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和骆源的关系,岳花林想过很多种可能。
比如两人从此路人,再无交集。
或是他认为她痴心妄想,鄙夷漠视,嫌弃以对。
再或者,就像之前那样,保持着原来的表面客套……
岳花林认为,所会发生的任何可能性她都想到了,却从未想过,骆源当时根本没看见她那条信息,一切都是她的脑补。
大脑的空白使她无法立刻想到一个合适的语句,去回答他近乎调侃的提问。她下意识地想空口白话,说这不是她的微信。
却听得骆源又道:“月照花林皆似霰……名字很好听。”
……
想到上面还有给他发的简历,根本没法不承认,岳花林不由得庆幸,庆幸之前表面功夫都做到位了,没有口出狂言,没有直接犯蠢。
同时,她又更觉得难堪。
头一次在男人面前吃瘪,她几乎想要落荒而逃。
而这男人却浑然不知,继续说着一些让人困窘的话。
“所以,现在不喜欢我了?想直接走了?”
骆源忽然风凉地一笑:“岳花林,你可真容易放弃啊……”
岳花林脑子里一团浆糊,只觉得骆源这番话,这个语气,就像在质疑她为什么不继续喜欢他。
同时她又觉得,骆源的质疑来得十分莫名其妙。
“骆总,这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你长得……帅,事业有成,我一个单身女性,青睐一个各方面都优秀的单身男性,这很正常……”
岳花林定了定神,望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异常真诚:“你不喜欢我,我理解,只是青睐是相互的,一个人单方面的好感,对双方而言没有意义,对对方也是一种困扰,所以我便不再继续我的感情了。当然这只是我对你本人的想法,跟公司无关,我依旧会在骆氏认真工作。”
话一说完,岳花林感觉浑身的神经都通畅了,以前这事未摊开时,她总会有种遮羞的慌张,现在开诚布公地讲了,她倒觉得一切坦荡。
没有人可以一边不答应别人的追求,还一边心安理得地享受别人的爱慕。岳花林做不到,同时她也不想让人家这样对自己。
骆源深沉的眸子幽深似潭。
不再继续我的感情……
这妮子胆子很大,刚刚还很客气谄媚,这会儿就毫无顾忌地直接说心里话了,可见这事对她影响挺大,以至于她急不可待地想要解释清楚这一切。
这反差不禁让他想到,她曾经声音微糯地跟他撒娇,说她做了这么一件大好事,你还不看在眼里嘛?
那时她的心里在想什么?
我可不可爱?你喜不喜欢我?
骆源挑了下眉,凉凉勾唇,视线落在她精致漂亮的锁骨上。
她的确真切又热烈地喜欢过他。
现灯色朦胧中,他甚至很想再看一次,她嗲声嗲气,拽着他的袖子,朝他撒娇的样子。
骆源饶有兴致的眼神让人发虚,岳花林说完是爽了,但丝毫没考虑后果,现被这样以一种长期直射的目光盯着,她只能大口吃着水果,表面装作毫不在意,实则变相缓解尴尬。
他一直看我干什么?
他怎么不说话了?
他想干什么!
“叮叮——”
手机正好有人来电,如坐针毡的女生如释重负,捞起手机连忙逃出案发现场。
“喂,花林啊。”
一个耳熟又有点油腻的声音冲向她的大脑。
本来这个电话救了她,但一听见这个声音,神经紧张的岳花林却有些恼火。
“offer已经发到你邮箱了,什么时候来啊?”
招聘事宜一般都是由人事负责,郑三宝一个当少爷的,特地打电话通知她这个,很难不让人觉得他在借着这事,传达什么其他想法。
“郑总,邮件我已经看到了,感谢贵公司提供的工作机会,但我觉得这个岗位可能与我的职业发展不太匹配……”
讲礼貌这事在郑三宝这不存在,他直接打断她:“这么高的工资都不够?”
岳花林无语了,这种地主家的蠢少爷可能真不懂什么叫婉拒。
同样的年纪,骆源就精明圆滑,郑三宝怎么看着就像智商不高呢?
“郑总,不是工资的问题,我确实只想在图纸设计方向深耕,您发的offer是……总监助理?这不是我的兴趣方向……”
“那我给你把岗位更换成图纸设计!”
……
草率到没有任何专业性的程度。
岳花林强行耐着兴致,继续解释:
“郑总,骆氏这里又给我涨了工资,我还是决定继续留在骆氏,以后有机会再与郑总合作……”
没等对方回答,岳花林就感觉到身后有人,回身一看,那人与她贴得很近,近到岳花林足以感觉到他沉闷的呼吸。
手机“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怎么偷听人家打电话!
