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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自戕

为什么,上一秒眼泪掉在地上,下一秒却听到这样的答案,余次蕤缓缓抬头,比起恨她,这个答案更令她难受。明明错不在她,她为什么要揽到自己身上?

“我始终相信你有迫不得已的苦衷,可我不明白,为什么不愿意告诉我。”靳青奕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痛楚,就好像回到了那半年。

余次蕤眼里含着泪水,觉得鼻腔发酸。

她要说什么,难道要她说,是你母亲威胁我分手,她带着你的病例告诉我,你从父亲出轨离家以后,就患上了回避型人格障碍。

你母亲说因为你父亲出轨背叛,你立下誓言,绝不背叛母亲;说你讨厌唱歌跳舞的女生,从小的生活圈只有她,就连唯一的朋友也是她闺蜜的女儿许妤。

她说我的出现打破了你们一直的平衡,说我的出现让你背叛了她;

她说你生病的很严重了,她说...你再这样下去,会生病,会疯掉。

我能怎么办啊,靳青奕,我那个时候才20岁,我能怎么办。她是你妈妈啊,是你说不背叛的人,是你一直藏着我的原因。

她要和我赌你会选谁?我不敢赌。

我也舍不得赌,如果要把你夹在中间,我才能获得这份爱情,我宁愿放你自由。

你听到我要分手,你为你妈妈的行为道歉,让我觉得我的胜算那么低...让我觉得我多么卑劣,我开始反思我到底在干什么,我在逼我爱的人在我和她妈妈之间选择,我怎么能是这样的人啊...那个时候的余次蕤这样想。

可现在的余次蕤却想对眼前的靳青奕说,靳青奕,我不是什么圣人,我已经把你还给你妈妈一次了,我把选择权交给了你,可你又重新出现在我面前。

“如果我说我后悔了,你还要不要和我在一起。”余次蕤问靳青奕,就像九年前高中的时候,她追在靳青奕的身后,“靳青奕,你要不要和我谈恋爱呀。”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呀?”

“为什么想和我在一起,想和我...谈恋爱?”靳青奕有些僵硬地问道。

“因为我喜欢你啊。”余次蕤答得干脆,仿佛这是一道极简单的数学题。

“那又为什么喜欢我?”

余次蕤突然笑了,看着一板一眼的靳青奕,两只手托着下巴,眼睛弯起来,“喜欢能有什么道理,因为我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你特别好看,再见到你时,就特别开心,心跳的很快,想和你交朋友。想让你也喜欢我,看见我也开心。”余次蕤记得第一次见面,隔着玻璃窗,她就觉得这个人好漂亮,再见,她又救了她,余次蕤觉得,靳青奕就是她天降的意中人。

“我不明白。”靳青奕摇头,她不相信会有人见到自己就开心。

就算有,像她的母亲一样,卑微的爱她的父亲,为了她放弃更适合自己的人生,只想相夫教子,最后落得悲凉结局。

她不需要这样的爱。

因为她认为,强悍的基因遗传学,让她同父亲一样,冷漠、自私、善于背叛。就算接受这份爱,也会像父亲一样,伤害别人。

十六岁的靳青奕极其相信生物学DNA的特性之一,复制能力。

或者说,她只是一个自认不配得到爱的小孩。毕竟,从她出生,父亲没有爱,而母亲的爱都是给父亲的,她从未感受过半分。

“你不用很着急回答我,”余次蕤怕她拒绝,毕竟她们分开了六年,又说道,“我们都可以再考虑一下。”

余次蕤和母亲是不同的,母亲姜洛书的爱失去了自己,可余次蕤却始终会坚守住自己。

姜落书遇到那个叫靳衡的男人那一刻,长安附中那个才华横溢的文科学霸便消失了,她失去了自己的名字,只想活成靳衡的伴侣这一角色,为了靳衡,她放弃了更适合自己的专业,陪他创业,看他失败,又带着那个失败的男人回到家乡,以为她喜欢的平淡生活能留住那个野心勃勃的男人。

却没想到,为他生了孩子,还是没留下他。一个18岁、会唱歌跳舞的艺考生出现,一个和她完全不同风格、被称为市长千金的年轻女孩出现,打碎了她持续15年的梦。

2002年,八月初九

长安一中家属楼

八岁的靳青奕站在阳台,目光垂落。楼下狭窄的路口停着一辆锃亮的奥迪A8,车门打开,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女从后座迈出,司机连忙从驾驶位跑下来为她撑伞。

少女穿着一身白色流行小洋裙,黑色小皮鞋轻轻点地,和周围灰土的环境格格不入。她的视线扫过单元楼门口,又若有似无地看向靳青奕所在的窗口,她的表情没有这个年纪该有天真,反而带着一种近乎傲慢的沉静。

——室内。

靳青奕背后的客厅。

姜落书坐在沙发上,哭泣。

靳衡站在客厅中央,神情冷漠。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茶几上摆着的一副文件,离婚协议书。

“靳衡,你做错了事情,”姜洛书抽噎地开口,声音沙哑,“你对不起我,对不起小奕。”男人身姿挺拔,连低头都像是居高临下,“对不起,落书。我会补偿你,协议里我净身出户,还有你和孩子的抚养费…”

“孩子?”姜落书听到这里,眉头紧蹙,抬头打断靳衡的话“谁的孩子?”

她盯着他,像从来没有认识他一样,不,或许像才认识他一样。

“为什么?你还是这么冷淡?”

