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戚,看门的来报,说谢长安带了个人拿着巡抚牌子一通显摆,已经进鹫场了,说是要玩,还要先去橘子那。”
戚戚打着木桩,边应道:“谁跟着?”
“呃,另一个看门的。”
“荒唐!”木桩大晃,浑出声响,戚戚舒出气,拿过边上的布巾擦擦汗,手边快速又接上外衣套起,“我马上过去。这个混蛋哪是一个兵看得住的?去晚了什么都要被他摸一遍!我得去盯他,你给我准备准备迎接月月,她应该马上就要来了。”
“知道了。”
身前一阵风起,玄弛眨眨眼,戚戚已经掠到马边了。他翻身上马,裙摆还未静,手一扬缰,人就出了。
“驾——”
鹫场里苍苍茫茫一边,幢幢营帐又一边,草野旷垠,天高雾清,过路养了马,目光所及前处,还有人在晨练。此刻众人正路过马厩,一长排马儿都饶有兴趣的探出脑袋,也不知是在看他们,还是在看正从一旁开始喂马的马倌。
沈客从这头望到那头,眼中一时被各色马儿迷了眼,忍不住就叹,“呼……真是沈姥姥进马观园。”
“啊?”谢长安和士兵一并探过头来。
“没什么,我说它们都好漂亮。”沈客笑应。
“多谢公子夸奖了,这些马儿确实漂亮,”士兵随即笑道,“也都是跟大家出生入死的伙伴,是大家的好战友呢。”
“这个鹫场,是你们平时训练的地方么?”
“是啊,不过除了训练,因为鹫场范围大又养了马,平常也会举办很多活动。类似跑马赛啊,演兵舞啊,围猎什么的,有很多。公子这么问,平常是不是不太关注这些啊?”
谢长安斜向沈客笑了笑,眼神无不说着:言外之意,嘲你孤陋寡闻呢。
“……嗯,平常跟他光顾着玩了。”沈客瞪了眼谢长安,“他也从不与我说这些趣事,分明自己天天背着我到处转悠的。”
“这样啊,那大人,呃……”士兵砸砸嘴,突然不敢说了。他差点忘了,这会儿谢长安端着牌子,他要是损起来,怕是要出事。
“很过分对吧?”沈客却直接接着他话,转还冷嘲着斜向谢长安,“真是过分。”又不屑的看回马,“尽头那匹白马好生漂亮,一眼就戳到我了。”
“哦你说宝宝啊,它是——”
“宝宝?”
“嗷……那匹马的名字就叫宝宝,”士兵讪笑道,“是将军的配马,不过我家将军出征的时候从不带她,其他地方倒用,听将军说是故友相赠,若因她而埋骨沙场,她会愧疚一辈子的。”
“这样啊。”
尽头的马一身白如霜雪,尽无杂色,长鬃修顺,颈高尾密,浑身透着俊逸。似乎在这待遇不错,不仅生的高大,双目还清亮的像琥珀,瞳中透光,看着都让人欢喜。
谁取的名字啊……
心中吐槽间,三人已到了宝宝面前,宝宝似乎也认识他们,格外兴奋的长嘶一声,还双眼冒光的凑了过来。沈客走在最里边,被她连毛带鼻息的蹭了个正着。
“阿嚏——”
宝宝又长嘶,高兴之意沈客都听得出来。
他呆滞的抹了把脸上凝成水的热气,僵硬的后退再外移,一把把谢长安拉了过去。
“哟,你还真没白长这张脸,马看一眼都喜欢。”他放肆嘲着,不过好歹过去了。
沈客见他无比自然的顺手抚起马儿,目光对着宝宝,倒是柔和的紧,喉间一哼哼,又退开了步。
“哈哈,我看宝宝真的很喜欢你们啊,她很少这样,除了见到将军,连见到吃的都没这么兴奋。”
“她是母马么?”沈客问。
“是啊,小马都快成年了,刚被拉去训练呢,过会儿你们要是去草场,应该能看到。小马随他母亲,白的很,一眼就看得到,雾都隐不住。”
“嗯……”沈客又看向谢长安。那人还在摸马,一下比一下好似更柔了,他侧着身,这会儿额边的刘海挡了眼睛,看不清神色,但觉他站在那儿,和宝宝配的很。
听到对话停了,谢长安马上撤了手,宝宝又长嘶,似是极度不舍。只是谢长安也没表示什么,朝士兵说了声,“走吧,别耽误了。”
“嗯。”
军医的营帐就在马厩旁边不远。现时晨雾将散,朝阳初洒,大家都陆续开始忙碌,营帐开开合合的,进出还送来一批又一批的目光。
“橘子,来人了。”
士兵掀帐,热情的叫着里头。
“啊?谁啊?没看我忙着么?”橘梓息不耐烦的抬头,手上笔还没停,瞥了谢长安和沈客一眼,又低头写了起来,“哪来的小白脸?找大夫去镇上,我没空,烦着呢。”
“咳咳,橘子,谢公子。”
“谁?”他还是没有抬头。
“谢长安谢公子,您一直吵着要见面的那位。哦,不过现在要叫他谢大人。”
橘梓息一愣,“谢长安?”他猛抬头,呆呆的朝他们眨了眨眼。
“哎呀谢公子!啊哈哈哈您可来了我可见到您了!”他大笑着,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的迎了上来,“快快快进来,门口冷,里面暖和。”
橘梓息是个大汉,标配的胡茬大脸子,身高体大,虽壮不胖,相貌一般,看着有点凶,操着口大碴子味的口音。
沈客轻咳了咳,稍稍往谢长安身后退了退。在橘梓息面前,他这小身板都经不起他一拳。
谢长安依言也上前,礼貌的边颔首边笑,“没想到我在军中还有人想见,不会是私下骂我出价太高,想见见揍我一顿吧?”
