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自己非要跟着我来犯险,就该料定会碰着此事。你对我发什么火。再说了,这魔族又不是我引来的,你非要来找什么核,结果呢,毛都没见着。”
“往哪跑!”
秦鸾道:“动静这么大,兰薇定然晓得她之后还有人来了。”
李婉桐道:“好在不是有这么多魔族为我们打掩护么。”
李婉桐忽然刹了脚步,往后一站,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秦鸾,你别瞧不起我,看我给你露一手。”
“你想凭一己之力阻拦他们一众人?”
李婉桐道:“非也。瞧好了。”
足底升起屏障,李婉桐一座玄天剑阵拔地而起。
秦鸾看出那剑阵非出自她手,略一想道:“江云织给你的防身阵?”
“不错。”李婉桐松快起来,“这剑阵我可一直没舍得用,这还是曾经阿云在天宫时送我的。”
秦鸾无语道:“那你之前被罚下狱,怎不用此阵逃狱?”
李婉桐说来烦恼:“此阵用处有限,你也不想想,偌大的仙牢,我就是逃出去还有四十八将等着我呢。”
剑阵震动了整座古神冢,比青铜门开时还要强力,这有些超出李婉桐预料,狭窄甬道,地震是最危险的。
意识到大事不好,二人眼睁睁看着对方被塌下的墙体瞬间埋没。
剑阵扩散覆盖气息与斩念别无二致,已临出口的江云织回首,奇怪道:“这是我的剑阵。”
斩念在她这里,那么这道气息出现发仅有可能,只在一人身上:“婉桐在此。”
珩琅道:“你要返回?”
江云织将珩琅的身体安置在墙边,对着他元神道:“你就在此处。”
“里面塌了。”珩琅道,“你一走,若是再来人,我可无力应付。”
江云织道:“那我再扛着你身体回去?你不嫌累,我嫌累。”
“怎么,那你要如何?”珩琅指她手里的剑,“把你的剑留下护我。”
话音刚落,斩念“咻!”地自江云织手边蹿出,一剑斩向珩琅元神虚影,被后者旋身躲过了。
江云织收剑归鞘:“这样你还要它留下护你?”
“一码归一码。”珩琅道,“你的话它肯定听。”
这是叫她下命令了。
江云织动了动眸子,珩琅可误会了,她的话斩念听不听,完全取决于这剑灵自个儿的想法。
“不行。”出于人道主义,江云织不能昧着良心。
“那你不能回去。”珩琅道。
“我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见。”江云织道。
反正珩琅眼下就是团虚影,他不同意有能怎样?
珩琅道:“我随你去。”
“随你。”再拉扯下去也只是浪费时间,江云织干脆放任珩琅元神行动,要跟着便跟着罢。
甬道被坍塌的建筑毁得不成样,凭借牵引寻路,江云织阖眼之间放出神识,望穿屏障。
找到人了。
李婉桐与秦鸾各自挣扎着从烂石堆里爬出,顾不上整理自己,一个扒着一个往石堆下爬,可谓狼狈。
李婉桐道:“你没事吧?”
秦鸾盯着乱糟糟的头:“我看起来像没事吗?”
“别瞪我了,好歹我们没被砸死。”
“李婉桐,出去以后我们分道扬镳,你别跟着我,我也不去找你。”
秦鸾裙摆破了,干脆一把将累赘撕掉,扔在李婉桐脚下,头也不回往尚未崩塌的道走。
她一走,李婉桐垂下头,搓搓眼皮,抖抖身上落灰。
忽然,一阵清凉温煦之风莅临身边,鼻腔的烟尘被冲淡。
李婉桐又惊又喜,嘴角上扬:“阿云!是你!”
江云织见她蓬头垢面,指腹为李婉桐拭去脏污,询问道:“你怎会来此地?”
李婉桐抓抓发顶,指了指方才秦鸾离去的方向,又示意她看坍塌的地方,将来龙去脉都说了通。
“找什么神核,连颗果子核都没看见,这草都不长的地方,我被秦鸾拉着日夜兼程来,不得一刻休息。还被魔宫的人追杀,就是那个你同我说过的魔族女子。”
“还有!”李婉桐道,“我们来这里,见到了兰薇!”
江云织眉心紧锁:“她也来了。你与我先离开此地。”
李婉桐道:“秦鸾还在此,她方才离开不多时,去寻她一块走。”
江云织点点头:“你在此处等我,我去寻她就来。”
李婉桐目送她背影,多少次望着都觉得靠谱安心。
余光一瞥,李婉桐惊恐万分:“啊!”
珩琅退了步,离李婉桐远些,十分不悦道:“你喊什么。”
李婉桐面如土色,见他虚虚实实,似像魂儿飘着,声音都在颤:“你……你是活人死人?”
