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风看向王秒。“秒秒？你刚说什么？”
数道目光射过来。王秒憋红了脸。但展风鼓励的眼神和十分自然的称呼衰减了她的顾虑，以至于她忘记询问女人为什么这么称呼她。
“我在老师办公室听到的。有个高三的女生学习挺好的，但坚持要降级一年。我想起来那个女生叫陈婷。”
说罢，她眨了眨眼睛，看向陈婷，磕绊道：“是，是你吗？”
这个问题无需得到回答。因为在谢卓疑惑地将目光投向当事人时，对方尴尬地躲开了。
女生挺拔的个子半点没有匀给小脑，她坦荡地问道：“那你为什么降级？”
“换个话题不行吗？”许婷下意识将目光投向展风，出口时硬气了不少。
展风歪了下头，心道这小女友完全把自己当软柿子捏了。
她倒是没什么脾气，轻描淡写一般挑了下眼眉。不过……
女人突然回过味儿来。
在学校的储藏间里，许婷的动作完全是针对展筠的，但当时碍于谢卓的身体，她才划伤了在展筠身体里的展风。
许婷显然知道她与展筠互换了身体。
如今两个人已经换回来了的事实，只有林唐她们三个人知情。许婷到底是怎么知道的呢？
是不是意味着梁芳也知道了呢？
展风看向和许婷一起回来的展筠。展筠注意到目光，嚼着薯片的脸颊停住动作，郑重地对着她摇了摇头。
女人轻声啧了一下，目光严肃起来。
“喂。”身后传来许婷的声音。接着她的手腕被人攥住。
展风莫名地回头看去，就见谢卓也抓住了许婷的另一只手腕，叫住她：“你要做什么？”
陈婷白了她一眼，抖开她的手。“关你什么事？”
展风动了动嘴唇，没有出声。紧接着，她便被许婷拽进一间卧室。
展风看着对方反锁住了房门，疑惑地皱起眉毛，同时又觉得好笑。
“这又是什么意思？”女人指了指房门外，又指了指卧室另一面墙壁上的窗户。“收手吧，你被包围了。”
许婷严肃地盯着她，并不为所动。不过她还是在将女人扑倒在床上压住她之前，点评了一句。“展风，你真的不知道什么是危险。”
“什么？”
展风并不承认许婷对自己的“揶揄”。至少她能确定，展筠始终关注着自己的动静。所以在她被注射稀释后的神经毒素时，并未如许婷所想象的那般挣扎。
女人安静地闭上了眼睛，直到意识逐渐远离自己。这个过程比记忆中的快，但她依旧捕捉到了自己右手手心里传来的突兀的生物芯片的金属质感。
再次睁开眼睛时，展风发觉自己侧趟在一张陌生的床上，身后传来一些布料摩擦的声响。
女人不自觉地动了下肩膀，声响停了下来。
“吵醒你了吗？”
清润的询问从熟悉的嗓音里发出来。
展风当即转过身体，找寻声音的来源。
对方见她醒来，重新恢复了穿衣的动作。她已穿好白衬衫的两只袖子，纤长的手指顺着领口上方摸索着第三颗扣子轻巧地系上。
她的脸部轮廓清晰而流畅，眉峰峻挺，眉尾舒展，圆润的眼睛因整理衬衫而低垂，显得人清冷安静。刚洗过的黑色短发潮湿地贴在额头和耳侧，扫过红润的鼻尖。
展风呆呆地盯着那张成年的俊脸，直到对方注意到了她的眼神。
圆润的眼睛半眯起来，玩味地琢磨起什么来。
展风尴尬地将目光向下瞟去。她这才注意到，对方已经停止穿衣的动作有一会儿了，不然下半个身子不会还是仅一条黑色三角裤。
意识到这点后，她又将目光向下探去。于是，一双肌肉紧致有序的长腿走到了她的面前。
展风反应过来时，对方已经凑到她面前，冰凉的手指刮了下她的下巴，得逞地笑道：“看傻了？今晚满足你。”
展风竖起一身的寒毛。她慌忙收回自己的目光。
等到对方穿好衣服准备离开卧室时，女人还是忍不住叫住她。
“去哪儿？”展风有些笨重地吐出一句问候。
展筠的身子一顿。她转过身来，眼皮压着，侧了下头，而后乖张地勾起嘴角，了然一般地对着穿越来客打起招呼：“小展风？”
展风眨巴着眼睛。她已不得不与展筠对视，而对方压倒性的玩味目光实在让她轻松不起来。
这个年轻展风与年长展筠的相遇场面里，展筠倒是表现得十分从容。她不动声色地扯松刚系好的印花领带，坐到床边，扯下领带缠握在手上。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伴随着意味不明的蛊惑问话：“你从什么时间来的？我们睡过了吗？”
展风皱紧眉毛，瞥着她手里露出的那节领带，干巴巴地咽了口空气。
她没有回答这两个问题。
她已经不想判断，她从什么时间来的对于当前这个场景是否重要了。
