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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我们视而不见

阮……

“公子,此人长居圣上左右,又是太后的人,我也是因此才一直暗中跟着未动手。公子所求我帮你便是,这种浑水,还是别蹚了。”

沈客垂眸,稍许抬眼,瞳色微寒,亮着异光。“光站在岸边怎么能看清浑水中的东西?要蹚,一定要蹚。浑水?我倒要看看能有多浑。”他又转微笑,举杯对向柳近云,“月下啊月下,你这人我从来就觉得好,可你一次把夫人的命与我交换,这次,又把小公子的命交予我手。这般心肠,就算兢兢恳恳,一招被缚,也是满盘皆输。呵……不过听着,我倒成了这个见缝插针的坏人。”

举杯不停,他就饮了。柳近云听完,也同样举杯作意,一饮而尽。唇上笑意同这深茶一样,泛苦。

“公子不把我当做旁人,是我之幸。缘分一词,本还是公子教会的我,你该知道,在遇见你之前,我从不信缘。”柳近云放下茶盏,瞥向那柄剑,“世间不会有这样的巧合,圻之碰到你,也是刻意之外的缘分吧。”

“之外么。”沈客也顺着他的目光,“如果阴差阳错也是因我而起,这份刻意,我或许也该负责。”

“……”柳近云看向他,神色轻漾,“唉,我也许不该了解你这么多。话也说不上什么,我不想看你一意孤行,却也无力阻止。我时常看着圻之就想起你,明明一样的年纪,他怎么就浑成这样……可每每,都觉得还是他这样没心没肺的好。可世事难如人愿呐。”

他也对着柳近云的目光,一时有些不懂他这几句话的意思。他知道,但他不懂。只是不懂,他也不会闪躲目光。

“……别说的这么沉重,我既提了要求,必定尽善尽美。小事而已,且是交换,我知先生护家心切,也请先生莫要忘了。时候不早,月下先生早些休息,我该走了。可惜了今时有别,月饮之约,竟又无法实现了。”

沈客起身行礼,就要离去。

“公子,把这个套上再走吧。”柳近云起身解下大氅,递给了他。“我看你又穿这么少,虽然知道你不怕冷,但也披着吧。春时未至,天还寒,夜深更冷了。”

见沈客一脸错愕地愣在原地,柳近云无奈温笑,亲自将大氅给他披上,系上了。

他的大氅深重,此刻全是刚离身的暖意,肩上一沉,雪白的毛色便柔腻上了沈客的脖颈。他低头认真系着带子,眉眼近乎慈柔,恍惚月光下的错觉。

……

“公子,我送你出去吧。”

“不用了。”沈客喉结轻动,背过身朝向门,“你的氅子他们比我熟,替我向夫人带声好,也记得督促小公子多实践练习。谢长安说他剑法不错,就是少了经验。”

言罢,他已至门边。

开门,月光倾泻,浮在他发上,也浮在一身就要拖地的纯白大氅上。他没有再多说话,合上门朝着来时的路走了。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廊间,门口的侍卫才探进脑袋。柳近云还在那站着,望着外边。

“家主,他……”

“故人……”

“可他还是个小孩儿啊,说是故人,差辈了吧?”

“皮相罢了。我与他早年相识,他于我,于云生有救命之恩。安乐乱象未定,我曾也去寻过他,却无果,没想到,他于今时出现在此处。唉……”

“嗯……既然故人相见,不是好事么?家主为何叹气呢?”

“安乐,于他有愧。此行,以他的性子,必是要讨回什么的。”

“啊?那我们……”

“顺其自然吧。人为己,我为柳家,只要柳家无事,伴谁不是伴呢。你们也提点心,来日遇上,莫要怠慢他了。”

“好,我等会就去通知。”

“家主!那位公子拐进东院了!怎么披着您的氅子啊?我们拦不拦啊?”

匆匆跑来的家丁与两人望望,柳近云看着他们,末了叹了口气。“行了行了,我又没看见。”转身折进屋里关上了门。

“呃,”来报的挠挠头看向边上守门的,“什么意思啊?”

“哎呦,就是字面意思啊。没看见。家主没看见,我们当然也没看见。回去吧回去吧,顺便通知一圈。”

“哦哦。”

辞归浦因为世林院的关系,日行的酒肆客居都不敢带什么特殊服务,更别说明目张胆的赌坊青楼了。但民风过于淳朴,也未必是什么时常高兴的事,不过好在这里的人都习惯了,也顺势而为,把稍微偏玩乐向的酒肆开在了浦口,算是,被此处的官商皆默许了的。

涧山坊。

涧山坊座落船河边,观景的走廊都是建在水上的。依着静川,入口也是木石坞桥,整体便是轻雅小舍风,漫漫一排,夜夜灯火通明。尤其是现在这个时日,门口排排的车马更是数不胜数,连位置都时有不够。

翁如带着谢长安,也是从世林院出发穿过整条街来这儿的。

常住的雅间。一面竹帘挡水,镂花小屏隔榻,蒲团软垫,红木矮几,玉瓶桃枝,琉璃灯柜。今日微暖,凉风从河面送来夜香,烛罗热气也不至迷了人眼,更适合醺醉了。

今儿个是师生局,进门时就有人候着。翁如和不少先生交好,与着他们的学生也都多少认识,平日也多走。只是今日饭局组的突然,受人邀请,虽然指名道姓,除外的真就一个没来。

坐着的是赵吝和他的学生冷煊摇。

赵吝也算翁如的酒友,两人经常约人吃酒打牌。冷煊摇是被父母托付给赵吝的,从小一直跟在赵吝身边,既是学生,也算半个亲人了。

再加上弹唱陪酒的各位姑娘,四个男的,六个女的。

“嚯……”

谢长安进门就叹了声,站在身后熟练的斜了翁如眼。

“老翁,可算来了!长安,来来来坐坐坐,酒我都准备好了,先一人来一坛梨花酿,三年的陈酒,可香了!”