珩琅道:“我是此地的神。”
李婉桐眨巴眨巴眼,伸手摸了摸其虚影,直接从其身体穿过,抬首打量:“神?你是哪路神?”
珩琅阴恻恻道:“你觉得我是哪路神?”
李婉桐小心翼翼:“你不会伤害我吧?”
觉得他暂时不会动手,于是道:“我们方才说要找神核,难道你就是这神核的持有者?水神?”
珩琅不置可否,颇为高傲的样子。
李婉桐道:“若你是,你能不能将神核给我?”
珩琅道:“我凭什么给你?”
李婉桐道:“是给我们,我和我的同伴。”
珩琅道:“我凭什么给你们?”
李婉桐道:“我们要用它来救人,救这四界万千生灵,你既然是神,应该会帮我们吧?”
珩琅身一侧,面向甬道大路:“我为何要相信你的说辞?”
李婉桐绕到珩琅跟前:“我是好人,我们都是好人。我来自上仙界,你既然是神,你一探我气息便知啊。难不成你要将如此强大的力量给恶人?”
“何为恶人?你口中的魔族?”珩琅瞥她。
李婉桐忙不迭点头:“对。还有很多想要用你的力量,将天下据为己有的小人,你总不会帮他们。”
珩琅双手一背道:“我帮他们又如何?”
李婉桐傻眼:“你……你说什么呢?你是神,要帮魔族?”
珩琅道:“谁规定,神与魔一定对立?你又怎么界定好坏?”
“那你不成邪神了吗……”李婉桐后退一步,她与此人是无话可说了,恐怕等江云织回来,再做打算。
珩琅看着李婉桐觉得好笑:“邪神怎么了,邪神不是神了?”
“随你怎么说吧。”李婉桐道,“你别跟着我。”
“谁跟着你了。”
珩琅见江云织出来了,道:“你这朋友还挺会诬陷人。”
江云织两步走出,有些奇怪地看着二人。
秦鸾见着珩琅透明魂体,心下一惊,很快回过神来,没有表露。
李婉桐站到江云织身边:“什么诬陷啊,你才不要乱讲,阿云,这东西是邪魂。”
李婉桐避着珩琅,小声道:“他是谁啊?你认识他?”
江云织道:“你不理他就是。”
走到半程,珩琅先行一步离去。剩下江云织、秦鸾、李婉桐三者。
秦鸾道:“你行踪诡秘的,怎么来这里了。”
江云织道:“有些私事。”
秦鸾打量她:“你如今状况如何了?修为恢复几成了?”
江云织道:“五成。”
秦鸾顿步:“既然这样,你与兰薇之间的事……”
江云织顿步,李婉桐顿步。
“不如趁这次机会解决吧。”
李婉桐眼睛倏而明亮。
江云织目光审视:“你要我刺杀兰薇。”
秦鸾道:“我只不过给你和李婉桐提个醒,前有豺狼后有虎,你们两个是同一根绳上的蚂蚱。不选一个先解决了,便是腹背受敌,再遭四面埋伏,你吃得消么。”
江云织正回首。没有表情,那双沉默的眼睛却又说了很多。
秦鸾道:“你有几成把握?”
江云织:“三成。”
秦鸾眉间皱起:“三成?你不如说没有把握。”
江云织淡淡道:“她带了不少人,我断没有十足底气,三成。能近她身,则有六成。”
李婉桐忙道:“我能做什么?”
江云织交代道:“拖住魔宫的人。”
“魔宫。”她险些忘了还有魔宫那些人,“那你就要一个人对上兰薇,真的行吗?”
秦鸾面露凝重:“五成修为,三成把握。真的可以?”
江云织对二人道:“我还有别的选择么?既然她早知我来此,今日就是为了除我有备而来。我别无他选。”
李婉桐定定望着她,再没有比此刻更坚决了:“阿云,你我共同的敌人是兰薇。此人善弄手段,阴险狡诈,若不除她,来日必为她所害,便是豁出我的命,我也要兰薇再不能起势。”
“不。”江云织矫正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凡事尽力就好,今日不得手,还待来日。”
李婉桐哑然。
她意识到江云织与从前不大一样了。
墙面轰然炸开,风尘扑面,眼前正前方立着,贯穿数到墙体甬道的力量来源,立着高贵妇人。
左将持神戟,右卫持神枪,从后三角方正天兵,银甲铁骑。
兰薇雍容,浅浅扬唇:“故人,许久不见。”
沙尘凝滞,尽数散去,一双金眸乍现,亮得刺眼。
江云织的嗓音清冷,拂去尘灰:“是又见面了,杨家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