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世界上,暂时没有人比梅晓院更了解时空跳跃的机制,从他做下的实验规律分析,凡是跳跃进来的人,包括梅晓院自己,都没有失忆现象发生,所以,岳花林根本不可能是那个意外。
骆源这话就是纯纯扯淡。
他瞄了一眼骆源令人恐惧的眼神,又侧身看了眼骆源身后懵懂的岳花林,原地踱了几步,一些难听的话都到嘴边了,终于还是咽了下去,紧跟着双眼中流露出了一种“你们两口子真会玩”的阴阳。
“那个……啊!!!”
礼堂里忽然有人进来了,几人一回头,是那个被“请”到学生会办公室的同学。
他一眼就看到了自己被踩得稀巴烂的电脑,衣不蔽体,内脏乱飞,可怜且毫无体面的死在地上。
“我的……电……”
那东西还能被称作是电脑吗?
“梅学霸,你……”这同学指着梅晓院,你了半天也没你出个所以然,他一直以为这种学霸素质都很高的,怎么还能如此暴力地就把别人的东西毁成这样?
骆源一看到这种类似将骆清“拐卖”掉的高中生混混就来气,尤其是他们正跟梅晓院对峙着,这人却偏偏这时候进来搅屎,放在尚市,他早就把这人从二楼扔下去了。
骆源不耐地打断了这个同学毫无意义的结巴:“你之前不是说了不用还……”
“学生会赔给你!”
打断别人的话又被打断。
骆源疑惑地看着岳花林,不知她为什么要说这话,只见岳花林上前将那个烂电脑捡起,又把旁边的一些零件捡干净:“这电脑坏成这样,送去修也没什么意义了,学生会赔你一个一模一样的吧。”
什么?
这一开口就是爽快赔偿的行为,让这位同学的惊呆了:“……你是谁啊?”
他本意是想问,你在学生会里充当一个什么样的职位,资金说花就花的?以前也没听说过你这号人啊。
哪知梅晓院在身后幽幽道:“她是学生会下一届会长,顾会长目前正跟她交接工作,以后顾会长就要归隐田园了,你们基本上就见不到顾会长本人了。”
顾研本不属于这个时空,骆源以后不再跳跃,那关于他的事,都会随着时空自动修复抹去。
同学:“?”
他迷惑地看向骆源,像是真的信了梅晓院的话,需要向骆源求证。
骆源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学生身份真的不便做事,成天就被限制在这高墙深院之中,处理这种鸡毛蒜皮的破事,眼下岳花林开了口,他又不好驳斥,只得解释道:“学生会这里会赔给你,至于交接……”
骆源回头眯着眼睛看了眼梅晓院:“是梅学霸在跟你开玩笑。”
这话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穿越这事没完。
梅晓院尴尬地撇了撇嘴角,没敢再多说。
*
按照目前所掌握的线索,骆源回到原时空会被自动清除记忆。
所以梅晓院手里周教授传下来的那份实验记录,只是骆源在“现实时空”的一些行为轨迹。
骆源时空跳跃后,具体是进入了哪个时空,在那个时空发生了什么事,大家就一无所知了。甚至这帮研究人员一直以来,判断骆源是否的确发生了时空跳跃的依据,也只是通过观察实验对象是否凭空消失,又过多久凭空出现这种笨方法来进行。
这是一个相当“大胆”的实验,若是换做其他人,可能直接就没了,骆源能一直活下来,并且活得有声有色,仅仅是因为,他是“相对幸运儿”,实验刚好做到他这,成功了一点。
高中的生活枯燥烦闷,最近又快考试了,作业量压地每个学生都不知先做哪门。
“舍长,为什么感觉你最近魂不守舍的?”室友高悠水将一沓岳花林没写的作业放到她桌上,“是不是顾会长霸凌你了?”
岳花林床上翻了个身,看着那沓拇指厚的作业,又翻了回去,否认道:“没有。”
骆源面前装装十八岁也就罢了,其他时间也要装得跟个高中生一样,每天跟着同学一起上课、考试、写作业……从前以为没有再来一次的机会,一直于回忆滤镜中加工高中生活的美好,现在真穿越了,每天雷打不动地坐在教室里十几个小时,成天就是低头学学学,岳花林都不禁感慨自己年轻时的臀部,颈部,脊椎部是真耐操。
想着想着,岳花林越想越郁闷,甚至都开始理解骆清,理解曾经教过的学生们了,她倒不是说鼓吹不好好学习,只是现下学生的作息安排,根本就是反人类的,网上铺天盖地的都是打工牛马们的吐槽,却几乎看不到来自高中生的抱怨,因为学生们是真正的最底层,他们年纪小,手上没钱,一切都得默默受着。
上班跟上学到底哪个更辛苦,就像在屎尿屁中挑出谁最臭,真的很难评。
骆源这人依旧每天神龙见首不见尾,上课时间教室里看不见他,放学时间宿舍里也找不着他。因为身份背景跟岳花林这等“草民”不一样,他是学生会长,可以以参办活动为由随意不上课,更何况全校第二的成绩摆在那了,销冠自是不用受太多限制。
从梅晓院和骆源的这几天的态度来看,所谓的“时空跳跃”,并不是谁手里拿个遥控器,按一下就能直接触发跳跃那么简单,如果真这么简单,梅晓院如此迫切毕业的人,早就跳回去按着刘振庆申请答辩了,也不用在这陪着一帮同学继续学着他认为小儿科的高中物理。
他们一定在等一个触发跳跃必不可少的其他条件。
这个条件是什么呢?
