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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第七十六章

那是一张二十九岁的脸,写不了十**岁煽情字句,道不明片刻之前的起承转合,英挺的鼻梁与流畅的下颚立体匀称,有汗液从鼻尖淌下,落到色白如纸的脖颈之上,渐渐消失不见。

他的双眼如在冷窟冰窖之中浸过,凶狠而又可怖,丝丝入扣的冷气侵染着周遭,整个电话亭都顿时陷入了风雪寒庙。

岳花林看了看四周,最终视线落回了面前那张脸上。

这是表里如一的骆源。

“我没……”

岳花林艰难地从喉咙里蹦出了这几个字,要不是她知道,时空跳跃会让骆源完全失忆,她甚至会以为刚刚的顾研与现在的骆源根本就是两个人。

骆源的手攥得异常紧,几乎要将她的手臂捏断,他的五指紧紧地扣着岳花林的细肉,唯恐下一秒她就要消失一样:“没躲你跑什么?”

时空穿越刚回归,骆源的身体会有巨大的虚弱,但此时却像是浑身力气都用在了手上一般,即使自己殚精竭虑,也不会再让她逃走。

这样下去,手臂怕不是都会被她扭断,岳花林忍不住发出一声痛苦的悲吟,五官扭作一团,颤颤巍巍道:

“骆源……”

紧跟着,她咬了咬嘴唇,另一只手浮上骆源的脸,企图唤醒他在时空中的记忆:“顾研……”

这一声称呼宛如一道魔药,恍惚得骆源神色大变,像听见了不是她嘴里说出的话一般,岳花林一见形势不对,连忙改口道:

“老公……”

她的声音带着哀求与讨好,还勾兑了几分欠揍的撒娇,饶是极其擅长于随地大小演的岳花林,都被自己这声我见犹怜的摆动酥了一下。

两人合法夫妻了很久,从前一直都处在“相敬如仇”的状态下,岳花林连眼色都不想多给骆源一个,更别说以做作的语态唤出这亲昵的称呼了。当下,她被自己叫声震得心间直打颤,骆源则更加震惊。

先前叫别的男人的事情似乎就像根本没发生过一般,骆源迅速泄了力,看岳花林的眼神也暗了一番。

“嘶……”

真痛。

岳花林的手臂从骆源松开的手中抽出,另一只贴着骆源面颊的手想去轻捻一番藕节一般的手臂,然而还未来得及动作,掌心中的脸滑下了一缕鲜红的血液,映衬在苍白的皮肤上,宛若稀释后的脑髓。

紧跟着,那张脸迅速滑下,继而“咚”地一声,整个人栽倒在了地上。

诺小的电话亭内,骆源半倚靠在亭子的墙边,修长的腿占据了大片地面,岳花林几乎没有地方下脚。

“骆源……?”血液自他耳边,渗出不止。

岳花林连忙蹲下,手指去探他的心跳。

索性,时空穿梭虽让他虚弱过度,但幸好没死。

岳花林异常艰难地跨过被骆源完全占满的电话亭,推门而出。

走,走!

没走出几步,她猛地停下脚步。

她的心脏,好像没有办法运血了!

岳花林不可置信地回头看了一眼,是他导致的吗?

她踉跄冲回电话亭中,轻拍着倒地不起的男人的脸:“骆源,骆源,醒醒……”

心脏的痛楚正随骆源血液的渗出愈加翻涌,岳花林嘴唇渐渐发白,心中感知器像一个倒计时的秒表,计算着骆源渐渐消失的生命力。

天敌将死,猖狂的感知器像是体认到了即将自由的感觉,它叫嚣着要占据这副傀儡的躯壳,岳花林感觉胸腔中马上要呕出一样东西,那是她跳跃的心脏。

“骆源……你醒醒!”她用手抹去男人耳边的血液,然而染料一般的血迹沾在皮肤上,却一点都没有结痂的意思。身上明明没有伤口,那血液就像从细胞缝隙中穿透而过,毫不停歇。

“啪!”一个巴掌落下,打得岳花林的手都发麻,“你醒醒啊!”

骆源神色混沌地睁开眼,似要用力看清面前的人,呼吸难耐的感觉忽然袭卷而来,他一下一下不规律地喘着短气,头不断轻点,却不说话。

岳花林浑身的汗毛顿然竖起。

当年急救培训老师教过,这种呼吸方式属于“临终式呼吸”!一旦被施救者出现这种呼吸状态,那么就不必再施救了。

老师说得委婉,但大家都听懂了,这话的意思,就是眼睁睁看着对方走向死亡。

岳花林周身的体温也在慢慢丧失,大有躯干产生自我意识,要给主人陪葬的意思,胸口的不明物质正慢慢撑大,肋骨的痛楚清晰深刻,一股“叮铃叮铃”的剧痛信号发送至大脑,好似天灵盖被打开,注入了一段开水。

