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个人蹲在地上，安安静静地找草，心无旁骛，也没有人打扰，事半功倍。
很快，我不仅找齐了所有的香草，还得到了一点意外之喜。
这里居然有灵犀草，一种民间用来治哑疾的药草。
有些小孩子天生失语，又没有钱用名贵药材，百姓们便会用一种土法子，灵犀草混着新鲜的莲子服下。
不过，这法子不是对所有人都有用，还是要看运气。
灵犀草容易死，稍微刮风下雨便蔫巴巴的，没了药效。
所以，要找到一株成熟的灵犀草，也是难上加难的事。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
虽然不一定有用，至少是一个希望。
我小心翼翼地把它连根拔起，装进袋子里，挂在身上，谨慎地保管着。
天色渐黑，山路不好走，我没带照明的烛火，走得很慢，一步一个脚印，扶着周围的林木往回走。
短短的一段路，我花了几乎两个时辰。
回去的时候，小院里灯火通明，有人在等我。
推开门，舅舅和小师兄都在房间里等我。
舅舅坐着，小师兄站着，一脸委屈，嘴唇消肿了不少，样子看上去却依旧有些滑稽。
他们背对着我。
我装作没看见，一声招呼也没打，掩耳盗铃地往里走，蹑手蹑脚的，努力缩小存在感。
“站住。”舅舅沉声说道。
我无奈地闭了闭眼，停下脚步，艰难地转过身，冲他笑得人畜无害。
他目光沉沉地看着我，一言不发，看得我后背发毛。
我的脸都要笑僵了。
他终于有所动作，把手里的茶杯啪得一下砸在桌子上，吓得我浑身一抖。
“胡闹！”他厉声呵斥道。
“为什么这么晚回来？你知道外面有多危险吗？若你出了什么事，我要怎么跟你娘亲交代？”
他气得吹胡子瞪眼，拍在桌子上的双手微微颤抖。
我自知理亏，跑过去，一把抱住他的腰，在他怀里蹭，软软地撒娇。
小师兄也在旁边帮我说话，“长老，您就别生气了，师弟不是故意的，而且，他也没走远，就在后山的药园，我一直跟着呢。”
他嘴唇还肿着，说话含含糊糊的，听不太清楚，有些大舌头。
舅舅看了他一眼，严峻的面容有了裂痕，嘴角微微抽搐。
没办法，他这样子实在令人忍俊不禁。
我咬着唇，不好意思笑出声，把脸埋在舅舅的怀里，不去看他。
小师兄没觉得不对劲，还在一个劲地帮我说话，“都是我不小心，不怪师弟。”
我附和着嗯嗯啊啊的，声音闷闷的，带着藏不住的笑意。
“好了。”舅舅听不下去了，一抬手，打断了他的话，无奈地说道，“你先回去休息吧，大夫开的药记得抹。”
“谢谢长老。”
他不知道自己是被长老嫌弃了，还以为是在关心他，感动得热泪盈眶。
他走后，舅舅把我从怀里拉出来，板着脸，面色不悦地看着我。
我没了顾及，捧腹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舅舅眉头一皱。
我见他变了脸色，很有眼力劲地闭上嘴，用手捂着，强忍住笑意，憋得浑身颤抖。
没一会儿，我憋得脸都红了。
舅舅一脸无奈，没法真生我气，抚了抚额，妥协道，“行了，想笑就笑吧，憋出毛病了，你娘亲又要怪我。”
我得了允许，放声大笑，前仰后合的，没了力气，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地上凉。”
他把我捞起来，按在了凳子上。
好一会儿，我笑够了，趴在桌子上平复气息，揉着笑疼的肚子。
舅舅站在一边看着我，摇了摇头。
我擦了擦笑出的眼泪，握住他的手指，轻轻晃了晃，仰起头，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他被我逗笑，不明白为什么一个人变脸比变天还快。
不过，他向来是吃软不吃硬，抵不住我的撒娇，把脸扭到另一边，沉着的脸色有了动容，冷冷地说了句，“下不为例。”
我忙不迭地点头答应。
我身上全是泥，像只脏兮兮的野猫，扑过去抱住他，湿润的泥土全蹭在了他的身上。
他的表情一变，立马推开我。
“你赶紧把这身衣裳换了。”
他一向爱干净，忍不了我，皱着眉头走出了房间，叫人给我烧了热水，又给我送来了新的白色衣裳。
费尽心思，终于送走了这尊大佛，我累得精疲力竭，泡在浴桶里，浑身发软，昏昏欲睡。
