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颜寻没有应声。
空气像是被午后的阳光凝住了,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过枝叶的轻响,
能听见两人之间,那一点几乎要断裂的沉默。
浅翩鸿脸上的笑意还没完全褪去,眼底的光亮却一点点暗了下去。
她保持着前倾的姿势,望着他,那双刚刚还盛满星光与温柔的眼睛,此刻多了一层薄薄的茫然。
她等了又等,只等到他眸色微动,却始终没有一句回答。
没有点头,没有摇头,
没有一句“是”,也没有一句“不是”。
连一句安抚,都没有。
她方才鼓起全身勇气说出口的心意,就那样轻飘飘地落在半空,无人承接,无人回应,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
浅翩鸿缓缓直起身,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
她原本设想过很多种可能。
设想他会愣住,会惊讶,会难得地露出一点无措;
设想他会轻声应下,眼底漾开她从未见过的温柔;
甚至设想他会因为伤势不便,只轻轻点头,却足够让她欢喜许久。
唯独没有想过,是这样漫长而空洞的沉默。
比血战之中的生死一线,更让她心慌。
“颜寻?”
她轻轻唤了他一声,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忐忑,
“我刚刚说的话,你听见了吗?”
颜寻终于回过神一般,睫毛轻颤,目光落在她脸上,眼神复杂难辨。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可喉间像是被什么堵住,最终只化作一声极轻的呼吸,依旧没有出声。
他只是看着她,目光深沉,藏着她读不懂的情绪——有动容,有不忍,有挣扎,却独独没有她期盼的那份笃定。
浅翩鸿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她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涩意,又问了一遍,语气依旧认真,只是多了一点固执:
“我问你,我可以做你的心上人吗?”
“你寻了这么久,是不是已经寻到了?”
“那个人可以是我吗?”
她一句接一句地追问,不再是方才那般柔软忐忑,反而多了几分意气之下的执拗。
她是浅翩鸿,向来坦荡利落,爱便爱了,说便说了,她不要模棱两可,不要含糊其辞,更不要这样令人心焦的沉默。
可颜寻还是没有回答。
他只是轻轻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所有情绪都被强行压了下去,恢复成那副清淡平静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动容,只是她的错觉。
他淡淡开口,声音虚弱,却带着一种刻意拉开的疏离,
“你先回去歇息,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我们改日再谈。”
无关紧要。
这四个字,像一根细针,狠狠扎进浅翩鸿心口。
她方才满腔的欢喜与温柔,瞬间被这四个字冻得僵住。
她盯着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是她藏了许久的心意,是她跨越上元灯火、历经血战才敢说出口的喜欢,是她满心满眼的珍重,到了他嘴里,竟只是无关紧要。
“无关紧要?”
她轻轻重复了一遍,声音微微发颤,却不是怕,是气,是委屈,是一腔热忱被硬生生泼了冷水的涩。
“颜寻,我在同你说真心话,不是在同你闹。”
“我喜欢你,想做你的心上人,这在你看来,只是无关紧要的事?”
她往前一步,目光直直锁住他,不肯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神情。
她想看清楚,眼前这个人,到底是真的不在意,还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可颜寻只是侧过脸,避开了她的目光,语气平淡无波:“日后再说。”
“日后再说?”浅翩鸿忽然笑了一声,那笑意却不达眼底,只剩一片凉薄,
“日后是哪一日?等你伤好?等下一次血战?还是等你哪天愿意理我了,再说?”
“我不是要逼你,”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眼底的发烫,
声音微微提高了几分,带着少女被忽视后的倔强,“我只是要一个答案。”
“是,或者不是。”
“喜欢,或者不喜欢。”
“你只要说一句,就一句,我都受得住。”
“可你为什么不说话?为什么连一个答案都不肯给我?”
她一连串的质问落在屋里,阳光再暖,也暖不透这一刻骤然降下来的冷意。
颜寻放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胸口因情绪波动隐隐作痛,低低咳了两声,脸色又白了几分。
可即便如此,他依旧没有回头,没有看她,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他只是固执地守着那层沉默,像一道无形的墙,将她满腔的心意,牢牢挡在外面。
浅翩鸿看着他苍白却决绝的侧脸,看着他明明伤重至此,却依旧不肯对她松口的模样,心里那点好不容易软下来的地方,一点点被失望填满。
她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上元夜那一眼,是她记了这么久的惊鸿一瞥;
人间相伴同生共死,是她视若珍宝的时光;
她鼓起所有勇气说出口的喜欢,是她这辈子最认真的一次心意。
可在他这里,似乎什么都不是。
他可以在血战中为她挡下攻击,可以在昏迷前依旧护着她,可以在醒来后第一时间安抚她,
却唯独不肯承认,她在他心里,有一丝一毫的特别。
连一句回应,都吝啬给予。
“你是不是觉得,我这样很可笑?”
