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的光线照射在白瓷碎片里,油亮的瓷片映照着墙边的覃漾。覃漾把自己抱做一团,头搁膝盖上,泪珠从脸颊上滑落下来润了衣裳。
她以为林簇关她几天就放宽松了,至少行为上不会派人监管着,昨晚她偷了关在书房的护照,从大门出去,却被家丁瞅到,告到林簇那里,她还没跑几里又被抓回来。
“覃漾!你现在27了!能拎得清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现在常家在紧要关头时刻,你真的想把我们家也牵连进去吗!”林簇被气得头昏脑胀,“菜菜,你不是小孩子了。”
“我知道我不是小孩子,而且我不怕被牵连,你要是怕就把我撇干净啊!”
“你以为我是怕吗?你以为我是舍不得这偌大家业吗?我是担心你!”林簇接近怒吼,“撇干净,你说得容易,对我和你妈却难如登天,为什么?因为我们爱你,所以他们的威胁在我们心里是千斤重。”
覃漾有那么一瞬窒息了,嘴巴张着却说不出话,眼睛瞪着却不停流泪,现在她和木头人无异。这是她第一次从父亲口中听到爱,以前父亲的爱藏在天气变凉穿厚衣里,在考研时端来的养神茶里,在给女儿托底的傲娇神态里。现在这个父亲只是像自己奔向常桐那样,阻止自己奔向危险而发生了争吵。说来说去只是不想让对方置于危险。覃漾一时之间觉得自己挺不是东西的。
林簇把护照身份证甩给她,狠下心:“你要是想当个白眼狼,我不会拦你。”
白眼狼这个词,听起来可真扎心,但覃漾知道,夫妻俩的心已经被自己伤到了。
林簇话虽如此,照覃漾对他的了解是绝对不可能放自己走的,就算死她也要死在自家院子里,当然这夸张了。
于父母,她确实很少为他们思考,从小到大她性子顽皮,走南闯北闯了不少祸,最后都是自家老子擦屁股,毕业了别的同学都在担心实习和居无定所的未来,而她有老爸打下的江山保底,这辈子无忧无虑,到了27还像个小孩一样。
覃漾承认自己自私了,但她一想到常桐还深陷泥潭,她就无心在家待着,因为她爱她。
她中午看到美国报道的新闻里Alden集团被封锁,警方在抓捕Alden,这条消息告诉她常桐胜利了,确实该松口气而且父母也不应该再囚禁她,但警方又报道抓捕途中Alden逃跑的事情,她怕Alden报复常桐。
于是她趁着夜黑风高,从窗户一跃而下,楼层不高摔了个狗吃屎让她长长记性。由于小时候积累了丰富的爬树经验后成功从矮墙爬了出去,但一个崴脚又给自己摔了。
“哎呦……”常桐压低声音揉了揉手腕,被绑的都留印子了。
外面吵得锣鼓喧天,很明显右臂没笼络好人心,加上Alden逃跑的事情一经传开,原本就人心涣散的狗窝一下子成了下入油锅的鱼,炸得噼里啪啦。
她轻车熟路割开绳子,活动活动筋骨。一垂手,手机从衣袖里滑出来,她给Silas发一条定位后又踹兜里,大摇大摆走出去。
外面像盛在盆里的虾往外面奋力跳跃,人流松散,有的背着包袱有的孤身一人,但都被拦了下来。
常桐迎面撞上了满脸戾气的右臂,右臂心情本就糟糕,见到常桐那刻更是把自己消极情绪发泄到她身上:“滚回去!你要是敢跑,我就把你的腿砍断了喂狗!”
常桐看了眼墙边的绳子,便勾起嘴角,面对右臂的威胁似乎不放在心上:“是吗?”说罢,她抬起手冲右臂抓去,右臂抬手格挡,两人当即打作一团,你一拳我一掌,暂时不分伯仲。
见两人打得红火,原本被右臂威胁的人瞬间对逃跑蠢蠢欲动,一个转身撞上了Victor,victor二话不说卸下卷帘门,乌泱泱的人群被困在这方寸之地:“你们想去哪?老大平常待你们不薄,现在老大出事了你们却想跑?我告诉你们,想跑就把自己的命留下!”
