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仙兵吓着了,哆哆嗦嗦道:“跑……跑了!真跑了!我就是来查这阵法的。”
秦鸾偏头:“你是兰薇的人?”
“是是!不、不是不是!”仙兵应是又立马改口。
秦鸾攥着仙兵,模样看起来有些可怕:“是不是!”
“不是不是!”仙兵摆手。
“你说。”秦鸾道,“兰薇这次来有什么目的?她的身份不得擅自离天宫,帝君怎么会允她下界?”
仙兵不敢怠慢:“陛下说娘娘今后不再是天妃,自然也就无所谓卷入这些纷争,给了娘娘四万兵将分封璘孜,和诸仙尊并称臣将,今时下界是帝君陛下亲允的。”
秦鸾喝道:“胡说!兰薇不是天妃了?还得了兵封了将,天宫做甚?帝君做甚!兰薇她配吗!”
仙兵低下头,方才瞟了几眼,认出了秦鸾身份:“郡主息怒!这是帝君的意思,命兰薇仙上下界平乱,小的并非兰薇仙上麾下亲兵,原先乃李峰主府出,是后卫兵。至于‘天妃’身份,的确是没有了!是帝君下了和离诏书的!”
“李峰……李婉桐。”秦鸾戾气渐渐收起,“你既是李峰手里带出来的人,却将你分给了兰薇,看来帝君也并非真心用人。”
仙兵躬身,整了整衣冠,作揖:“郡主放心,兰薇仙上并不知情,方才拨来抓捕郡主与婉桐公主的小队,都和小的一样原本来自李峰主府,受过李府上上下下的恩,见面三分情,我等不会为难婉桐小姐的!”
秦鸾打量仙兵:“你们奉命下界平乱,为何会找到古神冢来?”
仙兵道:“是兰薇仙上的意思!我们本来途径鄞州,据兰薇仙上手下亲兵探奏,说是见到了江云织,兰薇仙上一听当即便命令我们分成两队,两万继续奉旨行事,两万则随她而来,要擒拿江云织。”
“好个公报私仇。”秦鸾道,“你们可知不依帝君调令行事,是重罪该罚。”
仙兵连连颔首:“自然知道!但我们不敢违抗将令,兰薇仙上将令在手,除非将她将令摘去。”
“将令……”秦鸾沉思良久。
“将令在兰薇手里,岂是说摘就摘得。”
她二人说话,身后的众魔族听得满脸不悦。
冯遇楼哂笑:“听你们说了这许多,我算听出来此名‘兰薇’的女子是你的敌人,此人不惜违抗军令带着人马来杀你们,如今只要抢了这兰薇的将令,便无人听她指挥。简单,太简单了。你竟然还苦恼,蠢笨。”
秦鸾看向她:“呵,你有何高见?”
冯遇楼鼻腔轻哼:“你还不信我有招?”
秦鸾抬手:“区区黄毛丫头,脑仁还没长全,你有何招?把人绑了,搜身么?呵。”
“你!”冯遇楼竖目,“傲慢的家伙,我欲帮你,你却是非不分,讥讽于我。”
“你帮我?”秦鸾道,“你以什么身份,什么立场帮我?我凭何相信你?你有那个能耐么?”
“我呸!”冯遇楼道,“若非看在你与李……嗬,本姑娘帮的可不是你,少自作多情。话说完没,说完了就边儿站着去,别耽误了我们的大事。”
众魔宫之人都摆出了架势,秦鸾当然不会自信到觉得自己能跟这些人打一打,何况现在也不是和这些人纠缠的时候。
只道:“明告诉你们,只要踏出这座剑阵,尔等必死无疑,若是想活命,就老实待着,不要添乱。”
有声音道:“你们这一唱一和的,我们怎么知道你说没说谎?”
随即立即引来一众附和:“就是,谁知道你们是不是一起演戏装神弄鬼。这剑阵非同一般,必然早就准备好了,如今你们说这些,难不成还要我们感激你们?仙族会帮魔族,简直笑话,我看是把我们围困起来好将我们铲除。”
“对!”
“够了!”秦鸾掷地有声,“你们若是不信,大可自己走出去,破了这剑阵。但凡你们能破此阵,我秦鸾不会说一个字,有这能耐就上啊!”
“我们能破还叫你做甚?”
“那就闭嘴老实待着!”秦鸾夺过仙兵手中剑,往地上一插,“实话告诉你们,今天我们能不能活,全看外面那个人能不能赢。她赢了,我们都能活;她输了,我的下场便是同你们一起死。”
“‘她’是什么人?”
秦鸾道:“她是什么人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的命是和她绑在一起的,你们祈祷她能赢吧。”
方圆走到冯遇楼身边,二人垂眸低语:“看来她口中之人是李爱花。”
冯遇楼道:“我们要坐以待毙么?”
方圆道:“目前没有别的办法,此阵我们破不了。”
“这众多同门,若是他们执意闯出剑阵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能打就打,打不了则退,退不了就跑,跑不了……认命吧。”
冯遇楼抱起手臂,斜斜看过去,一字一顿:“江、云、织。方圆,你说我们再见到李爱花,就这么喊出她真名,她会是什么反应?”
