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折停手，冷眼看着他——看上去12、3岁的少年坐在空中，底下是坨绵密的云。
M字刘海，一头头发翘得飞起，右边随意地垂下直达腰间的辫子，尾端束着铃铛，左耳挂了一个形似牌般的耳坠——其上是一串四角星以及周围好几圈类似水纹般的风圈。
“打在替身身上，本体也痛？”
“当然不会啦～”风将右肩的辫子甩回身后，自己嘀咕：“还以为你没察觉…”
“因为风铃响了。”
木折收拾完糖盒子，放进前台柜子里锁好，抬头看向风——等着他念信。
“我的新替身怎么样啊？”
“没你打着舒服。”
风翻了个白眼，躺在云上，微抬手，一阵猛烈的风冲开门，凝聚在他手中——随即化作一张羊皮纸。
木折瞟了一眼，随即翻了个白眼——羊皮纸上什么都没有。
风狠命地甩了甩，嘴里念叨：“给我个面子，行行好吧～出来了大爷～“
于是羊皮纸决定不耍大牌了，窜了一面首领的狗爬字。
两人几乎同步地嫌弃别过脸一下。
羊皮纸从风手里挣脱，狠狠给了他一大比兜——很可惜，没打到。
木折打了个响指，字泛着黯淡的光，顺从地在空中排列整齐。风用技能把羊皮纸撕成粉末后，探出脑袋观摩首领的书法。
“嗨～
非常遗憾～你未能完成‘眼之神喻’。我未来的第五眼怎么过不了‘眼之神喻’？真是看错了。
不过我可是很期待木折带新人的模样～
但是带新人也不要懈怠自己～眼睛们会经常来替我考核你的实力的～
具体惩罚知更鸟会告知你的。
我可非常期待你的表现啊～
——给亲爱的员工木折。”
木折静静地看着字自燃消失。
风在云上伸懒腰，打了个哈欠，问：“应该会派我来找你玩啦～”
“嗯。毕竟你最闲。”
“那也是。四大眼睛里就我这一个人能够随意出行，”风瞟了一眼木折的表情，骂骂咧咧：“不对！你什么意思，不喜欢我来啊？”
藤蔓死死绞绕风的脖子——但他故意没躲，仍由木折折腾。他嘴角上扬，带了几分嘲弄。
木折身后飘着个和风一般无二的少年，嘴里含着糖盒子里的糖，脸快笑烂了般，轻轻扯着木折的衣角。
“木折，你太慢了。”
木折一句不说，将替身绞杀成肉糜。
外面的风铃又响了——木折在店周围布下了结界，万事万物进出他都知晓。
今天真的是家里进贼了。
他抬头对上风笑嘻嘻的脸。
“你的任务完成了。滚。”
“还以为你知道后就会冲上去呢。不担心啊？”
风挑拨着藤蔓上的叶子，眉眼弯弯。他躺在云上，额前的碎发顺势向后仰，露出他眉尾的疤。
“听不懂？”
“你因为那个还在上面呼呼大睡的人类凶我！？我靠木折你什么意思啊喂！”
木折已经以最快的速度穿墙上去了。
老爷子平时在组织中树敌太多，不用老爷子吩咐，他也明白为什么把这个孩子交给他保护——毕竟他还欠着老爷子的债。
他的屏障包裹了整个店子，任何人进出他都会知晓。但今天却失效了。
问题太多，疑点重重。
现在的木折不知道——他早没有亲人，更别提什么玩得好的朋友，唯一关系近的就只有师父了——可这老爷子也在一次任务中消散了。
他必须救回那个孩子——木折不会忘记老爷子每次谈及他的笑容。
破开门，木折的木刀已经抵住小丑女的喉咙。
她用手指轻轻别开，血液滴在她崭新的皮裙上——木折感应到刚刚还在自己面前吃煎包的男生，已经不在这个维度。
威胁没有用。
木折退后。
小丑女坐在椅子上一摇一摇地看着木折，向他打了招呼：“首领的吩咐。”
“他人呢？”
“里面。”
小丑女指了指自己的肚子。
藤蔓缠住小丑女的脖颈，木折看着另外的藤蔓将刚刚暴力破开的木门修好。
“要么你自己把领域打开让我进去，要么我自己打开。”
每个界外人到了血月都会激活自己的领域，领域的强度随主人的强度而上升。木折虽然降级了，但和夏芒对打拼领域他完全不在怕。
木折在光的漩涡里下坠。
传送度太长了吧……
啧。
他一落地就揉眼睛——太多灰。
夏芒也不知道打扫一下卫生，一地的灵灰。
木折先踩这个前辈，再踢这个前前辈。很快给自己扒拉出一个干净地方，但他还是嫌弃，纠结了一下还是拿藤蔓垫着躺下。
藤蔓冒着微弱的蓝光，向四面八方衍伸开来。
顿时大亮，眼到之处皆是幽蓝的光。
找到了。
木折坐起来。
嘶——怎么还没抓到，太久没用了生疏了？
木折闭眼，随即藤蔓的视角传唤到他眼里。
啧。
这家伙是短跑运动员啊？跑那么快干什么？
甚至藤蔓都没追上？
木折直接把他摔地上，藤蔓收了回去。他将后颈的头发撩了上去，露出一截白皙。随着头发的落下，好像少了一抹白光。
木折有点热，有点嫌弃地擦了脸上的汗。
刚刚经历过“死里逃生”的谢天，正殷勤地给木折扇风。