“怎么会怎么会!”
他们已经熟络的聊起来了。
沈客站在后面瞧着,实在没耐心欣赏他们的寒暄,便看向身边的士兵,他倒自在,也看向他笑道:“公子,路已带到,我就先回去了。”
“等等,你叫什么名字?”
“我啊,我叫肖又,走了。”
“……嗯。”
唯一能聊的也走了。
沈客轻叹口气,继续打量起四周。
营帐很大,两边全是地榻,上面坐满了人,凑对儿打牌呢,除了进帐看了他们几眼,头都不抬了。他问过谢长安大致情况,现下看来,有力气打牌总不会是什么大毛病,估计也好的差不多了。
就是想不到谢长安连药钱也赚。走过来看,这里的士兵也没表现多少惶恐和抵触,分明在军中关系通达,只是大概鲜少露面,和那位戚将军交往较多。平日四处结交,用时一呼百应?呵,倒还真不能笑他想法天真。
只是……这帐中倒没有想象中的汗臭味,药香清淡,闻着还挺舒心。
倒有些熟悉……
“发什么呆呢?”
额头一个轻叩,沈客回过神。谢长安已经回到他身边,正打量着他。
“你们谈完了?”沈客往那边看去,橘梓息已经回了座位,继续写着东西。
“嗯,随便打了几句招呼。”谢长安扫一眼帐内,“在想什么刚刚?我看你出神的明显。”
“嗯~”沈客略带撒娇的摇摇头,“没有,我们出去吧,见过了就不打扰他们了。”
谢长安狐疑地看他几眼,没说什么,朝帐帘走去。
他们今日来,除了玩,沈客还想来添个眼熟。只是不想橘梓息竟然真崇拜着谢长安,见到本人一通激动,对沈客冷淡如冰。没办法,总之见过了。
掀帐。
面前正跑来人马,那人英朗高坐长发飞扬,剑眉星目,一脸嫉恶如仇的正气凛然,下时呵着气,额角还有细汗,面色红润,似乎刚出过力。身下马儿黑黢如曜,短鬃齐颈,干练昭然。
“吁——”
“戚大将军啊。”谢长安泛起浅笑,“这是刚晨练完赶着过来呢?见我?”
“是啊。”戚戚翻身下马,嘴角勾起冷笑,“一听到你进了鹫场,就马不停蹄的赶过来。谢公子啊,实在让人放心不下。”他略过谢长安看向沈客,沈客微笑朝他轻礼,戚戚眉头轻蹙,也先行礼。
“这位就是沈公子?还真是名不虚传。”
“将军过奖。”沈客保持笑意。
“行了戚戚,收起那一套。”谢长安摆摆手,“走走吧,说了来玩的。”
“行啊,想去哪儿?”
“落阳山。”
“去山里干嘛?”
谢长安挑挑眉,“带他玩儿啊。带我去挑马,顺便还要教他骑马呢。”
戚戚又看向沈客,他还是一脸笑意,样子倒是谦和。
“边上不就是。”戚戚瞥回眼,“走。”
这会儿马儿们刚在吃草,吃的快的已经顾自睡了,也不像方才那么排排望。
只是宝宝还是注意到了他们,嚼着草就兴奋的又探出了脑袋。
“宝宝这么兴奋?”戚戚稀罕的上去摸摸她的脸,“要不就她?好马儿跑得快,趁将军还没回来,赶紧试试?”
“我看你跃跃欲试,怎么你不来?”
“呵,骑将军的马这种事,当然得由你来,我要是骑了不得被打死?况且宝宝见我从不开心,摆明了喜欢你们,哪会让我骑?”
“其他马呢?”
谢长安正要离开,宝宝突然长嘶一声,把戚戚都吓一跳。众人看她,她就更兴奋的探头,琥珀眸子亮的异起,一副想飞的渴望。
“……”戚戚退了步,“进店不买是混蛋,你就骑她吧,我怕她冲出来顶我……”
谢长安停步望向宝宝灼灼的目光,竟沉默了近乎半晌,才叹出口气。
“……唉,那就用她吧。”
这么为难?沈客眨眨眼。
宝宝好似也听懂了,又一声欢腾的长嘶。
戚戚便去解马栓。
“好宝宝,”谢长安摸上她的脸,无不担忧的叮嘱,“我只是让你代步,背上还得载着人的,你可别兴奋过头了。我知道你厉害,可是我老了,经不起飘的,你可悠着点儿。”
“嚯,”沈客探过脑袋,“她这么厉害,你都遭不住?”
“我遭不住的事多了。”谢长安无奈向他撇撇嘴,“宝宝可是风驰电掣日行千里的宝贝马,桀骜难驯,能驾驭她可都是她看得起的,你就知足吧,她都看不上戚戚。”
“我拿她练?她会不会把我颠下去啊……”
“所以我在叮嘱她啊,她开心起来哪只你,谁都颠。”
“想不到性情如此烈……”
“是啊,不好养。”
两人忽奇怪的对视,只是未久,中间就插了个马头过来。
“长安,走吧。”
“好。”谢长安走到一侧牵过宝宝。
戚戚又道:“我们过去那边,路过靶场就没有跑马限制了,现在走过去吧,你们不是我,在这上马要被骂的。”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