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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14

我知道拉他的手会吓到他,他会躲开,所以,退而求其次,牵住了他的衣角。

他似乎可以接受这个尺度,没有急着推开我。

他低头看着我在他的衣裳上写字,只看见了一个乌黑的发顶。

“你叫什么名字?”

我写完后,没听到他的一点声音和反应,忍不住抬头看他,见他正盯着我发呆。

我拽了拽他的衣裳,拉回了他的注意力。

他如梦初醒,一脸歉意地看着我,掩着唇,干咳了几声,不好意思地问道,“你写了什么?”

我有些微恼地瞪了他一眼,撅着嘴,不高兴地又写了一遍。

这次他从头到尾都认认真真地看着。

我写完最后一笔,他的答案就脱口而出。

“倜申。”

“嗯?”

我愣了下,猛地抬起头,一脸震惊地看着他。

他看见我的表情,忍俊不禁,嘴角微微抽搐,似笑非笑,挂在木头脸上,显得十分滑稽。

我用手指着他,唔唔了半天,只恨自己说不出话来。

他不明显地笑了一下,肯定地重复了一遍,“我叫倜申。”

原来他就是那天晚上的白衣人。

难怪我会觉得那双眼睛如此熟悉与相似,他们根本就长得一模一样。

可这个认知也打破了我最后一丝的幻想。

他不是严欷。

那天,我同时见了他和严欷。

我也不用再怀疑他是严欷假装的,因为那天晚上,严欷根本不知道我见过他。

见到故人的惊喜和彻底失去严欷的痛苦在我的心里缠成了一团乱麻。

人生就是这样,感情复杂,剪不断,理还乱。

也许是这件事给我的冲击太大,我的脸色有些苍白,身形摇晃了两下。

他伸出手,似乎是想要扶我。

可那双手犹豫着,离我只有一寸,最后还是没有碰到我。

我双手撑在桌子上,闭上眼,扛住了脑海里骤然袭来的几波眩晕之感。

他关心我,语气中难掩焦急,“你还好吗?”

可我还是不明白他对我没来由的关心和呵护。

我们明明只见过一次面,可是我总觉得,他想靠近我,又不敢靠近我,有一种爱而不能的复杂情绪在其中。

我冲他挥了挥手,示意我没事。

休息了一会儿,我便坐了下来,手里还攥着他的衣角。

他不由自主地朝我走近。

我想了想,在他衣裳上写了另外二字。

“不是这两个字。”

他失笑,摇了摇头,也在上面写他的名字。

那一片衣角总共就那么大点地方,写起字来,温热的指尖会不小心触碰到彼此,像是被虫子咬了一下,酥酥麻麻的。

每一次他都会往后缩一下。

我又好气又好笑,故意欺负他,手指往他那边伸过去。

他被我挤在角落里,委屈巴巴的,每个字的笔画都挤成了一团。

好不容易写完了两个字,他长舒了一口气,一脸如释重负的表情。

我想着他写的那两个字,陷入了沉思。

他迟疑了一下,貌似不太相信,我连这两个字都不识得,顿了顿,说道,“他们都叫我大师兄。”

可我不想和他们一样。

于是我得寸进尺,一步步试探他的底线,装作不经意地勾住了他的小手指,分开他握紧的手掌,轻轻在上面写字。

“申师兄。”

“嗯。”

他低低地应了一声,柔软的耳尖又悄悄的染上了红晕。

我低着头,闷声笑,不敢笑出声,怕又把他给吓跑。

他就像一条藏在草里的蛇,如履薄冰地打量着猎人,有一点风吹草动便会把他吓得缩回窝里。

“对不起。”他忽然对我说道。

我疑惑地看着他,不明白这突如其来的道歉。

他抿了抿唇,低声说道,“遇见你的那天晚上,在城门口,我捡到了这个荷包。”

大约是行军途中,不小心从严欷身上掉落的。

可这是别人的东西,不管是不是被弄丢的,也不应该据为己有。

我不悦地瞪着他。

他一脸内疚,连声道歉,“对不起,那天看到这个荷包,被踩得脏兮兮的,又找不到主人,所以就捡走了它。”

当时他内心的想法很简单,荷包上的针脚虽然粗糙,却不难看出是付出了心血。

他只是舍不得那人的心血被糟蹋。

这么说来,一切就可以讲得通,可我反而更不开心。

我的希望破灭。

可我不会就此放弃。

我会抓住严欷有关的线索,不惜一切代价找到他。

说我固执也好,说我冥顽不灵也罢,我永远不会相信我的严欷已经战死沙场。

他会为了国家战斗到最后一刻,也会为了我,坚持活下去。

虽然对大师兄有些残忍和不公,可我有一种感觉,他那张与严欷一样的脸,会成为我漫长等待之中的唯一慰藉。

我在想要用什么方法让他不怕我,不躲着我。

他叫了我两声,见我想得入迷,没理他,迟疑了一下,从怀里拿出了一本画册,放在我面前。

这是什么?

