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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英雄

凌晨一点半,顾篱躺在床上又翻了个身,仰面看着天花板,一点睡意都没有。

她也记不清自己在床上翻来覆去多久了,只知道和韩光耀挂上电话后,就一直都是这种状态。她心中疑惑更深了,韩光耀说他明天才回来,时间没法快进,顾篱再次闭上眼睛尝试着入睡。

床头柜上的手机跳出短信提示音,原本昏暗的房间被屏幕照亮。

顾篱伸手去拿手机,在看见屏幕上韩光耀三个字的时候,眼神立刻变得清明起来。

“睡了么?”

很简短的三个字。

“还没。”

顾篱同样回得简洁。

发送键刚按出去没几秒,韩光耀的电话打了进来。

顾篱很快接通。

“下楼!”

电话里韩光耀的声音夹杂着微弱的电流,有些沙哑。

顾篱几乎是从床上跳下来的,赤着脚跑到落地窗边,往楼下看去。

月光皎洁,街道上空无一人。

公寓楼下,有棵参天的细叶榕。年头久远,树干粗的需要足足三人才能抱起来,树枝弯弯绕绕,野蛮生长,优雅而舒展,像一把撑开的绿色巨型大伞。春天时候,树上会开出细碎的淡紫色小花,味道特别。不过,现在是十二月,只看得见茂密的叶子。

树下有盏路灯,在地上晕出一滩浅色的光。

路灯下有个橙色垃圾桶,垃圾桶旁边站这个黑衣服的男人,一手举着电话,一手夹着烟,那点星火随着他动作忽明忽灭。

他刚刚明明在电话里说,要明天才回来的。

“你等我会。”顾篱随手拉了件外套,下楼。

电梯下行的时间,顾篱一直在考虑该怎么问,如果开门见山,韩光耀会跟她说实话吗?以他们现在的交情,未必。可若是旁敲侧击,以他的城府,不会看不出来。

思绪混乱,顾篱走出电梯,出公寓大楼的时候,冷风刮过,她紧了紧身上的外套,朝着榕树下走去。

韩光耀正把烟头掐灭在垃圾桶顶部,听见脚步声,转身便看见衣衫单薄的顾篱。

她里面还穿着睡衣,虽然是长袖长裤的款式,但面料看着像真丝,风一吹根本挡不住,外头也不过披了件毛衣。

两人之间隔着四五米远,韩光耀脱下西装外套,走到她面前盖上,没说话。

西服上带着一种陌生的特殊香味,甚至盖过了韩光耀身上特有的薄荷味。不是女人的香水,应该是香氛。像是在某个环境里待得久了,被腌入味的感觉。不知道为什么,闻到这股味道的同时,顾篱觉得自己困意全散了。

“不是说明天才回来的么?”顾篱没穿高跟鞋,比韩光耀矮了足足一个头,仰着脸看他。

韩光耀看起来有些倦,但心情很好,“这会不就是明天了?”

电话是晚上十点多打的,这会已经凌晨一点多,严格来说,是明天了。

没毛病。

顾篱无法反驳。

韩光耀接着问:“有事找我?”

“是有事。”

“什么要紧事?”

顾篱很少会主动打电话或者发短信给他,除非是遇到什么突发事情。无法和外界联络的这两天,韩光耀心里其实很担心顾篱,他在港岛仇家不在少数,而她现在是他名义上的女友,很难不保证那些人会拿顾篱下手,虽然叫阿丹暗中保护着,但韩光耀还是放不下心。特别是刚拿到手机没几分钟,就接到她的电话。

那种情况下,不宜多说。但顾篱反应之快,倒确实在意料之外。

那头事情处理完,韩光耀便乘坐邮轮上应急用的快艇率先返回港岛。

直到这一刻,看见她完好无损的站在自己面前,紧绷的弦才算彻底松懈下来。

顾篱垂眸又抬眼,两秒时间,心中便有了决定。她用一种很平常的语气,说:“我今天下班后去了趟超市,去买菜,想回来给自己做一份波奇饭。我挑了新鲜的三文鱼,牛油果,因为不常做饭,还一并买了很多调料,回家后,便耐着性子开始做饭。”

韩光耀安安静静听着,觉得他们真的有点像小情侣,碎碎念着不能见面的日子里彼此发生的最平淡的日常。无聊又有那么一点温馨,虽然她的语气冷冷的。

但韩光耀心里很清楚的知道,顾篱打电话给他,不止为了说这些,可他依旧静静德聆听着,没有打断。

“后来,米饭煮得太烂了,芥末也放的太多了,温泉蛋煮过头了,根本没法吃,好好得食物全浪费了。”顾篱平静的说。

韩光耀听着听着,竟不觉轻笑出声,“看来你厨艺不怎么样,要真想吃,下回我给你做。”

“这饭,我其实做过很多次,很熟练。”顾篱似乎并不领情,“可你知道为什么今天会失手吗?”

韩光耀看着她,没有作声,因为他已经意识到,接下来的话才是顾篱真正想说的。

“因为在超市买完菜结账的时候,我看见了电视里播放着一条新闻,有一对母子的尸体,从海里被打捞上来。”她故意停顿,“位置,就在李村附近的海域。”

韩光耀知道她早晚会知道,脸上的笑敛了去,“绕这么大弯子,就为了说这个?”

顾篱死死盯着他的眼睛,“是你做的么?”