赵吝已经喝开了,只是尚清醒,也已经脸颊红红的只顾招呼。冷煊摇见着二人,起身行了礼。

这边翁如也只是随意摆手就上了桌,只留谢长安与他还了礼。

气氛更热,断音绵续,姑娘们纷纷倒酒,四处围着众人。两个酒肉老头的嗜好罢了,当初说与沈客时,谢长安是真的一分未曾夸大。

纵然习惯,也有人不适。冷煊摇虽像跟着亲爹一样到处跟着赵吝赴局,但他就是看不惯。与此也是,很快姑娘们也明了他意,围到了其余三人身边。冷煊摇身边一圈空着,倒显冷了。只是也没人在意,大家都习惯了。毕竟不是人人都像谢长安那么风流自如,也不是人人都像冷煊摇那么不给面子,总有特立独行的。

赵吝和翁如边笑边喝着。

“老赵啊,你找长安,何事啊?”

“小事,小事。我啊,要打些金器,手头材料不够,之前虽然图方便少去他那儿,现在既然都在辞归浦,量也要的多,想与他谈笔生意来着。”

大批货就想来我这儿打友情价啊……

谢长安心里一哼哼,多少还是带着敬意道:“赵先生是皇宫专属的金匠,多为皇上服务,现在特意约我出来,是急着要。恕长安多嘴问一句,先生要打的金器不少,是有什么用吗?”

赵吝道:“你还不知道啊?也是,消息还没传出来,是不知道。太子殿下啊,要娶亲喽!永和的沽成公主,两国联姻,皇上赶着制聘礼呢!”

他要被迫联姻了?

……是被迫吧?

心中不知该如何形容这种奇怪思绪,谢长安饮口酒,面色和常地问:“听闻那沽成公主也算永和王的掌上明珠,他的小公主早早嫁了人,这大公主虽已二十有三,也依旧被他捧在心尖尖上。太子殿下今年才十九吧?论年龄可实在不合适了些。而且听说,在风稼闲正式掌管所有兵权之前,一半可是由沽成公主掌管的,统领百军众星捧月的公主,和亲跟一个比自己小剑不能提风不能吹的病秧子……”

他自知失礼,顿了顿,还是依旧道,“怎么会突然这两位联姻?皇上同意了,太子殿下也同意了?就算这两位同意,永和王和公主殿下竟然也同意?”

回应他的,是两对老头稀罕的眼,年轻人的漠视,还有姑娘们的好奇。

翁如上下打量他,“长安,太子联姻,你急什么?人家也到了年纪,虽说也没见过面,但身为太子,两国联姻,那也由不得他。合不合适可不由我们说了算,还是说你看上人家公主了?”

“先生瞎吧,我认识她?”

“对喽,那你急什么?”翁如哼哼,靠上姑娘继续吃起酒来,“悄悄告诉你,这次官前阵试可有份隐藏名单,不仅太子会来,沽成也会来。皇上早安排他们见面了,你急也没用,人家小孩子心里都清楚着呢,要你管什么?”

谢长安一时噎的说不上话,他愣愣地看向赵吝,赵吝收到目光,耸耸肩瞥着翁如。翁如神情三分得意三分不屑的又拉了个姑娘靠上,剩下四分全是放荡。

“他……”谢长安抿抿唇,“他们能怎么碰?吃酒的时候出来跳支舞?还是参加文演?公主出场必然惊艳,总不能怠慢。”

“这你就甭管。”翁如摆摆手,“说不定人家姑娘好奇还跑去围猎了呢。顺手夺个冠什么的然后跑到太子面前,也不是不可能。”

“看来还是便装出行呢……”谢长安饮口酒,心中一叹,“这辞归浦可真是热闹。”

“确实。”翁如晃晃腿,“唉,是不是我幻听了,怎么感觉外面好吵啊?”

他这一说,众人不禁都一静。好像……是有什么声音。

一位姑娘停下摇扇移到廊边掀开竹帘望望,一会儿就道:“诶,那边打起来了!”

“打起来了?”

“是啊,上蹿下跳的,我记得那间好像早早就被预定了,是贵客。似乎是位挥大刀的……呃,姑娘?!和穿夜行衣的打起来了。”姑娘难掩兴奋的探回头,“这是刺客吧?”

离帘子最近的是冷煊摇,众人好奇,又只有他身边空空,自然就指望他上去解说。冷煊摇起身换回姑娘,也掀开竹帘望去。

“还真是……不过不是大刀,那刀叫偃月刀,如此挥舞破风的,又是贵客,倒是让人想起承天司的尚官靳昔落大人。嗯……那刺客,那刺客飞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