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研”与“骆源”,发音多多少少还是差了一些,无法使用“喊的是你”这种蹩脚的理由去搪塞。
骆源的脸靠得很近,致使岳花林不得不细细观察着他的相貌。深邃立体的脸宛若精雕细琢,不偏不倚地透露着舍我其谁的贵气,在他身上总有一种让人凌然畏惧的气势,岳花林不禁往后挪了挪身体,这一挪却是直接半躺在了座椅上。
刚刚的梦似乎还未清醒,她的脑子里都是顾研,面前的却是另外一人,岳花林下意识将两人放在了一起。
除了长相年龄不一,其他地方倒是颇有相似之处——比如,两人都生得一张殃国祸世的脸;比如,都是强大又无畏之人;再比如,都霸道且无理得让人生厌。
岳花林懒得跟骆源解释那么多,嘴里扔了一句“做噩梦了”,起身便将骆源支楞开,身子坐直了看向窗外。
窗外的门楣赫然写着几个无法忽视的大字。
“这是……”岳花林说话很少支吾,但这个地方却让她大为惊悚与震撼,她甚至想过被骆源直接送火葬场,却从未料到车子最后居然停在了这。
一旁的骆源对岳花林的吃惊视若无睹,他不知道从哪掏出了一样东西,递给岳花林,道:“下车。”
等真看到了那样东西,岳花林脑子的那根弦彻底崩塌。
这东西为什么会在他那里?!
她的身份证不知什么时候到了骆源的手里,眼下骆源这自然而然的递给她的动作,倒像是她自己不小心把东西弄丢了,他捡到了还给她似的,娴熟得顺理成章。
车门外,那栋建筑的门楣上赫然写着几个大字——民政局。
又是身份证、又是民政局,还能有什么事?
此等可怕的推测不允许岳花林继续想下去,她迅速寻找着其他的可能性。
比如民政局不光办理结婚,还办离婚,虽然但是,她跟骆源现在还没有结婚,犯不着寻思离婚这种可能……
又或者,民政局还有社会救助、帮扶弱势群体等服务……
他俩谁属于弱势群体?
岳花林脑子里不断闪过可能与自己相关的项目,甚至连沟通给自己定期扫墓的事都考虑到了,终于,骆源带她至婚姻登记的窗口前,停下了脚步。
岳花林:……
这件事没有一丝提前告知,就像一场荒唐的玩笑,岳花林反过头看了看骆源的表情,神情一贯轻蔑的他此时却是少见的正色,没有任何玩笑的意思。
骆源越是严肃,便显得这件事情越讽刺,岳花林仍旧清晰地记得当时他夸自己漂亮,用了“适合当情人”这个描述,现在他要娶自己的情人?
他都已经有了吴丽丽,这算什么?瞎搞八搞?
“骆源。”岳花林的声音不大,但丝毫掩盖不住其特有的阴阳怪气,“你这头要跟我结婚,那头跟吴丽丽谈恋爱,你……”
岳花林顿了一下,本想说“你还要不要脸”,但仔细想想,这种骂法压根就对骆源不起作用,完全戳不到他的痛点,想到这,岳花林话锋一转,居然说起了她曾经的学生:
“你这样,到时候骆清有样学样,也找个七八个男友,然后怀孕,最后搞不清孩子爹是谁……”
这话说得相当直白露骨,但岳花林就是敢说,她现在完全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不要命状态,甚至还以一副挑衅的姿态看着骆源,大有种要逼他动手打人的意思。
岳花林估摸得不错,这话果然刺激到了骆源,只见他面色阴沉,一身怒火似无处发泄。
然而仅过去一秒,骆源的神态就恢复如常,他快速得将不良表情抹去,凉凉一笑,不咸不淡道:“怎么,我跟吴丽丽谈恋爱,你吃醋了?”
岳花林差点给他翻个白眼过去:“我巴不得你天天跟别的女人在一起。”
一听这话,骆源直接“哼”了一声,心觉她现在这副装都不装的态度,倒是真叫人牙痒。骆源上手,将坐远的岳花林拉近了自己,低首靠在她耳边,仿若情话般呓语道:
“想象力收一收,吴丽丽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她,我跟她没什么关系。”
他抬起头,似乎觉得没有说完,又补充了一句:“不过你们倒是很像,都爱江山不爱美人啊。”
本在相互阴阳,骆源突然来这么一句俗语,倒让岳花林反应不过来了,她脑子里弯弯绕绕了好一会儿,才明白骆源所说的“江山”指的是“公考上岸”,“美人”指的是他自己。
谁跟你“爱江山不爱美人”!
不过是一个基层岗位,上升什么“江山”?而且你算什么美……
岳花林腹诽了一半的吐槽,生生地停了下来。
好吧,你确实能算作“美人”。
没了顾虑,自然也就不会再考虑表情管理,岳花林刚刚的一番内心活动,几乎全写在了脸上,这灵动的表情挑得骆源越看越觉得耐人寻味,几乎要被她都弄得心情愉悦,通体舒畅。
他上手捏了捏岳花林吹弹可破的脸:“跟我登记好后,我送你去体检。”
体检?