死亡的前兆已经相当明显,骆源面色痛苦,岳花林眼睁睁地看着他吸入的气远少于呼出的气,她想撑起骆源向下坠的头,但她的手已然僵硬,像个发脆的树枝,一使劲就要断了。

“别……”

骆源,别。

岳花林的眼角忽地湿润了,她不知自己为什么会落泪,但此刻,没有人比她更在意骆源的死活。

什么科学,什么唯物,什么物理,在这一刻统统不存在了,她只想救骆源,哪怕于事无补。

那只往生灯上不应该写骆源的名字。

造成这一切的人,明明是时空跳跃!感知器,身体负荷……一切都是时空跳跃引发的后遗症,他们都是受害者。

受害者之间为什么要这般互相折磨?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将自己靠向骆源。

他不会死亡,因为她不允许!

岳花林撑着自己,将气体小口小口地渡给曾经只想远离的人,见他毫无反应,岳花林又滑下了一行泪,紧跟着又是一阵渡气。

血液因为这渡气而稍稍止住,岳花林一见有戏,便继续卖力地吸气呼气,她已经无法顾及老师所讲的人工呼吸要领,只用尽全力地将胸腔中的空气全送给他。

这样的动作持续了很久,久到岳花林蹲到腿脚都全麻了,骆源才缓缓睁开眼。

眼前是河豚般的两腮,那个想至他于死地的女人,此时正在救她。

这刻,骆源的大脑居然放空了片刻,他呆呆地任凭她笨拙的呼吸毫无章法地传递,头发上沁人的香气近距离地透过鼻尖传递,醉了他瞬间。

意识到对方呼吸正常,岳花林睁开眼,口中未吐出的气体鼓在那里,吐出也不是,咽下也不是。

一种奇怪的感觉在两人之间传递。

“你醒了。”岳花林道。

骆源忽地手一带,将她带回身前,唇间覆上,将原本那口要渡给他的气收了回来,直至她毫无力气,骆源才放开她,轻声问道:“我就是顾研?”

岳花林抓着他的纽扣:“你想起来了?”

骆源:“没有。”

岳花林:“那你……”

骆源:“我相信你。”

岳花林愣愣地看着骆源,本想说些什么,却终究喉咙发涩,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呆坐在地上之时,骆源已经起了身,虽是性命被岳花林暂时吹了回来,但身子骨依旧虚弱无比,只听得他喘了一声,接着道:“你的记忆还有吗?”

如果没有猜错,他是在说穿越的那段。

岳花林低地地回应:“还有。”

骆源:“那接下来我们应该干嘛?”

听了这话,岳花林才恍然大悟。

那个时空没有解决的问题,可以借助这个时空的力量啊!

岳花林也起了身,两人明明都只剩半条命,却仍旧在对方面前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她整了整衣衫,装作刚刚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梅晓院这个人,你还认识吗?”

*

在岳花林的印象中,梅晓院是个基本不说话的顶级书呆,那种聚餐聚会,梅晓院根本看都懒得看,更别说参加了。

由此可见,这场时空穿越不是完全复刻了曾经的过往,中间因为一些人的突变,与历实事实产生了偏差。

高中的时候梅晓院比较孤僻,大家都没有他的联系方式,但在现下这个时代,要查一个人很简单,并不需要问他本人。

一沓资料直接送到了骆源手上,岳花林不太自在地抹了抹脸,琢磨着从前骆源是不是也这么查过自己,这一个念头一闪而过,骆源像是看穿了她,倒是直接说了:“我查过,你的简历造假了,我也还是要你了。”

所谓的简历造假,也不过就是她把一段gap一个月的经历给隐去了,岳花林不知道他查这个的目的是什么,但总归不是因为对公司负责才进行的这个步骤,她刚想没好气地阴阳两句,却被桌上的一张图片吸引了过去。

“这是……”

照片上的人风华意气,一身红衣,金龙缠绕与身体之上,正挑衅地看着前方。

岳花林拿起这张照片,视线与记忆中的某个片段重叠:“这不是你吗?”

骆源一听立刻起身过来,照片上的人却跟他长得完全不一样,若说有什么共性,那可能就是两人都很俊俏。

一见骆源疑惑,岳花林连忙解释:“这就是顾研,你每次穿越到我们那里,就是以顾研的相貌出现的。”

骆源沉默了,不知是在对这个身份进行认同,还是考虑一些别的什么,过了一会,他问道:“我在你们那个时空是什么年龄?”

岳花林:“跟我同龄。”

骆源:“同龄?”

