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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虚实

沈客脸上多少沾点儿贱嗖嗖的得意,能让他这么来的,谢长安当然知道主要是因为自己。当初一时吃了酸,什么话都往人脸上讲,换作他也不愿放过任何一个揶揄的机会。倒不是后悔,只是想起来心里又酸了。

便更不掖藏,嘴皮子一翘,饺子都不那么香了。

谢长安冷哼着说:“这人是一去就大礼伺候,那一大宅子,一个金尚之,一个你,一个西官,呵,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选美。”

“现场可没那么夸张,除了柳圻之咋咋呼呼的,其他人可习惯着。”沈客收敛一些继续夹饺子,“我可是有好好把消息拦着,镜也听话,你又是从哪听来的?”

谢长安也继续吃。“真是日子久了,什么话也不放在心上。我若是想要知道什么,还能被你拦着不成?”

“那你这水平一般,不然我想干什么你都不用问了。”

“我这叫没空。”

“那我也在落漆几天,怎么还后知后觉?”沈客哼哼两声,“在这儿待这么久还找不到我,你是真放心我啊。”

“……我的任务不是提防你,当然懒得管你。”谢长安撇嘴,一口咬下饺子,熟悉的咸香漫嘴,又拖出条小鱼干。他两下嚼完,继续道,“这下好了,期限已至,我的任务彻底失败了,还要想想怎么去跟上头回话。”

“什么任务?你还接任务?”沈客微顿,见着谢长安真开始写恼的眉头,道,“我离开辞归浦之前,太子殿下说过些事。说你被百家所怵,我们又被多少人盯着,而你于我寸步不离。我当时见你从不打算说,也没打算问,眼下话都到嘴边,不和盘托出?再瞒下去我不仅不好帮你,你还少拿声谢谢。”

“只是声谢谢?”

“那要看你究竟做了什么感天动地的事。生意人明码标价,有些东西,拿情算反而不好。”

“你要这么讲,那我这情报可不值这空口白话。前头是你乐意赐教,感激不尽。”谢长安轻笑,“现在开始,一码换一码。既然沈公子先开口,我这庄家便也好好做。公子手段了得,为何揪着苏以柘不放?扬言要杀不止一次,最后却只上台让他赏了舞听了故事,人也不了了之。当时的情况,杀他不容易,也可以得手,既然本就无意,何苦哄骗?”

“嗯——”沈客拖起长音,把嘴里的咽下,“若是你真杀了他,当然也行。我说了,我只在乎结果。你杀他,便与我无关,再怎么说我也是外人,我要动手,就是在挑衅。苏以柘德高望重,就这么死了,日后我在安乐定然寸步难行,光是登门的口水都能把我淹死。可若动手的是你,情况就不一样了。”

沈客饮口茶。这儿的茶水不算上乘,一口清苦,也只是清苦了。不过解渴解腻便好,何况已是泷萤从柜中掏出来的了。

“可大家都这么想,你当然也不会平白无故杀了他。”沈客继续说,“所以一了百了的事总难干脆,厅上的埋伏是我安排,你也看见了,那群人废物,也不知是怂了还是苏以柘命硬,总之结果就是那般。”

“人是你安排。”谢长安道,“所以,哭哭啼啼一场戏,虚实各占几分?”

“当然是一分真,九分皆假。”沈客失笑,“我这人都是假的,不会真指望我说出浮天与他的什么事吧?苏夫人的死是真,浮天和夫人几分相像也是真,苏以柘找她,自然也是真。其他都是假的。”

“连罗刹夜寺也是假的?”

“当然,罗刹夜寺要是也有道法寺那么棵树,早就人满为患了。”沈客看向诺娘,“可其他人不知道啊。只要他们觉得是真,那就是真。”

诺娘也看向他。这人眼里透着几分狡黠,不知是向着谁,浑然又装着几缕天真。大概从他口中说出来,再荒唐的也可逼真,再真实的也摸着假。可就是有人愿信,信的糊涂盲目,就算奔着容颜也不舍得思考。他甚至不分人,长得越大,越熟练。

说好听点,捉摸不透,说怪异点,像会下蛊。

盯久了,谁都要软下脾气照着来。诺娘无声叹一口气,说:“罗刹夜寺外人难寻,就算在梦游仙,也只有外寺供人参拜,而外寺只是一个名堂,与一般寺庙没有区别。大定司神出鬼没,真正想要见到他,还是要点缘分的。”

谢长安道:“那苏以柘求愿也是假?”