收回飘远的思绪,低头看向桌子上的书册,轻轻翻了翻。

里面的内容一目了然,是一些简单的图,有花草树木,虫鱼鸟兽。

每一幅图旁边都画着一双手,手上做着不同的动作,还有几个是画完了全身的小人。

浅浅几笔便勾勒出一个栩栩如生,生动形象的图案,跃然于纸上。

可见作画之人的功底深厚。

每一个图案的旁边还认认真真地写着几行端正的小字,详细描述了含义。

那分明就是严欷的字迹,连末尾微微向上勾起一个弧度的小习惯都一模一样。

怎么会不是他?

他的字,我一眼就认了出来,永远也不会忘记。

可是他不愿意与我相认,我一点办法都没有。

情绪上涌,眼眶酸涩,根本忍不住,一时之间,我的呼吸变得急促,连忙仰起头,不让眼泪掉下来。

我抹了一把脸,深吸了一口气,内心里狂风大作,面上却要装得风平浪静。

再次低头,我又恢复成若无其事的样子,仔细看着手里的画册。

许是纸有点小,不方便施展拳脚,有的地方晕了墨,在汉字后面拉出了黑色的小尾巴,似飘渺的水墨画。

我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他低声对我解释道,“少时游历,经过一个村子,村子里的人生来就患有哑疾,日常交流全靠肢体动作。”

“我在那个村子里住过一段时间,学到了一些皮毛,对那些手势代表的含义略知一二。”

“这些是我画的,如果你想说什么,可以用上面的手势跟我交流。”

说到后面,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含含糊糊的,如果不是我与他近在咫尺,大约也听不太清。

难怪前几日他一直忙到没空见我,原来在准备这个。

对于我来说,这真是好大的一个惊喜。

既然不是严欷,那我们就是第一次见面,他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我愈发想不明白。

手指不自觉轻轻卷弄着书页的一角,折起又展开。

厚厚的一本,整整齐齐地粘在了一起,全是他一笔一划,亲手写下的,不知熬了多少个通宵。

我看着他,和我第一次见时一样,脸色苍白如纸,几乎有些透明,细小的血管在搏薄的皮肤之下若隐若现。

唯一不同的一点是,他的眼底多了两片青色。

毋庸置疑,大约是面前这本书换来的。

我伸手抚过书页,指腹在纸面上轻轻摩挲,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这本书被他一直揣在怀里,贴身带着,隐隐约约还可以感受到残留在上面的淡淡余温。

我心头也跟着一暖,融化成柔软的水。

一个人如此无微不至地为我付出,我怎么会不感动呢?

尤其是这个人还长着一张与我挚爱之人别无二致的脸。

他把三千俗世画在纸上送给了我,事无巨细,面面俱到。

我把书合上,拿起了纸笔,在上面写道,“你全都记得吗?”

他清了清嗓子,欲盖弥彰地说道,“其实已经忘了很多,不过,应该足够你用的。”

我沉默不语。

他看了我一眼,抿了抿唇,似乎是觉得方才的语气有些强硬,补充了一句,“如果你想学书里没有的,我再去村子里问问。”

我摇了摇头,冲他微微一笑,屈起两根手指,跟着画上比划。

“谢谢。”

“不客气。”

他有些不自在地说道,“我是大师兄,关心师弟们是我的责任所在。”

我撅着嘴,不喜欢他打官腔的样子。

明明就是在关心我,却非要和我撇得一干二净。

他真是一个比我还矛盾的人。

忽然,我想起了另外一件事,两眼发光,有些按捺不住地兴奋,问道,“别的师兄也认识这些动作吗?”

“不识。”

他的声音低低的,语速慢吞吞的,听起来使人如沐春风,又像酿了许久的陈年烈酒,香醇而厚重。

“我一向只身下山,不带别人,而那村子地处偏远,少有人至,除了我,他们没有去过那里。”

我点了点那本书。

他明白我的意思,说道,“今日凌晨,我一写完这本书就给你拿了过来,未曾有他人看过。”

“你有话可以同我说,我代你向他们比传达。”

我笑得合不拢嘴,哑不哑的,于我而言,已经不重要。

从今往后,我拥有了一个专属的人形传声筒。

我在纸上写道,“只有我们两个人明白这些动作的意思,对吗?”

他捏了捏手里的剑,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这是我和他之间的秘密,就好像,在他那里,我和芸芸众生有了不一样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