岳花林:“对,在那个时空,我们是同一届的校友。”

骆源眉头挑了挑:“看来,为了适配你的那条时间线,时空给我安排了一个新身份。”

骆源的实际年龄比岳花林大三岁,岳花林重返十八时,骆源应该是二十一岁,然而他却也以十八岁的身份登场,又是十八,又是二十一……一个人不可以同时拥有两个年龄,所以在那个背景下,时空自动抹去了他二十一岁的身份,将他彻底替换成了十八岁的顾研。

如此一场大变活人实在让人心底发寒,岳花林不禁想到了当时绑架他的那个司机,他的相貌与岳花林当时在类镜湖时所见的一样,时空并没有给他新身份。

然而,包括岳花林自己在内的,这群被吸回七年前的人,容貌都自动变得年轻七岁,司机当时的相貌却与七年之后一样苍老……

看来骆氏催人老啊。

岳花林悻悻地将照片收起,又拿起一沓论文,论文上密密麻麻的全是英文,岳花林看不懂,但能看见上面梅晓院的拼音,想来都是他发的文章,这人惯为神秘,若不是骆源,恐怕也没人知道他高中毕业之后的出路了。

“原来是搞科研去了。”岳花林轻声道。

论文的署名下方,有作者的通讯地址,岳花林轻声念出了那一串英文,念着念着脑子里面自动翻译,却觉得很耳熟,她抬头道:“这不是你们学校吗?你跟梅晓院是校友?”

骆源接过论文一看,还真是,两人是一个大学的。

这也不奇怪,在岳花林那个时空里,两人分别包揽了年级的第一第二,成绩排名摆在这,最后能考上一个大学很正常。只是在现实时空,两人差了整整三届,差一届就是完全不同的社交圈,何况三届,再加上骆源没有穿越的记忆,梅晓院也不认识原本相貌的骆源,上了大学,骆源忙着创业,梅晓院继续闷头苦读,两人没有交集也十分合理。

梅晓院的最新一篇论文发表时间是在两个月前,也就是穿越前不久,岳花林算了算他的学生经历,忽然问出了一个问题:“他在读博士?”

骆源看了看资料:“没有,在读硕士。”

岳花林顿觉奇怪:“我们这一届的硕士,正常来说去年就毕业了,他今年还没毕业……难道,他大学毕业之后,出去工作了一年?”

资料袋中有一张社保缴纳清单,上面显示梅晓院从未缴纳过社保。

“太奇怪了……”岳花林嘀咕道,“中途没出去工作过,硕士读了四年,也就是说,他延毕了……梅晓院居然会延毕……”

以梅晓院的智商水平,只有可能提前毕业,绝对不可能出现延毕这种事,更何况,从他对学习的变态热忱与自信看,他这种性格的人,从一开始就会选择难度最大、效率最高的硕博连读,而不是慢悠悠地从硕士开始熬。

“他这么多科研成果……”岳花林指着桌上一沓深奥的文献,“还达不到你们学校的毕业标准吗?”

早就听说尚大的生源全国一流,对学生的要求也是十分严格,岳花林不了解他们学校究竟严到了一个什么样的程度,但长期以来感知器的作用,使她下意识地会把事情往最坏了想:是不是尚大真这么变态,变态到让一个重点高中的全校第一,都无法毕业的程度。

骆源翻着那沓文献:“不,这些成果足够让一个博士毕业了。”

“明明达到了毕业标准,却还没有毕业。”骆源抬眼道,“问题就出在他导师身上,是他导师不让他毕业。”

岳花林不由自主地“啊”了一声。

学生延毕通常有两种情况,一种是水平太差达不到毕业要求,一种是学生过于优秀老师舍不得放走,一般延毕的都是前者,毕竟很少有优秀到极致的人才,也很少有人品低下故意卡学生不让毕业的导师。但现下看来,这档子少见之事还真被梅晓院给碰上了,如此说来,倒是他自己的优秀害了他。

“他的导师……”岳花林继续翻找着这沓资料,看到了一个西装革履的老人,“刘振庆?……是他吗?”

骆源:“你认识?”

岳花林摇摇头:“倒不能说是认识,就是以前我们大学有一个讲座课程的学分要修,讲师请的都是外校老师,我选的就是他的讲座,讲的好像是……科研道德?”

当时听着这位教授讲课,只觉得科研工作任重道远,现在一看,故意卡学生毕业的老师,也不过是满嘴的仁义道德。

骆源:“他是我们学校理学院的院长。”

院长?那来头不小,在行业内绝对是数一数二的领军人物。估计梅晓院当时也是因为他的这个抬头,才选了他做导师。

只是,院长学生的名声好听,所要承受的也就越多,即便他再优秀,院长说他不行,谁又能置喙什么?

问题虽是清楚了些许,但仍有不对劲的地方。

岳花林眉头紧锁:“像这种院长级别的人,一般没有时间亲自带学生吧?不是都交给手下的小导师带吗?”

骆源:“说是小老师带,但所有的流程签字还是得明面上的导师签,刘振庆不点头,小导师也做不了主。”

“梅晓院的小导师是谁?”

骆源迟疑了一会儿:“这个得查一下了,刘振庆手下的小导师很多,甚至很多外校老师都在巴结他,梅晓院性格孤僻,连他的同门都不知道,他被刘振庆派去了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