况且回答了第一个问题，就要回答无数个问题。展风的嘴巴选择了缄默。
“怎么不说话？”展筠的胳膊探进被子里，搂住展风的腰，身体也顺势贴近。
潮湿的短发带着雾气，冰凉的鼻尖剐蹭着女人的脸颊。展筠心念一动，夹着声音暖声道：“好姐姐，你昨晚都不让我碰。”
展风深吸一口气，用力推了她两下。
展筠识趣地给女人留了点儿空隙，嘴上却上了弓一般。“原来你喜欢姐姐款啊？怪不得被梁芳拿捏那么久。”
“你说什么？”
展风的素眉紧皱。她严肃地盯着展筠近在咫尺的脸，身体不由自主地打颤。
展筠收起皮笑，眼神凝重而带着惊讶。但她快速掀开盖在展风身上的被子，检查她的身体状况。
经她这么一折腾，展风已不再颤抖。只是盯着她。
展筠缓过神来，连忙将被子原封不动地盖好，软语道：“对不起，我刚嘴贱，惹你生气了。”
展风点点头。“你刚在检查我的躯体化反应。我到底得了什么病？”
展筠滞住动作。
她慌乱地眨了下眼睛，避开女人的目光，看向白日青天。
展风紧了紧牙关，没有逼问。她推开展筠，起身下了床，问了个在她看来更要紧的问题。
“许婷是你们这边的？”
展筠目光追随着女人清凉的睡觉穿搭，木讷地眨了眨眼睛。
“梁芳作为监管人员，已经脱离控制了。张玉瑕想让我做那个变数。”
“梁芳能监管的意识权限，是有时空限制的对吗？比如现在。”
展风自顾打开衣柜，从里面搜检着可以穿的衣服。
展筠盯着女人弯起的三角裤，思绪半飞半落。一半停在女人聪明的头脑，一半停在女人双腿之间和白色吊带勾勒出的薄背。
“你多大？”
展风挑出一件淡蓝色的衬衫套在身上，而后将腰弯得更低，在整齐叠好的裤子里找出一条半薄不厚的牛仔裤。
淡蓝色的棉质内裤柔软服帖，此时正在挺阔的同色系衬衫下半遮素面，倒像是一身连体衣。展筠觉得已经不需要再给这副身体增加任何衣物了。
也在这时，展风似是随口一般问出了这个问题。
展筠在她的身后磨了磨牙，而后被点醒一般张大了眼睛。她细细盘算了下，在内心肯定了十岁年龄差与负罪感之间并无关联。
“三十七。”
展风抱着牛仔裤，转身看向她。
“你早知道我会来？”
“啊？”展筠不是惊讶于女人精准的猜测，而是想就此糊弄过去。
展风皱眉，将裤子扔在一边。“三十七岁？”
女人走到床边，捏住展筠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来。“你看你自己像三十七岁吗？”
展筠勾了下嘴角。“就当你夸我了？”
展风松开她，捡起地上的裤子穿好，白了她一眼。
事到如今，她早已不强求有人给她一解释一切，或者真假参半地讲什么故事。她只自顾推测，而后判断对方的反应。
“如果这个时空是在梁芳的可监视范围之外，那么现在就是她没接触项目组的时间，2030年。”
展筠的眼光一闪。“这么精确？”
她狐疑地站到床边，将展风逼到闭合的衣柜门前，鼻子探到女人的耳侧，短促地吸了吸鼻子，又将鼻息吐在她的耳后。
展风的肩膀一颤，耳朵红润起来，僵着脖颈没有动。
展筠心里一松，随即环抱住女人，手也探向对方衬衫里面，舌头照着展风挺直的脖颈轻掠地舔了一下。
不出半秒，展筠便被推开。她冲着女人眨巴几下眼睛，抿起嘴唇，倒显得展风理亏一般。
展风被这突如其来的“玻璃心”扎了一下，定在原地。她避开灼热的目光，双臂抱在胸前，话在嘴里过了一遍才出口。“发什么疯？”
展筠挑了下眉毛，重新搂起佳人。“确认一下，以防你是假的。”
活人还有真假之分吗？
两人十分默契地没有给这个相遇增加不快，避开了那个名字。
展风向后挺了挺脖子，躲开更近一步的腻歪，评价道：“那你挺会下嘴的。”
“呸呸呸。”展筠想让她收回这句话，但堂堂XRL研究所脑波实验课题组副组长晨间的大脑异常活跃，一副完整的亲昵场面如芯片写入的一般印入大脑，不能弥散。
展筠快速摇了摇头，企图粗暴地“重启”自己的瞬时记忆。另一个主意也在这时脱颖而出。
她摸了摸展风的发顶，郑重道：“只要有万分之一的概率，能吃到你，我情愿。”
展风忍不住对着天花板翻了个白眼。这句充满雄心壮志的浪漫誓言，如果换掉其中一小截，说不定能流芳百世。
但伴随着展筠近处的呢喃，一阵要命的疼痛破坏着她的思绪。
万分之一的概率。展风捂住自己的太阳穴，身体脱力一般往地面下坠。有关梁芳的“记忆”如走马灯一般挥影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