太多有话说了,祝大家追文愉快~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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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恍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