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年夏天，李柔安终于从一位学姐那里辗转得知，陈末在两年前搬去了加州。
学姐说：“她爸爸是开医药公司的，要是找不到她，你就从这个切入点开始找好了。”
“她爸爸？”李柔安激动地问：“她爸爸叫什么？是叫Jason吗？”
“亲爱的，我打听她都费劲，更别提知道她爸爸叫什么了。”学姐蹙眉，又问道：“你费尽心思找她，到底是什么目的呢？”
李柔安无法给出任何解释。
加州那么大，要从哪里开始找起呢。
李柔安挨家打听华人开设的生物医药公司，一步步缩小范围，最后确定了一间位于尔湾的企业。
到这一步，已经是冬天的事情了。
冬季也温暖的城市，让李柔安想起了珠海。那年周淼北欧之行结束后，迅速离开深圳搬去了珠海，她在珠海写作，在珠海生活，在广州念书的李柔安每个月都会乘轻轨去看她。
李柔安按照地址去到这家公司，接待人员却告诉她，老板已经换人，但之前的老板的确名叫Jason。
李柔安以跟Jason是同乡为由，获取到他的联系方式。
电话拨通，那边传来中年男人的打招呼英文。
李柔安紧张地用中文回应道：“请问您认不认识一个叫周淼的女孩？”
电话那头的男人陡然沉默。
片刻后，一个音色温润低柔的女声从听筒里传来：“你好，我是陈末。”
对李柔安来说，这道声音像是从外太空传来，是那么的不切实际，又是那么的令她感到惶恐。
江南是她意外找到的第一个小说里的人物，那时她心中的那份震荡直到今日都让她记忆犹新。
而陈末，则像是一个“核”武器。
在花园里种满鲜花的海边别墅，李柔安终于见到了陈末。
三十五岁的陈末，面容和周淼存放的老照片上的样子并没有太大的差异。
李柔安把照片推到陈末的面前，观察着她的神情。
陈末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微光，而后淡声询问道：“周淼走之前，有给你留下什么话吗？”
李柔安露出惊愕的神情。
陈末对小姑娘淡然一笑：“去年夏天，她的编辑突然联系到我，按照她的托付，将一笔版权费转给了我，我才知道她走了。”
“她是北欧旅行结束后跟你断联的吗？”李柔安问。
“是她告诉你的吗？你还知道什么？”
李柔安警觉地说道：“她从挪威回来就搬去了珠海，当时我就觉得她有些不对劲。不过后来，怪我太疏忽，没有留意到她的状态。”
这时，一辆黑色的越野车驶进院子，驶入车库。
陈末对李柔安说：“我男朋友回来了。”
男朋友……李柔安心跳加速，声音颤抖地问道：“请问，他叫什么名字？”
“凌越。凌空的凌，飞越的越。”
当凌越停好车，踏进花园时，李柔安的脑海里又一次复盘了小说中陈末和他在大雾中重逢的那个场景。
这两年，小说的诸多细节都变得模糊不清，但关于人物的重要描绘，每一句都像印章般雕刻在她的内心。
陈末就是小说里的陈末，凌越也正是小说里的凌越。
他们的面容、身型、气质，都被周淼百分之百地精准记录。
那么，那些灰暗的情节也都是真实存在的吗？
李柔安陷入迷惘。
她突然不敢再向前一步，不敢去探求所谓真相。
陈末对凌越介绍道：“这是周淼资助的那个女孩，李柔安。现在在纽约学电影。”
凌越朝李柔安颔首打招呼，落座后，他对李柔安说道：“找到这里，你一定花了不少心思吧。”
这句话让李柔安像一颗坏掉的扣子卡在了地板的缝隙里，却不能直接把扣不上的衣服扔掉，否则她或许会被窥视到底。
她想起小说的结尾，突然，她从凳子上站起来，向二人道别：“知道你们都很好，姐姐会很欣慰的。那我就先走了，再见。”
李柔安冲出了这座花园，她努力地奔向道路的尽头，前方是一片深蓝色的海洋。
她站在海浪前，不断地回想那篇小说的深意。
周淼是明白林溪的，也是完全能读懂陈末的。她用她小说家的敏锐和想象力，构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能解脱和释怀的结局。
如果书里所有的灾难都是真实发生的，那故事里描绘的正向的情谊只会比苦难更加真实。
只不过，写故事的人，底色一定是悲情的。
这是最大最大的遗憾。
海浪声涌来，李柔安的心事被逐一淹没。
小说存在现实，却不完全还原现实。
现实或许比小说更残酷，但美好的地方也更具象更长久。
周淼去找她的姐姐周鑫了。她是知道的，周鑫不是因林溪而死。她也不是因陈末而死。
李柔安躺在沙滩上，头顶是灿烂的阳光，她伸手触摸向高处……
她脑中回忆着周淼留给她的最后一段话。
姐姐对她说：往后不必把生活的信心寄托在任何人的身上，只为了李柔安而活，好好享受人生。
她在暖阳中触到光明。
而后轻轻地闭上眼睛。
傍晚，陈末和凌越牵着狗出院门的时候，在门口的信箱里发现一份小说的打印稿。
名为——《芥末之歌》
凌越努努嘴：“所以，陈末的末，在他人的解读中，也是芥末的末。”
他又问：“时至今日，你更喜欢陈末这个名字，还是林溪？”
陈末挑了挑眉毛，没有接话。
他们拿着小说，牵着狗，一起走向一场落日。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6章 第 16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