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书上的画引人入胜,一看便入迷,根本停不下来。
我捧着书不愿撒手,甚至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连小师兄来叫我用膳都不出门。
大师兄纵容我,舍不得对我说一句重话,便每天亲自把饭菜端到我的房里。
自此,我们多了许多二人独处的时间。
我很喜欢,也很珍惜这段无忧无虑的时光,什么都不用顾虑,什么都不用在乎。
只有在这几日里,我才觉得是完完全全拥有了一个只属于我一个人的严欷。
我在看书时,会不由自主地模仿书上的动作,双手在空中胡乱比划。
可是我笨笨的,总是做不好,做出来的动作有些别扭,看起来像,却又不完全一样。
我就像一个蹒跚学步的孩子,走出的第一步,踉踉跄跄,跌跌撞撞。
他在一边看着我,颇有耐心地给我纠正每一个动作。
我看他时,他又会下意识垂眸,或是看向别的地方,好像视线从没在我身上停留过。
他以为这样就可以独善其身,与我保持距离。
殊不知,他看我的眼神早就不清白。
深埋眼底的关心和爱意,即使掩饰得很好,仍露出了端倪。
我没有戳穿他,低头看着手里的书。
往后翻了一页,纸张轻轻摩挲,发出沙沙的声音,很好听,又有些催眠,容易让人生出困倦之意。
我掩着唇,无声地打了个哈欠,眸中氤氲出水雾,眼尾红红的,看上去像刚哭过。
他与我相对而坐,看着高深莫测的策论。
余光一直挂在我身上,瞥见这边的动静,从冗多的文字中抬起头,不动声色地看了我一眼。
我立马打起精神,坐得端端正正,挺直后背,装模作样地看书。
可没坚持一会儿,我又有些昏昏欲睡,眼皮不由自主地合拢,胳膊托着的脑袋一点一点的。
他看着我,不自觉弯了弯嘴角,一脸宠溺之色,无奈地摇头。
“困了就先回去休息。”
他低声说道,卷起书,在桌子上轻轻敲了敲,赶跑了我的瞌睡虫。
“我不困。”
我嘴硬地摇了摇头,揉了揉酸涩的双眼,睁大了眼睛看书。
密密麻麻的小字写得很漂亮,有棱有角,笔锋犀利,可是却没法钻进我的脑子。
他也不劝我,只低头又看自己的书。
外面天色尚早,也许他的心思同我一样,想与我多待一会儿。
我百无聊赖地翻着书页,忽然动作一顿。
这册书虽然厚,却有理有序,有规律地分门别类进行粘贴的,相同的事物全放在一章里面。
而我看得这一章,画的全是生活中的常用品,筷子、碗、茶杯,诸如此类的。
只在最后一页出现了一行与其他物品的描述格格不入的小字。
大师兄,倜申。
画上是一个拿着剑的小人,板着一张脸,面无表情。
不能说和他一模一样,却也描摹了七八分的神韵,至少一眼就会让人认出是他。
我忍住了笑意,比划着问他,“大师兄也是常用品吗?”
