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云俏望着他，眼底最后一点暖意彻底碎了。
不是痛，是怒，是被人捧在云端又狠狠摔下的怒。
她猛地后退一步，泪水终于决堤，顺着脸颊狠狠砸在青石板上。
“你滚——！”
少女声音嘶哑，带着哭腔，却字字尖利，像被伤透了的小兽，拼尽全力嘶吼。
“我不要听你的对不起！我不要听你的身不由己！我不要你偷来的一段春光！”
她抬手，指着院门，指尖抖得不成样子，“你走！解临玉，我让你走！”
“从今往后，解悟春死了，浅云俏也不会再认你！”
解临玉僵在原地，脸色惨白，喉间腥甜翻涌，却半步都挪不动。
他想伸手，想碰一碰她满是泪痕的脸，却只被她更厉的眼神逼退。
“我叫你滚——！”
少女猛地推在他胸口，用尽全身力气将他往外赶。
他没有反抗，任由她推着、哭着、骂着，一路被推出小院，门外的风卷进来，凉得刺骨。
“砰——”
一声闷响，院门被狠狠关上。
门内，是少女压抑不住的痛哭声。
门外，是少年僵立许久，最终缓缓弯下腰，一拳砸在冰冷的石墙上。
浅云俏背靠着门板滑坐下去，抱着膝盖，哭得浑身发抖。
所有的欢喜、信任、心动、期待，在这一刻，碎得连渣都不剩。
她不知坐了多久，直到泪水流干，心头那股郁气堵得快要炸开。
她猛地起身，抓起墙角那柄属于自己的长弓——
那是她在化界修行多年的法器，弓身莹白，弦如冷光，是她唯一能泄恨的东西。
她没有犹豫，转身直奔阿姐浅翩鸿的院落。
阿姐的院子空旷开阔，正中立着一排箭靶，平日里便是她练箭之处。
此刻四下无人，月色冷寂。
浅云俏一言不发，搭箭、拉弓、瞄准。
“咻——！”
一箭破空，狠狠钉在靶心。
她不哭，不喊，只是一遍又一遍地拉弓、放箭。
箭矢破空之声连绵不绝，每一箭都用尽全力，箭箭扎进木靶深处，似要将心底所有的委屈、不甘、被欺瞒的愤怒，尽数射碎。
一箭，是初见时的慌乱。
一箭，是相伴时的甜软。
一箭，是真名交付的真心。
一箭，是宿命当头的背叛。
箭如雨下，靶心早已被射得千疮百孔，如同她此刻的心。
直到手臂发酸，指尖被弓弦勒得发红，她才僵着身子，停在原地。
身后，一道轻缓却沉稳的脚步声，缓缓靠近。
浅翩鸿回来了。
她一身粉衫，一进院子便看见妹妹孤零零站在箭靶前，背影单薄得快要被风吹碎。
不等她开口，浅云俏猛地转过身。
所有强忍的情绪在看见阿姐的那一刻，彻底崩毁。
“阿姐——！”
她哭着扑过去，死死抱住浅翩鸿的腰，将脸埋在她怀里，嚎啕大哭，哭得撕心裂肺，所有的委屈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他骗我……他从头到尾都在骗我……”
“他不是解悟春，他是解临玉……他是生界族氏储君，他有他的天命，他有他的路，他一开始就知道不能和我在一起，他还来招惹我——”
浅翩鸿浑身一僵。
那双向来意气飞扬的眸子里，瞬间覆上一层冷厉，却又在触到妹妹颤抖身躯时，软成彻骨的疼惜。
她没有问，没有劝，只是伸手，紧紧抱住怀里哭到窒息的妹妹。
一下一下，轻轻拍着她的背。
红衣女子垂着眼，眼底水光微闪，竟也跟着落了泪。
那是她从小护到大的妹妹，愿一世无忧的浅云俏。
谁都可以伤，唯独不能被人这样欺，这样骗，这样疼到心碎。
等浅云俏哭声稍缓，浅翩鸿才缓缓开口。
声音不高，却字字沉如金石，带着睥睨天下的意气与护短到极致的狠绝。
“哭够了，就抬头看着阿姐。”
她轻轻推开妹妹，抬手拭去她脸上的泪，指尖微凉，眼神却亮得惊人。
“不就是一个生界、一个王族、一段天命吗？”
浅翩鸿望着远方夜色，红衣在晚风中微微扬起，气势凌然，
“他解临玉若真身不由己，不敢争，不能守，那是他没用。”
“你记住。”
她低头，看向妹妹，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你是我浅翩鸿的妹妹。
你喜欢的，我替你抢来。
你想要的，我替你争到。
他若不敢违逆天命，我便替你碎了这天命。
他若不敢背弃生界，我便为你，将这生界搅的天翻地覆。”
“哪怕是绑，我也把他解临玉绑到你面前，让他这辈子，只做你的解悟春。”
“有阿姐在。
谁也别想，让你这么白疼一场。”
浅云俏怔怔望着阿姐，泪水再次涌上来，这一次，却不再是心碎，而是被彻骨护住的暖意。
她扑回浅翩鸿怀里，哭得更凶，却终于有了一点依靠。
夜色沉沉，红衣如焰。
姐姐抱着妹妹，站在满是箭痕的箭靶前。
一句承诺，轻如风，重如山。
——我一直在你身后，只要你想，天翻地覆，将这生界一鞭抽开！
[比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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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一箭相思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