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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惊沫

木门经砍,一斧子下去就多了条缝。外头人正拔斧头,戚戚抄剑开门就是一脚。一脚踢完才顿目四扫,毛数十来个人皆蒙面打扮,持兵围着应急点。

“卧槽……”戚戚挤眉甩甩肩,刚被一脚踢懵的这时也反应过来,甩着片斧虎视眈眈。戚戚剑一提,上前就打。

外头器声明亮,谢长安也已经把大致烤干的衣服给沈客套上了。衣结系到一半,沈客就道:“你去帮他。”

“那你怎么办?”谢长安轻皱起眉,“刚吐那么多血是个人都没力气,他又不差,别瞧不起他。”

“可我不想变成累赘。”

“又没说你不行,只是等你缓过来。”谢长安为他系好结,缚好折岁,“知道你厉害,不会是累赘的,永远不会。打架最忌逞强,戚戚也不是傻子。你要是想帮忙,不如趁现在想想会是什么人。”

“人?”

谢长安也抓过衣服套上,沈客看向门口,门算大开,除了身影乱晃看得还算清楚,戚戚竟真只身把门堵的死紧不让他们进来。

“柳圻之穿着张扬,若非人傻,定是端着正正当当的理由。柳近云又来的那么巧……”沈客微微凛神,“在青阳家的地盘如此放肆,甚至连戚戚都不见留情,这应该不是柳近云的人,不然只要我们活一个,出去一定是他倒霉。”

“名字说的这么顺,我可不记得我有仔细跟你说过柳家。”谢长安缚好剪尘,忽然道。

“呃,”沈客转脸看向他,看着不太聪明的歪过脸,“你没说过吗?”

谢长安挑眉,“前头抢人家剑的时候可是一口一个大人小公子叫的顺溜。”

“是、是吗,啊哈,哈哈哈……”沈客干笑着把头摆正,“刚刚想起来了,好像,以前和柳近云有打过一点点交道,当时有去调查过,啊哈哈,不重要不重要。”

迎头就挨了记谢长安的叩。

“哎呦……”

“小骗子,打谎都不脸红。”

“这不是忘了前后要一致么……”沈客嘟囔着摸摸额头,连忙又贴笑,“先不管,我不知道柳近云在你们眼里是什么样,总之在我眼里,他不会是把家人随便拉进麻烦的人。外面凶徒看架势也不知是奔着谁的命来,八成或是死士,留着也问不出什么,还是死了听话。”

“嗯,我也这么想。”谢长安见他要起,连也伸手搀上,“说了别逞强。”

“没事。这也不算病,类似反噬的东西,一般隔月会犯。上上次巧是在被天鬼司追杀的时候,要不是力竭,我也不至被区区鬼卒所伤,再前面又是一通流窜,倒霉事加在一起可怜透了。”沈客提起还带了气,搀着谢长安的手都暴了青筋。

“隔月一次?”谢长安干脆双手抱住他把他提起,“那之前匆匆跑出去?”

“我也不知道,提前了太多,算上这次,时间足足减了三倍。”沈客站直又是一阵趔趄,他赶紧抓住谢长安稳住,“上次……是怕把你家弄脏。”

“结果跑到外面吐完发现路太黑了回不来了?”

“……嗯。”

“呵。”谢长安没好气的白了他眼,“衣服脏了洗洗就是,难道就因为脏了就不要了?你洁癖进脑子了吧?那是不是我以后也必须干干净净在你面前?”

“最好是。”沈客吐吐舌头,脚尖挑起搁在稻草上的柳圻之的剑,伸手接住了,“刚还说要你教我剑法。你用哪个?”

谢长安瞥眼剑,“我看你这一下挺帅,是藏久了太激动了吧?还用教?”说罢右手一晃,剪尘应声而出,“那剑太轻了,我拿着不习惯,自己玩吧。”

“可我当初给你擦剑的时候感受过,剪尘也不重。”沈客瞥他眼,“不然戴着手岂不压得慌。而且很少见你佩剑,为何?”

“累赘。”谢长安随意说着,“能自己站了吧?”

“还行,你先出去吧。既不是外人,便不要让他受无谓的伤。你们堵住门口,我一样安全。”

“……”

“还要我送你出去?”

“知道了——”

身后忽一道风,四目皆一惊。戚戚在外也察觉不对,回头却被一身艳粉遮了视线,具是一惊。甚至连气息都是现觉,虽无敌意外露,竟有如此高手?!

身侧剑来,戚戚无暇再想,再赴缠斗。

血玉耳坠轻晃,只是简单的红珠,在他左耳飞白处,惹落惊鸿。他未作任何掩饰,清冷的面容上端桃目,岁月无痕,皎如仙玉,勾目又含情,脉脉成月。长发轻卷,拈花注瀑,粉衣张扬又不似人间,宫绦流银,坠苏飘飘。他手握细剑,剑柄银枝散金,剑鞘嵌三络红珠,其余通体银尘,奢静弥圣,又与指尖红纹银戒相衬,自现浮光。

美的格格不入。

谢长安惊叹不止,更惊讶他的悄无声息。自当是强敌,直接便把沈客往身后揽过。

可手边又拂温热,轻浅像羽。谢长安侧过脸,沈客静静望着他,似乎安慰又近乎哄的,温声笑道:“你去外面,帮他。”

谢长安正欲开口,沈客又绕过他往前,谢长安连忙拉住他。沈客瞥他眼,笑的更像哄了,“没事,他是找我的。介绍一下,”