凭空而来“体检”二字,让岳花林以为自己产生了幻听,然而骆源神色严肃、不像有假。
平静了一会儿,岳花林才意识到自己没有听错,只是,他又为什么……
二人之间长久的套路让岳花林下意识觉得这其中有诈,但她对于公考的沉没成本使她不想错过一丝希望,只要有路,便是头破血流,她也要走。
整个厅里都是有情人,唯有这一对的养眼达到了众目睽睽的程度,墙上贴着的喜字随光映下,落在了二人的肩头。
“两位是自愿结婚吗?”
二人居然不约而同地看了看对方,在对方没有反悔的表态中,他们回过头,朝登记员轻轻“嗯”了一声。
岳花林的不情不愿被骆源的声音盖过。
一章落下,点子画字,立此存照,恐后无凭。一段契约就此签署,岳花林摸了摸带着钢印的两人匆匆拍下的照片,一时间居然产生了一种百感交集。
这算出卖自己吗?
“新婚快乐,老婆。”
骆源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
这次岳花林却没有甩开,她静静地等骆源将她牵到车上,小心翼翼问道:“我们什么时候……”
这反差感让骆源以为从前那个低眉顺手又乖巧动人的岳花林又回来了,他难得耐着性子,从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暗哑的:“嗯?”
“就,什么时候……”
见岳花林半天憋不出一个屁,黄毛以为她害羞,自作聪明地替她往下说了:“岳姐,你们现在新婚燕尔,什么时候要孩子啊?”
岳花林:……
黄毛自己得意洋洋,以为自己特会察言观色,并且还用了一个成语!而副驾驶的王培差点直接把黄毛踹下车,你个傻子,是不知道从前岳小姐把孩子拿掉的事吗?
大概是已经拿法律把岳花林捆绑住了,骆源心情甚好,也就懒得跟黄毛计较出言不逊,他当然知道岳花林说的是什么,也不再拐弯抹角,直接对黄毛指挥了一句:
“去市医院。”
嘿。
去做备孕检查?
黄毛要被自己聪明坏了。
*
公考上岸的人员,有专门的体检登记表格,一些上岸者,体个检都要有意无意地跟旁边不认识的人趁机秀一下,就怕别人不知道自己是未来的公务员。
岳花林龇个牙,排队的时候看着旁边高谈阔论的未来同事,也没料到自己居然还有机会继续前进,她回头看了眼骆源,难得想发自内心地朝他笑一下,却又想到没有他,自己的公考会更加顺利,便硬生生收回了那抹笑容。
并未舒展的笑容落到骆源眼中,有意无意地刺痛了他,他转了转手腕,终究还是没说话。
等体检结束,岳花林的去处便是个问题,骆源装模作样地特地问了一句:“想去哪?”
他的意思是问她要回自己租的那个小房间,还是骆家。
岳花林知道什么叫“见好就收”,她虽说极不情愿回去,却也能做出一副丝毫不觉为难的样子,轻巧道:“去看看骆清。”
这话便是给台阶下了,骆源唇角勾出了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很好,还算识相。
这本就不是一道选择题,若是岳花林做了另一个选择,他也会将人带回去,夫妻一场,没必要叫外人看了笑话。
见到岳花林回来,骆清的诧异程度不亚于吃了口屎,自从听了岳老师跟哥哥还搞出过孩子,她便更加觉得这俩人都疯球了。
哥哥平日一副无能为力的样子,居然就这么拜倒在了岳老师手下,并且还表现出了一副“求之不得,寤寐思复”的模样。
这位让哥哥辗转反侧的牛人踏进家门,骆清一时间居然不知该如何面对这么厉害的角色。
“……岳老师。”
骆源出声提醒:“叫嫂子。”
骆清:……
岳花林像是充耳不闻两人的对话:“骆清,高考准备得怎么样了?”
骆清:#¥@%¥@
好嘛,一个个的轮番恶心人。
眼看话题就要趋于不爽,骆源开口道:“骆清,不早了,回房睡觉。”
叛逆的骆清惯不想听骆源讲话,她很想阴阳怪气自家哥哥一句“记得做措施”,但终究还是没有那个胆量。
烦人的搅屎棍走了,诺大的客厅一下就剩了两人,岳花林也想上楼,却被骆源叫住了。
“花林。”
他的声音温润,仿若他们俩真是一对至真至爱的夫妻,月光打在骆源俊美如水的身段上,他正朝她缓缓走来。
岳花林怔愣了一瞬,这一刻,她仿佛看到了曾经喜欢的骆源。
正当她以为,骆源这般举动,是要她行使夫妻义务时,却听得骆源话锋一转,语气依旧温柔,但说出的话却带着寒意:
“顾研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