浅翩鸿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沙哑,
“我主动告诉你我喜欢你,
我主动问你能不能做你的心上人,
我巴巴地等着你的答案,像个乐子一样。”
“而你,连一句回应都不肯给我。”
颜寻终于再次转过头,看向她。
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心疼与不忍,声音轻了些,带着劝意:“浅翩鸿,别闹了。”
“我没有闹!”
浅翩鸿猛地提高声音,眼底终于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却被她强行忍住,不肯在他面前落下来。
她是在浅绝璃,从不轻易示弱,更不会因为一句未回应的心意就狼狈落泪。
可此刻,她真的委屈,真的难过,真的被他这副不解释、不回应、不拒绝的样子,逼得心头火起。
“我只是想知道为什么。”
“你为什么不回答我?”
“是你心里根本没有我,还是你有什么不能说的理由?”
“你告诉我,哪怕是拒绝,我都接受。可你不能这样吊着我,不能把我的心意当成无关紧要的东西!”
她一步一步逼近床榻,目光灼灼,带着逼问的气势。
她不信,不信那些同生共死都是假的,不信那些温柔对视都是错觉,不信他对她,真的半分心意都没有。
她一定要一个答案。
可颜寻只是看着她,眸色沉沉,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最终只化作一句:“你先回去。”
“我不回!”浅翩鸿倔强地扬着头,“你今天不把话说清楚,我就不走。”
“我要听实话。”
颜寻闭上眼,不再看她,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或许是因为伤,或许是因为她眼底的执着,让他无力应对。
“出去。”
简单两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疏离。
这一次,他没有叫她翩鸿,没有半点温柔,只有逐客的冷淡。
浅翩鸿怔怔地看着他。
看着他闭着眼,不愿再看她一眼的模样;看着他明明伤重虚弱,却依旧对她关上心门的样子;看着她掏心掏肺的喜欢,只换来一句冰冷的“出去”。
积压在心底的委屈、失望、不甘,瞬间冲上头顶。
她所有的柔软,所有的忐忑,所有的温柔,在这一刻尽数化为赌气的倔强。
她猛地转身,不再看他,胸口剧烈起伏,眼眶微微发红,却硬是不肯回头。
“好。”
她咬着牙,吐出一个字,声音又冷又硬,带着被伤到极致的赌气。
“颜寻,你记着,是你不肯给我答案,不是我不要。”
话音落下,她不再有一丝留恋,抬脚便往外走。
脚步急促,带着赌气的决绝,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心上,又疼又涩。
她没有回头。
她怕一回头,就看见他依旧无动于衷的样子,怕自己好不容易撑起来的骄傲,瞬间崩塌。
屋内,颜寻在她转身的那一刻,猛地睁开了眼。
他望着她决绝离去的背影,望着那扇被她轻轻带上、却仿佛隔绝了两人所有过往的门,眸色剧烈颤动,胸口一阵剧痛翻涌,喉间又是一阵腥甜。
他抬手按住胸口,指节泛白,眼底翻涌着复杂到极致的情绪——
有心疼,有不舍,有挣扎,有无奈,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慌乱。
他想说,不是你想的那样。
想说,我不是不在意,不是不心动。
想说,你说的每一句话,都砸在我心上,让我几乎要失控。
可那些话,到了嘴边,却终究没能说出口。
有些事,他不能说,不敢说,也没有资格说。
他只能看着她离开,看着她带着满心的欢喜而来,揣着满腔的失望而去,看着那束为他亮起的光,一点点在他面前熄灭。
屋外,阳光依旧温暖,小院依旧安静。
只是屋里那点刚刚冒头的温柔心意,在未说出口的答案里,被沉默生生隔成了两端。
浅翩鸿走出小院,站在阳光下,深深吸了一口气。
风拂过她的脸颊,带着一点微凉,她抬手轻轻抹了一下眼角,将所有的委屈与涩意尽数压下。
她没有回头,没有停留,抬步便朝着与小院相反的方向走去。
一步,一步,越来越远。
你不肯给我答案,那我便不再问。
你不愿将我放在心上,那我便收回所有的热忱。
颜寻,你既寻不到我,那我便不等了。
小院的门,轻轻闭合。
两人之间,那层薄薄的、刚刚靠近的距离,在这一刻,彻底拉开。
未言的答案,成了一道看不见的裂痕,横亘在两人之间。
宝子们别等糖了,这篇文就从头就没有甜。
颜寻心里从来没有浅翩鸿,
剧透一下:他爱的是浅绝璃,
他的心上人也不会再寻得到,
他的沉默就是最狠的拒绝。
浅翩鸿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
之后你们就懂啦~
敬请期待吧[比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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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未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