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小二上前，竟在颜寻桌前也摆上了一壶雨前龙井，一壶醉流霞——与她桌上的分毫不差。
浅翩鸿指尖微顿，眼底掠过一丝讶异，随即起身，缓步走到他桌前。她垂眸望着他，声音清冷却带着几分刻意的平静：“公子为何总看我？”
颜寻抬眸，深邃的眼眸里漾开几分浅淡的笑意，
“姑娘生得好看，便想多看几眼。”
浅翩鸿耳尖微热，却未露怯，只淡淡瞥了眼桌上的茶酒：“公子倒与我喜好相同。”说着，她微微侧身，语气带着几分隐晦的邀请，“不如同坐？”
颜寻眼底笑意加深，颔首应下：“固所愿也。”
两人相对而坐，茶香与酒香交织，气氛静谧却不尴尬。浅翩鸿率先开口，语气平静：“公子名寻，同字之意，不知公子可寻到心上人了？”
颜寻指尖轻叩杯沿，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几分探究：“尚未。倒是上元夜见浅姑娘有一妹，名唤宛游？”
“正是舍妹。”浅翩鸿颔首，“她生性活泼，性子跳脱，甚是可爱。”
话落，她话锋微转，眼底掠过一丝锐利，“公子化息修为深厚，不知已至何种境界？”
颜寻抬眸，目光与她相接，语气坦然：“与姑娘相差无几。”
浅翩鸿心中了然。她能清晰感知到，两人化息力量看似相近，可颜寻的功底远比自己深厚，却又因一股莫名的怪异感，让力量呈现出势均力敌的态势。她知晓，化息修至这般境界，早已凝出灵魄，便不再多问，只轻声道：
“公子修为高深，不在凡尘，为何会现身于此？”
颜寻望着窗外，语气轻缓，却带着几分怅然：
“寻心上人，故而出来。只是那人，太难寻了。”
话音落下，江风拂过，卷起桌上茶烟，朦胧了两人的眉眼。浅翩鸿心头微震，指尖不自觉收紧，心底竟悄然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眼底已漾开一抹浅淡的期待。
酒过三巡，醉流霞的醇厚在喉间化开，添了几分暖意。浅翩鸿执杯轻晃，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漾开细碎的光，她抬眸看向颜寻，语气添了几分酒后的松弛：
“公子既为寻人心切，想必心中所想那人，定是极特别的存在。”
颜寻指尖摩挲着杯壁，目光落在她微醺的脸颊上，眼底笑意深了些：
“自然特别。只是心上人于我，如云中月，雾中花，看得见轮廓，却抓不住踪迹。”
他顿了顿，话锋微转，“浅姑娘呢？似你这般清冷出尘，心中可曾有过牵挂之人？”
浅翩鸿垂眸，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情愫，轻抿一口酒：
“我与宛游相伴，日子倒也清净。她喜爱烟火气，总爱拉着我去街市闲逛，闹得很。”
颜寻听得认真，轻声道：
“宛游姑娘这般鲜活，倒也难得。我与姑娘一般，自化界而来，生来便是仙身，有化息，从未尝过凡尘情爱滋味，更未曾体会过，何为心上人。”
他语气平淡，却藏着几分怅然，“此番来到凡间，便是为寻那抹身影，可寻人心路，从无定数，需看天意，更看运气。”
浅翩鸿心中微动，轻声道：“天意难测，人心更难。”
颜寻望着她，眼底闪过一丝动容，随即轻笑：
“浅姑娘说得是。你我本是仙身，看惯了聚散离合，可一旦动了心，便越是渴望，越怕得不到。就像庄周梦蝶，看似真切，一触便散，到头来不过一场空。”
他顿了顿，目光温柔，“可即便如此，有些执念，一旦种下，便难拔除。我既来到凡间，便要寻到她，哪怕前路渺茫，哪怕终是一场空梦。”
浅翩鸿没有再劝，只举杯相邀：
“既是心有所向，便敬公子这份执着一杯。”
“好。”颜寻举杯，与她轻轻相碰，清脆的声响在酒肆里格外清晰，“敬执着，也敬眼前。”他抬眸，目光与她相接，
“只是姑娘说得对，天意难测，与其执着于遥不可及的未来，不如珍惜眼前。眼前人，眼前景，眼前这杯酒，才是最真切的。”
两人一饮而尽，酒液入喉，灼热的暖意顺着喉咙蔓延至四肢百骸，连带着心跳，都快了几分。
他们不再提仙，只聊人间烟火。颜寻话多了起来，从朱雀街清晨的粥香，聊到上元节漫天的花灯，从春日将开的桃花，聊到夏夜微凉的晚风。他说自己虽为仙身，却从未这般细细感受过凡尘的美好，说与她对坐，才觉人间烟火，竟也如此动人。
浅翩鸿静静听着，偶尔应和几句，本是清冷自持的性子，今日在微醺与他的谈笑间，竟也卸下了几分防备，话多了起来，偶尔还会露出几分难得的鲜活。
不知不觉，窗外暮色渐浓，江面上渔火点点，与酒肆的灯火交相辉映，温柔了整个夜晚。
浅翩鸿望着窗外，轻声道：“夜色已深，我该回去了，免得宛游等急。”
颜寻颔首，起身相送：“我送姑娘一程。”
两人并肩走下酒肆，沿着朱雀街的青石板缓缓前行。晚风轻拂，带着江水的湿润与花香，气氛静谧而温馨。
走到小院门口，浅翩鸿驻足，转身看向他：“公子留步吧，今日多谢相伴。”
颜寻望着她，眼底带着几分不舍，却只轻声道：“改日，我再来寻姑娘喝酒，也尝尝你说的，人间烟火。”
“好。”浅翩鸿点头，唇角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我等你。”
话音落下，她转身推门而入，身影消失在院门之后。颜寻站在原地，望着紧闭的院门，久久未动，眼底的笑意，温柔得能溺死人。
而门内，浅翩鸿靠在门板上，指尖抚上自己发烫的脸颊，心跳依旧快得离谱。她知道，从今夜起，有些东西，已经悄然改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