自从岳花林将骆源和梅晓院两人“联系”与“引荐”起来,这俩人好像什么事都背着她了,特别是骆源,好像真的把她当成了十八岁青春懵懂的岳花林,偶尔出现,也是给她带个冰激凌跟盒饭,随口关照个两句,还不忘嘱托她好好学习。
岳花林拖着沉重的身体不情不愿地起床,看着那沓作业,原本打算让骆源派手底下的人帮她写了得了,毕竟她现在也不需要高考了。
然而转头想了想,有道是“打工人何苦为难打工人,学生又何必为难学生”,都是苦命人,相互蹉跎没什么意义,况且等她回了现实时空,没准还得继续当家教,这点题做了咋说都是有好处的。
岳花林忍着姨妈疼,终于还是不情不愿地将那摊作孽给一张张写了,而在十公里开外的废弃仓库里,正传出一股撕心裂肺的嚎叫。
阴阳脸跟于司机两人跪坐在墙根,铁水至二人的肩膀流下,变成白铁,他们清晰地见到热浪流经的地方溃烂不堪,连昏睡都忘了。
“你……”
这是一张陌生的面孔。
两人死到临头了,都还不忘问你是谁。
对面崴起一瓢铁水,紧跟着从另一侧肩膀倒了下去。
“骆源。”
他道。
这二人费尽心思,特地来到这个时空找他,就是为了让他死在这里,这样回到现实时空,警方找不到骆源,也抓不到他们杀人的证据,可谓是一举多得。
现在这个想法被反过来用到了他们身上。
司机的双眼落了一层绝望的蒸汽,于尚市时,骆源是高高在上的老板,他们想靠近骆源都难,更别说弄死骆源了,然而到了一个新时空,好不容易等到骆源一无所有的时刻,上天却给他们造出了一个“敌在暗,我在明”的致命玩笑。司机到死也没有明白,为什么大家的样子都没变多少,但骆源却完全变了模样。
司机被完全吓傻了,从前他跟过骆源一段时间,见识过骆源的手段,但当这些手段真用到自己身上,他当年的猖狂与狐假虎威直接荡然无存,眼下的骆源虽顶着一张完全不认识的脸,但这番残忍与气场,却是如假包换的骆源本人!
司机抖着身体,强忍着往后退,却被骆源一步步山前逼近,他从不知道哪个口袋里掏出一把刀,抵着司机的脖子,漫不经心道:“那场车祸我没死,但我为了找你,可是废了不少力。”
没等司机说话,骆源干脆利落地将小刀捅入了司机颈动脉中,一滩流动的血液喷薄而出,溅了他一手。
骆源无所谓地甩了甩手上肮脏的血液,拿起旁边的舀子,回身敲了敲已经与铁水凝固为一体的阴阳脸的手腕。
这等程度的惩戒,阴阳脸已完全感知不到痛觉,然而骆源还像是觉得不够似的,用一根生了锈的铁棍,撬开了阴阳脸的嘴。
“你是怎么过来的?”
比起旁边真正的死人,骆源周身的沉沉阴气更加可怖,他手上的杠杆毫不留情,戳烂了阴阳脸口腔上所有的上皮细胞。
这话没问细,但阴阳脸明白,骆源问的是“你是怎么跳跃到这个时空的?”
梅晓院一直以为自己手里握着什么绝顶机密,刻意藏着掖着“时空跳跃”的具体办法,就怕别人摘取了他的劳动成果,影响他毕业。然而刘振庆作为一个奸诈的导师,想来早就把这项“半成品”研究卖给别人了,否则该怎么解释,眼前这傻叉二人一直都没在自己和梅晓院的身边,却也跟着一起穿越进来这件事?
除非他们也知道跳跃方法!
他们的两次跳跃,都是在梅晓院方法改良后才产生的,由此可见,他们并不是受到了失败实验的波及,而是掌握了梅晓院改良的方法,自己进行跳跃的。
阴阳脸嗓子沙哑,口中又被塞了东西,吾吾啊啊的听不清一个字,不知是被折磨得说不出来,还是不想说。
骆源将阴阳脸的嘴撬得更大,直到下巴脱臼,他没再说什么,因为有些事情不必再说,也不必回顾。这不是就此放过的算了,而是以一种无言的方式,讨回公道。
他将那瓢蒸汽四溅的铁水顺着阴阳脸的口中,一下子灌了下去。
这个温度下,人体所有的细胞都会丧失活性,阴阳脸没有生命的躯干在此刻身居两块,□□留在了现实时空,剩余部分于这个割裂出来的时空变得抽象又无法描述。
你到底是怎么来的?——
可以回答这个问题的人有很多,骆源也没想从阴阳脸嘴里撬出答案,阴阳脸现在烂着嘴死掉就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