“咚咚咚！”
门外忽然响起了剧烈的敲门声，赶走了我的瞌睡虫。
“师弟，你洗好了吗？”小师兄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我没法回答他。
他就推门而入，手里端着给我的晚膳。
我大惊失色，双手抱在胸前，身子往下一滑，半张脸都藏在水里。
小师兄咧嘴一笑，呲着雪白的大牙，不以为然地说道，“怕什么，大家都是男人，再说了，我不是敲门了吗？”
他的话竟让我无言以对。
他不怕，我怕，怕他发现我的身子和别的男人不一样。
这件难以启齿的事，除了娘亲和严伯母，只有严欷知道，没告诉过任何人。
我只能红着脸，口中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胡乱地点头又摇头。
小师兄憨憨地笑了笑，摸了摸后脑勺，说道，“你一定还没吃饭吧，饿了吧，我把晚上的饭菜给你热了热，你洗完了就过来吃饭吧。”
他把手里的盘子一一放在了桌子上，“我把东西给你放这了。”
我点了点头，半张脸没入水中，一开口就是一连串的泡泡，像金鱼似的。
我觉得有意思，就一直在水里吹气，玩得不亦乐乎。
“师弟。”
一时没注意，小师兄居然走到了我的身边。
他离我那么近，我的心紧张地乱跳，像揣了只兔子，扑通扑通的，活蹦乱跳。
我低着头，不敢看他，紧紧夹着双腿。
浴桶里的热气熏得我脸色绯红。
他突然伸手摸我的脸。
我睁大眼睛，下意识往后一躲，惊慌失措地看着他。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看，眼神纯净，不掺杂任何的杂念，一脸真心实意的担忧。
“师弟，你的脸这么红，是不是生病了？”
我把头摇成了拨浪鼓，脸色由于尴尬而愈发红润。
“真的没事吗？”他似乎有些不信。
我连忙点头，又把身子往下缩了缩，手挡在双腿之间，另一手冲他挥了挥，指了指门口，示意他出去。
他双手撑在浴桶的边缘，低头看着我，一本正经地说道，“你不要泡太久，长老说你身子弱，会晕过去的。”
无论他说什么我都点头答应，只想把他快些敷衍出去。
我逐渐变得不耐烦，水泡得我浑身发热，没有了沐浴的心思。
他却不急着离开，又往前凑了凑，直勾勾地看着我，近得可以看见他脸上的绒毛。
我一时情急，捧了一把水泼到他的脸上。
他连忙躲开，衣裳还是被弄湿了一片，也没发觉我在生气，惊呼一声，调侃道，“你怎么比我脸皮还薄？”
简直是对牛弹琴，我恨不得用水淹死自己。
我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往后一躺，把头靠在浴桶边上，长叹了一口气。
再泡下去，我皮都要被泡皱巴了。
他站在原地，憨憨地笑了笑，心无城府，夸赞道，“小师弟，你长得真好看。”
此时此刻，我已经心无波澜，只盼他快点离开。
他摸了摸鼻子，胸前的衣裳被打湿后很冷，终于舍得离开。
“你慢慢洗，有事叫我，我先回去换衣裳。”
我好不容易松了口气，正要起身。
他走到门口，突然回头，令我措手不及，连忙又坐了回去。
他折回来对我说，“有件事忘了告诉你，长老最近几天有事，要下山一趟，教中的事情交由大师兄掌管。”
大师兄？
这号人物我一直听师兄们提起过，却从没见过。
他说，“大师兄这几天很忙，等过两天，他忙完了，我就带你去见他。”
我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他走出去，替我关上了门。
听见门外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我放下了提起的一颗心，从浴桶里起身，飞快地穿好衣裳。
我没胃口，桌上的饭菜一口没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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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