韩光耀目光坦然,神情突然变得严肃,“是!也不是。”

顾篱觉得有些好笑,"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什么叫是也不是?"

韩光耀没解释,只说:“我不方便多说。”

恰恰就是这句话,彻底激怒了顾篱。不方便多说,原来他们之间不过如此。她权当这事是韩光耀指使其他人去做的,所以是他的意思,却不是他亲自动的手而已。

她自下而上看他,盛气凌人不减,“行,不方便多说,那便不说。反正我们之间本来也没什么好说的。”

说完,顾篱拽下身上的西装用力扔回到韩光耀怀里,转身要走,只是步子还没来得及迈出去,便被他擒住手腕,力道很轻。

“生气了?”韩光耀的语气很平静。

顾篱没回答,甚至没回头,手一甩想要挣脱,却被他用更大的力道收紧。她吃痛却硬是没吭声,转头与他对峙。

“为什么生气?”他又问。

顾篱有一瞬愣神,其实在韩光耀问出这个问题之前,她好像确实没想过自己究竟为何会这么生气。

之前没想过,现在更是来不及想。

“我没有生气。”顾篱说,“只是我本以为我们一起经历过生死,至少会对彼此坦白点,我本以为我好像有那么一点开始了解你了,原来都是我一厢情愿而已,我不该对你这样的人抱任何幻想的。”

她话说的重,声线毫无波澜,却不是平日里的沉着冷静,而是一种失望后的无奈。

韩光耀觉得自己的心猛得揪紧,咬着牙侧脸紧绷成一条弧度,太阳穴突突直跳,“我错了吗?他们想要害你,要是我们运气差一点,现在都不会站在这里。你告诉我,我哪儿做错了?”

不得不承认,他说是实话,那晚的恐惧是真的,韩光耀对她的保护也是真的。可顾篱依旧不赞同他的做法。

“他们有罪,自然会受到法律的制裁,而不是由你来做出审判。”

韩光耀嗤笑出声,单手叉着腰,一副质问姿态,“法律的制裁?顾篱,你是律师,可你敢说,法律就一定是绝对公正的吗?”

顾篱看着他幽深的眼睛,阴影下周身都散发着绝对的压迫感,她突然意识到,这个男人好像从未被真正认识过。

韩光耀接着说:“我们暂且有能力逃过一劫,可你敢保证,往后不会有第二个你,第三个你?你又能保证得了,她们能跟你一样全身而退?顾篱,你知道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不是真正的坏人,而是那种自以为是好人的坏人。因为他们压根不会意识到自己在害人,这种人通常可悲又可怜,很善于伪装,又或者说,那不是装的,他们或许真的很可怜。可你若真的同情他们,那到最后万劫不复只能是你自己,他们会像怅鬼一样,一点一点将你啃食干净。”

“所以呢?你说这些就是为了证明你没错,你是惩恶扬善的大英雄,是吗?”顾篱口不择言,“可你有没有想过,这样很容易暴露自己,甚至还会把我也拖下水。”

她几乎从来没有这样大声地同他说过话,可不知道为什么,最近这段时间,在韩光耀面前,那些不该存在的小情绪越来越多。

“我不是什么大英雄,也没那么伟大。只是他们把算盘打到你身上,我就不可能继续让他们活着。再说,你当真以为何家的人不会去查吗?这个世界上,只有死人才会永远地闭上嘴。”

最后那句话,韩光耀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顾篱的眼神变得陌生,像在审视一个陌生人,这样的言论甚至让她感到害怕。

眼前的还是那个和她同吃同睡了好几天的人吗?这时,顾篱才想起一件被刻意忽略很久的事,韩光耀坐过牢,又凭借着何氏在港岛立足,稳坐如今的位置。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是尔尔之辈。

也许,这才是韩光耀真正的底色,先前只是暂时被他的温和蒙蔽了理智,因为那一抹浅薄到几乎抓不住却又忘不掉的少年时回忆,一件校服,一束洋桔梗,是抵不过人心瞬息万变的。

他们终归是两路人。

顾篱忽然不觉得生气了,语气恢复成往常的平淡,“也许你有自己的做事原则,但抱歉,我不认可你的原则。道不同不相为谋。”

“你什么意思?”

顾篱低头看了眼仍被他握着的手腕,淡淡地说:“放手。”

韩光耀没放,反而往前一步,拉近两人距离,“你要违反我们之间的契约?”

他进一步,顾篱就后退一步。

“我们之间的契约本就是你有求于我。不过,你毕竟在大澳救过我,这场戏,我会陪你演完,但也仅此而已。”说完,她试图抽回自己的手腕,可拽了两下没转动。

她再次对上那双眼,窥见里面有种深不见底情绪,如暗潮在涌动。韩光耀的眼睛属于小内双,不算大,但睫毛浓密很是深邃,盯着人看的时候,往往会让人产生深情的错觉。而这样的错觉,竟令顾篱心中平白生出几分不忍。

“放手!”她重复,音量拔高。

韩光耀始终一动不动,抿着嘴唇也不说话。

他的力气很大,顾篱根本挣脱不开,手腕处传来钝痛。

“韩光耀,别逼我讨厌你。”

韩光耀眼底闪过不安。

手腕处痛感消失,顾篱来不及追究,转身返回公寓大楼。

夜更深了,整条街上再次变得空荡荡。

韩光耀盯着顾篱离开的方向看了很久,最后抬头望了眼天上的月亮,于婆娑的树影中逐渐被云层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