他很漂亮——谢天很早就意识到。
在不说话的时候，给人一股子“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的气质，右眼蓝得很是安静，他也看清楚了木折右眼下的一抹红是什么——一轮血月，还带了一点子银边。
和小丑女一样。
谢天打小记性就好——除了记不得名字。
起初没有看太清楚小丑女脸上的血月。看到了木折脸上的血月后，才明白这和老头子的标记一样。
他们属于一个组织。
木折瞟了一眼谢天——不知道在发什么呆，刚刚说的话应该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木折听到点动静，那是嘶吼声——谢天可见抖了一下。
他示意谢天别动，放出藤蔓前去探查。
“这个是你的？”
“不然你以为是怎么找到你的？”
谢天把答案咽进肚子里——我以为是鬼火什么的。
木折迅速收回藤蔓，脸色有点差。
“怎么了？前面有什么？”
木折看向谢天，严肃地警告：“现在领域出事了。你待会必须时时刻刻呆在我身边。别动任何东西，别有任何动作。明白？”
谢天第一次听木折说那么多话且语气那么凝重。他狠命地点了点头，回答：“明白！”
“麻烦抓住我。”
木折伸出左手臂，等着他搭上来——谢天随即轻放。
指腹很烫——对于木折来说。本来领域里就带着几分阴冷，木折身为灵体自然体温比常人低得不少。
谢天握紧了些——没有脉搏。
木折垂了眸子，打了个响指。
眨眼间他们瞬移至真正的夏芒领域。
“马戏团？”
他们立在马戏团外。里面充斥着无边的吼叫与欢呼。
“砍掉他的手！”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下台！！！”
木折用藤蔓撩起破碎帐篷的一角，径直走了进去——谢天紧随其后。
没有头？
浓重的血腥味扑鼻而来，谢天没忍住偏头吐了一地。
他把脸埋进上衣里。
脑子嗡嗡的，什么都听不真切。
木折用藤蔓绕他的腰一圈，轻轻地牵着，引着他跟着自己向前走。
座位上每一位观众都在用力欢呼——即使没有脑袋，也能发出刺穿耳膜的声响。
谢天吐完后，瞟了一眼，忍不住偏头干呕——每个观众的样子都各异，唯一的相同点就是满身的血浆和狂躁的激情。木折用藤蔓拴住谢天的腰肢，牵动着他跟着自己走。
观众席是血肉堆砌起的肉垫。他们路过时，谢天根本不敢直视那些疯狂的人们。一个眼球不知道是后排谁的，直中谢天后脑勺，爆了一片血浆。
他早就不在意自己的形象了——几乎被木折的藤蔓拖着走。
好像逃离这个腐臭的地方！
地上血流缓慢蠕动般，还带着粘腻的触感。时不时因为观众的“疯狂打赏”或者激动跺脚飞溅。
谢天看着自己的拖鞋底拉丝，踩下去发出粘腻的声响。
脑子里特别诡异的冒出了一个想法——这不是起泡胶嘛？
“木折……”
谢天不行了——胃里翻腾得紧，眼前闪过无数观众的脸。
木折没有回头。
难道是太吵了？没听见？
谢天躲开了激动的观众喷出的血。
听见前面木折说了一句什么。
他下意识“啊？”了一句。
所有的声音全都停下来了。
所有的观众齐刷刷地“盯”这他们。
木折180度扭过头，谢天看清了他的脸——没有眼珠，只剩两个空洞，嘴角咧开至耳根，没有牙齿，嘴角边流淌着血。
谢天愣了一下，照着这张脸呼了一巴掌。
然后这个“木折”的脑袋就循着巴掌的方向，飞速转起来，最终掉了下来。
不是，转掉了？
腰间的藤蔓却越缠越紧。
谢天有点累了，他干脆坐这个“木折”身上——他可不想坐起泡胶上面。
他揪了坨血，捏着手里玩。
谢天抬头，眼睛闪过一丝蓝色的光芒。
木折在另一个地方。
唉，坐着等他吧。
谢天叹了口气——他还不想动手呢。虽然老爷子一直鼓励他，但是谢天觉得没什么意思，加上自己一直给老头撒娇犯浑，总算使老头放弃劝他加入界外人了。
又容易死，累死累活一整天。愿望什么的他又没有，没必要卖命赚那一点稀少的分啊。
他要过的生活难道不是那种吃过晚饭，吹着晚风，在树荫下与另一半牵手散步，看别人放烟花的惬意日子嘛？
人生来就应该好好过一辈子啊！
远处的“木折”咕噜咕噜转过来，脸上还挂着瘆人的微笑，随即藤蔓刺穿谢天的心脏。
他好像看见黄昏的树影了。
谢天用力扯出来，耗尽最后的力气，向前刺去。
血溅他脸上，在脸上发烫。
“清醒了吗…”
木折被压在身下，蓝眼睛周围混着污血，胸前因为匕首流出一大股一大股的血。
谢天看着自己的双手都紧握在匕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