方圆脑海构思画面,抿抿唇,斟酌词句,还是答不出:“不知道。”
冯遇楼将肩放松,靠着他:“我猜她会和你一样,半天不说话,还是那副什么都不关心的样子,就这么看着我。”
方圆点点头:“有可能。”
“她这人吧,不够意思。”
冯遇楼立直身子,咋舌:“真不够意思……太不够意思。”
“什么意思不意思的?”有人问她。
冯遇楼对那人道:“就是不够朋友。没把我当真心朋友看。”
“谁啊?”那人道。
冯遇楼转身不说话,兀自摇头。
方圆默默望着她背影,忽然感受到异样视线,他随之看去,见是秦鸾。
秦鸾见着方圆此人非魔非仙,便知他是名凡修,听说魔宫一直在跨界跨族招揽门生贤才,果真不假。
身为仙族,秦鸾出生正派,和多数仙家一样看不惯背井离乡投身敌营之辈,对方圆没有好脸色。
方圆早就习惯了,正面迎视这不算友善的眼神,回予一个得体的颔首。
“你是仙修。”秦鸾走了过来。
冯遇楼挡在方圆前,替方圆道:“他是,怎样?”
秦鸾止步二人之前:“不怎么样,就是好奇,背后有什么隐情,能让你倒戈魔族。”
方圆张口,被冯遇楼按回去:“不告诉你。想知道啊,你也告诉告诉我们,背后有什么隐情,你说得出这剑阵是用来保护我们,而不是困住我们。这剑阵谁布的?”
秦鸾勾唇:“不用了,我不想与你们玩交换秘密的游戏。一个叛逃之徒,本来也不光彩,难以启齿便不说吧。”
“少来这套,你懂什么?”冯遇楼上下扫视她,“看你这窘样,若剑阵是你的,不至于打不过我鼠窜而逃。是以,这剑阵是李……江云织的吧。”
“我打不过你?”秦鸾气笑道,“咱们就在这儿再比一场。”
……
“没路了……”甬道塌陷,堵死去路,回身,追兵百数将李婉桐围住。
有几张脸眼熟,李婉桐不确定:“你们是我父亲的旧部?韩小将军?魏小将军?”
被叫出名字的二者未应,做了手势,两名仙将用捆仙锁将她捆紧。
被推攘着经过二者,李婉桐眼神中仍带着惊愕与求助:“韩将军……”
韩启没有回头:“得罪了。押走。”
酿跄几步,感到体内灵力被迅速封锁,李婉桐陷入恐慌。
不可以的,她就这么被擒了,若兰薇用她做人质威胁阿云,不,绝不能让她得逞。
路道半程,李婉桐猛地撞开身侧仙兵,卯足劲奔向来时剑阵方向。
身后的仙兵跟着她追,她就这么跑啊跑,绊倒在剑阵前不远处。
“别碰我!”
李婉桐挣扎着站起,跌跌撞撞又往前跑。
“娘娘,不要再做无谓的举措,否则我们要对你动武了。”韩启冷冷道。
李婉桐道:“我已摘了一身功名,你不必故意如此称呼我,要杀要剐我也不怕,韩将军,你敢让我再往前百步么?”
韩启:“不敢。带走。”
李婉桐仍然争取:“韩将军!你让我往前百步,你绝对不会后悔!”
“你想跑?”
“绝不是!”
韩启眼神犀利,仿佛能洞穿李婉桐的谎言:“往前百步,有何陷阱阵法,是也不是?”
李婉桐深吸一口气:“你便让我再走百步,百步之后,将我就地斩杀,我亦无悔。”
韩启静默良久,起手势:“带走。”
“你!”李婉桐没想到他竟一点情面也不留,又一次发疯般用头撞开仙兵,往前飞奔。
“十步……二十二……三十三……三十九……”
快,就快——!
韩启冷淡道:“五十步了,仁至义尽。抓住她。”
“是,将军。”
下一刻,李婉桐消失了。
“怎么回事!”韩启隐隐愠怒,“她骗了我们。”
“百步……分明是五十步。”
李婉桐,你还是有心眼的。
剑阵里又冲进一个被五花大绑的人,一头栽在地上。
“李婉桐?”秦鸾上前为人松绑。
众魔宫弟子更为戒备,这下剑阵里又多了个仙族,还不知外面什么情况。
“秦、秦鸾,你听我说,来追我的仙兵是我父亲的旧部,可他们已完全为兰薇驱策了……他?”边说着,瞥见一旁还立着个人,身着仙甲。
仙兵见状立刻行礼:“在下曾是李峰主部下后卫兵,小姐放心,在下不会伤害小姐。韩将军他们……也许也有他们的难处。”
李婉桐站起身,腿还发软着,魂魄游离:“好……好,我不怪他们。”
秦鸾道:“还在追你?”
李婉桐颔首:“嗯,我要关闭剑阵,以防他们进来。”
一众魔宫弟子闻言不满道:“关?你放我们出去啊,我们不想被困在此处,外面到底怎么样了?”
话正落,韩启带人冲入阵中,一声令下:“全部拿下。”
方才冯遇楼就要跟秦鸾打起来,忽然被围,矛头便对准了众仙兵,率先发起冲锋。
魔宫弟子早就待不住了,两方人数相当,这一战无可避免。
以防身后再来人,李婉桐将剑阵封闭:“秦鸾,把韩启擒住,还有魏先布,他二人是主心骨。这位小兄弟,你听着,你若是念着我父亲情分,装模作样混过去便算了,不可动真格。”
那仙兵连连点头,悄摸挪到不起眼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