我的天赋大约都用在了这些地方,短短几日便记住了书上的大部分内容,过目不忘。
他面不改色,却偷偷红了耳根。
他一本正经地解释道,“你与我相处最多,合该知道如何表达。”
我没忍住,笑得露出两排白白的牙齿,嘴角咧到了耳后。
好像不小心发现了他的小心思。
他一向行事光明磊落,直来直往,不曾有过这些弯弯绕绕,以至于,演技拙劣,轻易露出了马脚。
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水到渠成,却不想,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兔子急了也会咬人的,何况他不是温顺的兔子,而是一只收敛了獠牙的狼。
我不敢笑得太过分,适可而止,照猫画虎,练习书上那个小人做的动作。
那个动作看起来不难,要做准确却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我摆弄了好半天,手指都要被掰折了,勉勉强强弄出了个相似的动作,献宝似得给他看,眼巴巴地看着他,等着他的夸奖。
他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一下,拉开彼此之间的距离,摇了摇头,低声说道,“不对。”
我像个泄了气的皮球,垂头丧气的,一下子变得蔫巴巴的,无精打采。
他抿了抿唇,眸子里的光闪了闪,轻声补救了一句,“很接近了,你很聪明。”
对于别人的夸奖,无论是真心还是假意,我一向是来者不拒,很受用。
我受了鼓舞,又重新做给他看。
可是做了好几遍他都不太满意。
在我准备放弃的时候,他站起身,走了出去,不一会儿,又拿了一支毛笔过来。
我气馁地趴在桌子上,眼珠子一直跟着他转,赤果果的目光没从他身上离开过。
他半跪在我面前,用笔杆轻轻拨弄我的手指,纠正我的动作。
这个画面和谐而又好笑,像大人在教小孩子牙牙学语。
直到小师兄的闯入,打破了这一片静谧。
他噌得一下站起身,退避三舍,生怕会被人误会什么。
我倒是一点也不介意。
小师兄神经大条,只以为是大师兄遵从长老的嘱托,对我多一些关心和照顾也是正常的。
他丝毫不觉得我们二人天天腻在一起有什么不对劲。
他是来叫我们去用膳的。
我抱着书,一溜烟地跑了出去。
大师兄看着我渐行渐远的背影,无奈地喊了句,“你慢点。”
他放心不下,急匆匆地大步追了上去。
我觉得他有时过于忧虑了一些,我这么大个人,难道还会平地摔不成?
小师兄疑惑地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大师兄,欲言又止。
他隐隐约约觉得有些不对劲,又说不上来,最后只把一切归咎于是自己想太多。
不知不觉,我在山上待了一月有余。
日日与大师兄朝夕相处,增进了不少感情。
他不再避我如蛇蝎。
至少,不会在我一靠近就仓皇躲开,愿意让我拉他的衣袖。
不过,却仍害怕我的触碰。
我总是笑话他,忸忸怩怩,像个黄花大闺女。
而他不以为然,只是微微一笑,不介意我用在他身上的词很奇怪。
可是关于严欷,每次我一提及,他总是不动声色地岔开话题,不愿与我谈他。
我逐渐迷失在他的温柔中,把严欷藏在心底,封存了美好的回忆,一步步走出失去悲伤与绝望。
二人独处的时光不可谓不令人心满意足。
我每天一睁眼就期待着与他相见。
可唯独有一点不好。
初来乍到不觉得,相处久了才发现,小师兄竟是个黏人的性子。
我与大师兄练剑,他要跟着。
我们在藏书阁学手语,他亦要跟着,哪怕根本看不懂我们在打什么哑迷。
他不知从哪搬了个厚厚的坐垫过来,盘着腿,非要往我们两个中间挤。
我嫌他碍事,又不好意思说得太直白,怕伤了他脆弱的心灵。
可他有些不务正业,不好好看书,不好好练剑,总是盯着我们俩发呆,样子看起来痴痴傻傻的。
只除了有一点好处。
他喜欢拿各种好吃的分给我们,大多是师姐亲手做的甜糕和蜜饯。
师姐很纵容他,只要他多央求一会儿,什么要求都会答应。
大师兄不爱吃这些甜的,所以他拿来的东西,最后都会被我们两个分食。
师姐的手艺比山下酒楼的大厨还好,糕点做得甜而不腻,入口即化,叫人赞不绝口。
没几日的功夫,我的脸都圆了一圈。
小师兄总是吃撑,躺在我身边,揉着鼓鼓的肚子,哎呦哎呦地直叫唤。
我对他很无语。
有时,甚至不想叫他小师兄,走在人前,不动声色与拉开与他的距离,装作不相识。
大师兄似乎也是这样想的。
他头也不回地往前走,脚步匆匆,我要一路小跑才能跟得上。
我们两个很有默契,把迟钝的小师兄甩在了身后。
他以为我们忘了他,还在后面大喊,“等等我。”
而此时此刻的我们又聋又哑。
存稿写多了,更乱了,把12章给漏掉了,又重新补上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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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