“哦,这倒是真。”沈客收回目光,“就是没那么玄乎。我早就说过,他不是个好人,只是关于这个,你先别问。”

一下轻了语调,闷头吃饺子。谢长安心疑的看看诺娘,诺娘也不说话,片刻放下筷子起了身。

“我吃完了,先下去让他们烧水。你们过会儿都去泡一泡,这一天也够累的。碗就你们拿吧。”

“唔,好。”沈客含糊不清的应下。

诺娘收了擦妆的布和水盆,谢长安起身为她开门。多余的不讲,她利索走出下了楼,谢长安目送一会儿,关门继续回来坐下。

“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谢长安继续话题。

“嗯。”沈客往旁边看去,“我没脸说。”

“你没脸?”

“……”

“那就是跟我有关。”

“……怎么这么自作多情。”

“我脸皮厚,一向如此。”谢长安轻顿,“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现在当着我面又是侵占又是杀人。诺娘在,我话说不得难听,你是要毁了苏以柘,又想揭开真相对吧?无关之人你不会浪费心思,意图这么明显,还想当谁不知道么。”

“……没有的。”

“那你歪脸干什么?露的那么明显,前头哭起来,我都快以为是真的了。故意给我看,不还是告诉我了。”

“……”

“呵……”沈客只把头正回,还是低着拨弄碗里的汁。谢长安轻呵口气,道,“埋伏的不是你的人?”

“……不是。我早就告诉他们今夜会发生什么,乐姬小厮不能动手,趁乱跑了,都在安全的地方。至于这场火,死的人都是活该,不该死的,我早提醒过了。”

“那毒呢?”

“假的。苏家为安乐五氏,苏以柘自然会带很多精卫。埋伏的人只是这里凶恶的混混,真要比起来,没什么本事。我高价买他们,本就是要他们死在这里,等天明,我就去把他们据点端了,把钱拿回来。”

“手是一点不脏。”

“你既然看着我来,还有什么脸面说我?”沈客忽然抬起头,“你说的对,只要你想知道,就没有藏得了的事。分明身在落漆,听说这里从前又受你管制,你怎么会不知道我在这里的动作?谢长安,你就是在放任我,明目张胆的不管我。你就这么看得起我?”

谢长安饮口茶,又握起茶壶为自己添满。水声短暂,一会儿轻停。

“当然。你不是做得很好么?我的陛下。”

他将手伸向沈客,沈客见着,递上自己的茶杯。谢长安为他倒满,将茶壶放下。

“甚至周全的,我都忍不住要夸你。”

谢长安收回手。

“在你眼里,只是烧了排房子,杀人是刺客的事,刺客是谁呢?这是那些世家的事。你只是浮天,一个花魁,哭一场恨一场,谁还敢无凭无据来指责你?何况大火烧街,又没什么实质的戕害,还是青阳军相助。伍中缺兵,沈岚曦就用这种方式为安乐筹兵,挑走的还是跟鱼刺,似乎真要论起来,暂时也没什么不好的。”

他习惯性的撑手支起下巴,往桌上一靠。

“情急之举——一切都说得通。那我又何尝不可这样想?谢长安这人去哪了?谁知道啊。在场的不过是个长得好看些的陌生人罢了,就算动手杀了官,那也是映夜。映夜是谁啊?干我谢长安什么事。”

谢长安笑笑,耸了耸肩,“我痴情,生怕你累着,从楼上飞下来帮你。小冲动,不碍事儿。我们这又是想到了一处去,果然知我者,还得是陛下。”

“嘁,就知道你没安好心。”沈客白他一眼,“成天坐享其成,老了谁来伺候你?还真是一身大爷的病。”

“我的身份真不合适,这不是二话没说就跟着你走?”谢长安端正姿势好声贴笑,“好陛下,能不能告诉我当时楼上是谁呀?有个人我没打算怎么,是暗器吧?我听到一划溜,然后他嘴巴就吐黑血。你就逮着两个倒霉蛋,究竟哪位高手阁下,介绍介绍?”

“怎么你看他比看我还热切?”

“那便是真有?”

“……”

“告诉我嘛告诉我嘛~”

“谢长安,你是不是脸换久了,性子也改了?”

“胡说,我一直这样。”

“哟。”

谢长安正起脸色,又把筷子伸到饺子边。“我可以多拿一个秘密交换。而且我倒是想坐享其成,落漆有很多秘密,你光顾伸手,我忙着藏。太后亲命我来调查叛贼一事,要取所有人性命。我不曾动手,绝不是从一开始就想帮你糊弄。”

“呵,那他还真是面子大,可以换谢公子一份辛劳。”沈客微微倾脸,唇角勾起似笑非笑的弯弧。“她叫弥,从八年前开始,就一直藏在这里。我倒是想知道知道,落漆还有什么秘密,是我不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