沈客看向前方,笑容不减,“这位是惊沫,也是当初和我一起把你从尸堆里刨出来并把你救活的人。惊沫,这位是谢长安,当年你怪我浪费心思,藏了好久的宝贝。惊沫,好久不见,你又找到我了。”

唔……听着,关系似乎不差……

谢长安愣愣地望着惊沫,忽然又看向沈客。他正牵着他走,走了几步,又把他往前一送。

“长安,去帮戚戚吧。我马上就来。”

脚步不停,擦肩,过后,是门扉。谢长安望着身后,眼睛却移不开。

惊沫未看他,只一直瞧着缓缓上前的沈客,微倦着垂了眼。

“顽徒,让我好找。”

穿过门扉,是大亮,是刀剑。

“喂,长安,什么情况?”戚戚闪到他身边。

“……”谢长安回过头扫视一眼,“怎么半天了一个没趴下?”

“你来试试啊这么多人还要守门?”

“不用管里面。”谢长安撇撇嘴,“现在也不用守门了,他们要是敢进去估计死的更惨。不憋屈了,我们打回去。”

“哎呦终于可以打回去了。”戚戚呼口大气,甩甩手腕,“可真熬死我了。”

“呵……”沈客呵着气,步步靠近惊沫,“那还真是麻烦你了,还特意去黑市挂我,差点可就死了。”

“嗤,你能被这些人杀死?”惊沫轻声嗤笑,从袖间摸出一个小玉瓶,“你是真打算逃?什么都不带。拿着。”

“唔……你翻我房间?”

“翻个底朝天就找到这一瓶。”惊沫又递了递,“脸色差成这样,我看你真是嫌命长。赶紧跟我回去,这次非好好锁起来关个半年不止。”

“那你带着我的剑?”沈客接过玉瓶朝他挑眉,眼睛又瞥向惊沫手中的细剑,“睹物思人呢?”

“……”

“不会撒谎就不要撒了。”沈客轻声哼哼,“我不回去。”

“最近很乱。”

“他们没我一样可以。”沈客沉下声,“既然追我到此,他就有的是后招。况且我已经给他传过信了,他要是敢当着我的面乱来,后悔的只会是他。”

“……”

“行了,千里迢迢的。”沈客长呼口气,“外面这些人是什么情况?”

“我不知道。”惊沫淡淡地往回瞥去眼,“我只是碰巧碰到他们鬼鬼祟祟的在林子里,没怎么细看。外面这两个筋骨不错,对付他们绰绰有余,你也不用担心。”

“我倒不是担心他们。”沈客也走几步往外看去,“最近不少事都和梦游仙扯上了关系,不羽也有出没。你在罗刹夜寺,可知道发生了什么?”

“所以我不是说了最近很乱,你还不回去管。”惊沫走到门边,看向被片斧劈开的门扇,“他们似乎送了不少东西过来。我三天两头出来找你,可没空管太多。不过最近倒真来了不少有趣的客人。”

“不少?”

“嗯,不过都是槿苏出面的,似乎还是安乐的显贵。”

“槿苏啊……不久前那人说在州宁边上碰到了不少清梦寒思魇化的人骨,还在那与不羽打了照面。我倒是知道槿苏背地一直在搞这些,怎么现在人都丢到安乐来了?”

“这我哪里知道。”惊沫喉咙压口气,“不过倒是听说,槿苏最近和罗格勒来往的密切。”

“罗格勒?那不是漠西的指商?”沈客不禁蹙眉,“连漠西都要插一脚,真是无法无天了……对了惊沫,你与道法寺的和尚还是故交?”

“算不上,只是碰见时觉着有趣。”惊沫瞥向手中的剑,“你想问什么,昙华?我看他囿于生死,想到了你以前制的这个。本来不就是这么用的么,你都放在我那,要是他要的,我就给了。”

“那可是三条人命,我认着不清呢。”

“所以说,没有人会像你一样傻傻的用自己的血当药引,连和尚都知道损人利己。”惊沫略带轻屑的哼哼,“我从来不是善人,用也是他要这么用。这药我那还有一些,你赶紧想法子销毁了吧,不然我看着就会想起以前你的蠢样子。”

“这味道我倒喜欢,我才不要销毁。纵然昙华一梦,我也求之不得,以前是,现在是,难过了自己用,挺好的。”

“别神神叨叨的。”惊沫把剑往沈客手里一送,“不想回去就算,剑拿着。要问东西别问我,既然不羽在,找他去。”

“要走了?”

“外头架快打完了,我看你手痒的很。”惊沫瞥着他,“捅娄子就把你连捆带绑的回去,小心着点,按时吃药,痛死了我可来不及收尸。”

沈客嘟嘟嘴,接过了剑,“千里送药,大好人哦。”

“蠢材。”

“那也是你教的。”

“哼。顽徒,为师要去一趟熹凉,你暂时找不了我,在安乐一定要小心一个人……晏出云。他和我一样,不是善类,这谢长安能傍就傍着吧,看他对你不错,好歹还能解个闷。”

“好,路上小心。”

“嗯,去吧。”

两人忽皆浅笑,旋即粉衣轻晃,隐入了一处林荫。沈客望着他消失林中,才垂眼摩挲起剑鞘。柳圻之的剑刚被他放在一边,现下与手中剑一比,尽显暗淡了。

“他这是看见什么拿什么是吧,连你都给我运来了。看来以后得让个强硬的人管房间了,不然天天进贼。”沈客轻声嘀咕着,握住了剑柄,“云想衣裳……惊沫啊惊沫,我确实得承认,你的剑,像你一样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