“靳衡,她是我们的孩子!”姜落书指着阳台的靳青奕,声音陡然拔高,近乎嘶吼。靳青奕视线也因此从楼下收回,看着客厅本该会相敬如宾一辈子的父母。

此刻她的母亲不再是那个时刻优雅得体的靳太太、姜老师。她满脸狼狈、无能的嘶吼,而面前的男人、她的父亲,永远冷静自持的靳衡,一动不动坦然接受一切指责,只要女人在协议上签下名字。

“我以为...我们这么多年…”姜洛书攥紧双手,指尖泛白。“你和我回长安,和我结婚。我们还有了孩子...就算你不会爱人,不会爱我,我们也会在一起一辈子。”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终于承认她的丈夫从来没有爱过她。“可为什么,你就遇到了她。为什么啊靳衡。你不会爱人,可你怎么连责任也没有,你是我的丈夫,你是小奕的爸爸啊...”

靳衡弯腰,在茶几上抽了几张纸巾,蹲下身,轻轻抵在喃喃自语的女人下巴处。

姜落书怔住,眼泪悬在睫毛上,摇摇欲坠。

“靳衡...”她忽然笑了,却笑的比哭还难看,“这是你第一次给我擦眼泪。”

她仰着头,死死地盯着他,满眼失望、绝望。“第一次...我真的好想知道,她就有那么好吗?”

男人动作一顿。

他们从中学时候相识,相伴十数年,他自己都记不得,原来从未替她擦过眼泪吗?可姜落书在他面前,从来都是得体大方,好像永远都是那么完美。他不记得她什么哭过。

或许,他也从未在意过,他的妻子什么时候开心过。

彼时,八岁的靳青奕早已比同龄人更早看透人心。

姜洛书拽着她到靳衡面前,“你爸爸他不要我们了,你快去求爸爸,让他不要走,你快去求啊。”

她看着母亲卑微的姿态,冷声说,“让他滚吧。”

母亲猛地将她推开,看着这个和靳衡相像的女儿,声音发抖,“你说什么?他是你爸爸。”

“我说,让他走。”靳青奕换了个更体面一点的词,眼神却似刀子一般看着靳衡。

在靳衡迈出家门的那一刻,靳青奕问他,"是因为那个人家里有钱吗?"

靳衡没有回头,脚步顿住,“不,因为我爱她。"

“我不信,你抛妻弃子,和自己的学生在一起,你这种人也配谈爱吗?”

靳青奕不相信靳衡会有这种东西,就像她从不相信会有人爱她。

除了许妤,她甚至没有朋友;就连许妤,都是来自于母亲的关系延续。

说喜欢她的人,或许是因为自己遗传靳衡的漂亮皮囊,又或是因为继承高考状元靳衡的天才头脑优异成绩?她厌恶靳衡赋予她的一切,也厌恶这种盲目崇拜、转瞬即逝的喜欢,她时刻要求自己,不要像靳衡一样,伤害另一个姜洛书。

少年时的靳青奕讨厌靳衡,也讨厌和靳衡相像的自己。

靳青奕闭了闭眼睛。

想起那些年对余次蕤的拒绝,明明筑起了铜墙铁壁般的防线,却不知从哪条缝隙游进来一尾小鱼

余次蕤向来是不同的,她望向自己的眼睛里没有猎奇,也不带探究,干净纯粹。

她甚至不知道三中公开的秘密:靳青奕讨厌学音乐和舞蹈的艺术生。固执地把靳青奕拉进琴房,要给她听最拿手的曲子。

后来听到她为自己写的歌时,靳青奕意识到,自己栽了。台上,余次蕤微微仰着下巴,灯光打在她的脸上,她转头看向自己,靳青奕恍然惊觉,也许靳衡真的会爱一个人,只是那个人不是母亲。

而她终究没能逃过遗传学。

“靳青奕,我可以等,”余次蕤试图让自己保持平静,但灼热的视线始终看着默不作声的靳青奕。“但你也给我一个等的时间,好不好?三天还是五天?或者一周。”

“你还愿不愿意和我在一起?”这句话,当年追在靳青奕身后,平均每天能说三遍,如今再重复一遍时,每一个字都要鼓起好大好大的勇气。

“为什么?”如高中的剧情重新上演,靳青奕静静地看着余次蕤发问,目光沉静而克制。她需要一个理由。

余次蕤仍像高中时那样望着自己,眼神专注而柔软,仿佛从未变过。靳青奕在心里隐隐期待她说出“因为还爱你”这样的回答。

可余次蕤却从靳青奕的眼神读出别的意味,以为她仍在追究当年分手的原因。要告诉她吗?

她不能。

她点头延续了当年的借口,“...因为,我现在是公司的一姐,没有人干涉我谈不谈恋爱,粉丝也说过,会接受我正常恋爱。所以...我现在可以了。”

所以现在,功成名就鲜花和掌声都获得、稳稳地站在聚光等下时,才能选择我吗?所以,这依旧是你答案吗。靳青奕苦笑了一声,眼神暗了光。

“我会考虑的。”

这章着重写了一下靳律的家庭~,真的中国蛮多这种家庭的,娶不爱的人,生不爱的孩子,心疼靳律。回避型人格障碍大多都是童年创伤,渣爹基因强大。靳青奕太像渣爹了,她是渣爹留给姜洛书阿姨的最后一把刀,伤人无力,自戕致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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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自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