本就不悦的心情,因着这不得体的行为,更加不开心。
但因为他是骆源,岳花林强行压下不愉快,没直接指责其不礼貌,只是默默捡起摔关机的手机,准备回房间。
手刚扶上门把手,旁边却传来他冷冷的声音:“郑重集团么……?”
岳花林一怔,顺着声音看去,见到一双冷傲孤洁又盛气逼人的眼,神色中的阴暗似提醒,更似警告:“离他们的人远一点。”
岳花林觉得此人真是不可捉摸。
大老板管基层员工的私生活……?
但她没说什么,抛开那些曾经根本就当不得真的爱慕,他们仅是上下级关系,职场上,老板说什么就是什么。
她轻轻地回了一句:“嗯。”
*
出来玩这么多次,跟老板一起玩的聚会还是头一次,岳花林虽是前面赢了骆总一点小钱,但后面被他这样开玩笑与捉弄警告,前面赢钱的快乐都被抵消了,此情此景也真应了一句话:果然人生之中,没有一分钱是来得容易的。
带着窝火,岳花林私下跟江硕打了个招呼:
“硕子,以后要是王培来,就别叫我了哈,同事之间见面难免要讨论工作,玩得不自在。”
她特意没提骆源,也是不想再跟他扯上啥关系。
要不是骆氏工资福利真的可观,她早就直接跳槽拜拜不送了,但出门在外,钱袋子最要紧,看在骆氏高工资且的份上,她觉得也不是不能忍,毕竟她清楚地晓得目前这个就业市场的畸形与恶心。
还是那句话,骆氏不裁,她就不走。
况且骆源么,也就嘴贱点,气压低点,细想来也没啥大不了的,她心里的感知器是医生都救不了的病灶,吃点骆源的调侃与挖苦,权当是给他治疗自己焦虑症的报酬了。
日子就这样平和又无聊地过着,心里的感知器依旧源源不断地散发着找不到缘由的焦虑,日照三杆,没有娱乐活动的岳花林一觉睡到了中午。
换了身衣服,岳花林准备下楼吃口面条,刚走到楼道口,碰见了一个陌生女人,后面跟着一个西装笔挺的男人,手里还捧着一堆包装精致的礼物。
“是岳花林岳小姐吗?”
警惕性高的岳小姐没直接回复。
这俩人谁啊?这打扮,也不像送快递的……
见岳花林狐疑,女人连忙招手示意男人向前,满脸堆笑道:“岳小姐,我是郑美燕,你之前在中心广场救的那个男人,是我表哥郑三宝……”
说是表兄妹,郑美燕长得比她表哥正常,说话风格也没郑三宝那么装逼且不过脑,岳花林恶心郑三宝,但对郑美燕的第一印象倒是不排斥,她嘴巴微张,轻轻“啊”了一声:“你好……”
“岳小姐,感谢你救了我哥,这是一点谢礼,您一定要收下……”
“举手之劳,没事的……”
手上被强行堆了一沓看着就不便宜的东西,压得岳花林几乎捧不住,郑美燕看着她滑稽的姿势,继续道:“岳小姐,听说你前段时间在找工作,怎么样,工作找到了吗,需不需要我帮忙?”
“哦不用了,我已经找到了。”
郑美燕点点头:“这样啊,那郑重集团少了个人才……”
说到这,她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哎对了,岳小姐,现在就业市场不太景气,我们集团有兼职设计师的岗位,按单计费,一单两百。按每单两小时的设计时间,时薪大约100块。岳小姐要不要考虑一下,赚赚外快?”
外快?
原本虚与委蛇的岳花林一听见这个,倒是来了兴趣。
她大学时候就做过外快,什么学生家教,零单图纸设计……甚至还当过校内配送员,临近毕业那会儿,就业形势已经不好了,岳花林当时还跟室友说:要是实在找不到工作,我就靠做外快为生,横竖都能养活自己。
结果毕业快三年,事事不如意,市场环境甚至都已经恶劣到,连外快都不好找的程度了。
岳花林思考了一会儿,觉得这事靠谱,一是郑美燕这人看着就比郑三宝有说服力,二是她之前做过设计兼职,知道郑美燕所说的价格在合理区间内,并且比平均市场价格高。
郑重再怎么说也是具有历史的百年老企业,家里有个傻子,不代表各个是傻子,骆氏的工作来得“不正当”,很让人患得患失,现下若是有正儿八经的兼职机会,她倒是真想考虑考虑。
岳花林没拒绝,没拒绝就代表这事有商量的余地,郑美燕一看有戏,将一张名片放到礼盒的最顶层:“岳小姐,这是我们负责兼职的业务专员,如果考虑好了可以联系她,就说是郑总经理推荐的,她会跟你沟通具体事宜。”
对岳花林而言,授之于鱼不如授之于渔,有个靠谱的赚钱机会,远比给她送一些华而不实的礼物强,到了这一步,她居然有些阴暗的想,若当初救的是郑小姐,以这位的情商能力,自己现在绝对已经被挖到郑重工作了。
*
自从接了郑重的兼职,岳花林的手工与撸狗时间就被压缩了许多,不过她也不后悔,郑重的打款非常快,几乎是她将稿件发过去十分钟不到,那边就把款项打来了。
心脏还是一如既往的被惆怅之感包围,不过口袋里隔三岔五多一笔钱,倒也让她稍微缓解了一些。
与其这么成天为未知之事担忧,倒不如踏踏实实活好当下,她想。
进行完每日一波的自我洗脑后,岳花林起身伸了个懒腰,快九点了,他们小区内老人居多,这个点大家都睡觉了,整个小区安静得不行。
岳花林看了眼时间,准备去洗澡,手机上刚好跳出一条微信:
[叶宜宁:老林,好几天没问你彩票的事了,今天的中没中啊?]
我去!
她已经好几天没买了!
活多了,连叶姐的吩咐都忘了。
楼下彩票店就要关门了,岳花林立马冲下楼去,踩点买了一张,边走边给叶宜宁拍了过去:
[似霰:图片]
[似霰:明天开奖]
[叶宜宁:你这刚打出来的?油墨干了没?别一会儿蹭两下就糊了。]
[似霰:放心叶姐,我是不会让你的五百万字迹模糊的。]
信息刚发出去,岳花林正好走到小区门口,手机还没来得及揣兜里,小区里突然爆发出一记强有力的车喇叭声!
声音持续而喧闹,噪音之下,是掩盖不住的愤怒。
刚进小区的岳花林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退后了一步,旁边门房的值班保安也是一脸懵逼,两人面面相觑的几秒,结果又是一阵长时间暴躁又尖锐的噪音。
什么情况?
噪音绵延不绝,寂静之中更显喧嚣。
楼房中已经有几户推开窗户,很显然都被惊扰了美梦。
“大晚上的发神经啊!”
喇叭声明显听见了大家的不满,却依旧以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方式继续扰民,保安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拿着电筒上前查看情况。
楼上某处,原本在上香祈福之人显然也因受了打扰而不快。
这声音持续不断,颇有不解决就誓不罢休的味道,保安顺着声音跑到了现场,那发出声响的司机一脸暴躁地下车,指着前头的一辆豪车怒气冲天道:
“这他妈的!谁的车?三番五次停在我的车位上了!”
“你先消消火,我马上跟车主联系……”保安上前劝道。
“你能联系到个屁啊!”
愤怒的车主开始无差别攻击。现场已经围了几个被吵醒下楼的邻居,不敢上前,只能在一旁看着。
“你这话说的,我这都有车主信息登记的,怎么联系不到了!”
“等你联系要等到什么时候,我就在这按,按到他自己下来开走为止!”
说罢,又是一顿强有力的喇叭爆破,震得所有人鼓膜生疼。
岳花林只觉得有够无语,一个没素质停在别人车位上,一个脾气差到强烈扰民,这场闹剧不知什么时候结束,只是这噪音听着真的让人生理不适,何况小区中还有那么多的老人。
她朝事发地那里看了一眼,这一看,却发觉那辆迈巴赫的外观、成色,都相当眼熟,视线向下看至车牌……
骆源?
他又来看望员工家属了?
本不想跟他再有什么瓜葛,但楼上不知位置的叫骂声又多了几个,岳花林本要离开的脚步,又移了回来。
保安慌乱地在手机上查询本小区登记的车辆,最终得出了这辆车根本没登记过的结论。正准备报警,一旁的岳花林悻悻道:“师傅,我有这个车主的联系方式……”
说着,她把手机号码摊开给了保安。
“你有?”保安头一抬,像是看见了救星,“太好了,既然你认识,要不你打吧,这大晚上的,我们打,容易迁怒我们……”
岳花林满脸黑线。
大哥,我并不想打。
她随口扯了个谎:“师傅,这是我……前男友,我实在不方便打……还是你来吧。”
保安:“……”
楼层内,骆源的手机应声响起,听筒里传来强有力的轰鸣,与楼下的声音遥遥相对。
一个焦躁的男声在噪音中扯着嗓子大喊:“喂,是车牌尚A XXXXX的车主吗?我是小区保安,你的车占了人家的车位,麻烦下来挪一下!”
骆源蹙眉看向王培。
“这辆车没在这里登记过信息,他们怎么知道是我?”
王培顿时警觉:“难道有人报了警?”
他冲窗外看了一眼,没有警车的痕迹。
“骆哥,我下楼看看去!”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5章 第十五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