一个兄弟说:“Victor,你说老大对我们不薄是真,可他为了让我们真心留在他身边,使计杀了我父母妻儿也不假!现在他要被逮捕了,我们不跑,还要在监狱里陪他不成?我没有那么忠心耿耿,反倒你们这群走狗该去监狱里陪他!”
一个声音冒头,其他声音便如洪水开闸般紧跟其后。很快现场分为三派打了起来,一派是忠于Alden的victor等人,一派是不想深受连累苦命人,一派不知何去何从的迷茫人。
房子里刀光剑影,声音嘈杂,常桐一个转身躲掉攻击,右臂却拿着锄头追了上来,借着现场人多之势常桐身姿矫捷,跃到想冲出房子逃跑的苦命人身前,右臂一手将人拽回,转身却不见常桐身影,等他看见常桐,那女孩已经单手撑着台面翻身跃过前台,随手抓了一把剪刀飞向右臂。
常桐在心里估算这时间,Silas应该快到了,连忙认输求停,右臂狠狠瞪她一眼立即去帮victor抓人。
但可惜站在他们一派的人少之又少,victor再能打现在也快被揍成肉饼了,更别说右臂上前帮忙,两人快成难兄难弟了。苦命人指他俩鼻子骂:“以前做事我们吃力卖命不讨好全让你们占了好处,现在人落难了要拽着我们去蹲监狱,想屁吃呢!”
“就是!有这好事,你们怎么不帮着你的好大哥去蹲监狱,现在让老子共患难,患你大爷!”
一群人拿着斧子把卷帘门劈个半死,背着自己的包大摇大摆走出来。
阳光格外刺眼,铁皮被晒得滚烫,他们却没走出这地方半米远,就被穿着制服手里持枪来逮捕他们的警察堵了回来。一转头,常桐已经在警车旁冲他们微笑挥手了,即使红蓝灯光交替打在他们脸上,也能看见他们铁青的脸。
Liora给常桐带了件新衣服,让常桐在自己车里换了。
“Alden逃跑这件事有没有新进展?”常桐脱下衬衣,旧伤添新伤布在上身,奶白的皮肤被搅浑,血渍干在身上。在里面待了五天左右,不给洗澡不给沐浴,头发油成一缕一缕的,牙也没刷过,都快臭了。现在当务之急就是回家美美泡个澡打扮一番。
Liora看了眼后视镜,看到少女消瘦的身材依然肌肉分明,就算是伤痕也如白巧克力上点缀的蔓越莓干。她移开视线,说:“暂时没有,但这件事关乎到百姓安危,警方也在大力搜捕。”
“那就行,麻烦你先送我回家吧,我休息一天再去你们那。”常桐躺到舒服的椅子里,像一秒能睡着似的。
但Liora说:“Miss Chang,Silas说Alden逃跑后一定会来报复你的,让你在抓到Alden前先在馆里住下。”
常桐已经懒得掀开眼帘了:“可是我还得回家喂我家猫呢。”
Liora:“小水已经被接到馆里了。”
常桐:“那走吧。”
到了国际保镖馆,Liora叫醒昏昏欲睡的常桐,两人下了车,一路上不少人对她叹为观止,但常桐统统都听不见了,打开房门扑到床上开始呼呼大睡。
小水从阳台上不疾不徐走进来,跃到床上,用鼻子努力嗅了嗅眼前人的味道才认出这是常桐,随后发出了一声叫喊,那声音跟她主人委屈的时候一样,怪她丢下自己消失的无影无踪。
覃漾下飞机的时候常桐已经睡了一天,落地那一刻才收到Silas发来的消息,说常桐回来了,给覃漾激动的打的的时候差点说错地址。
覃漾轻手轻脚打开房门钻进去,看见小水在常桐肩膀上踩奶,常桐似乎睡得深沉对一人一猫的动静无所察觉。覃漾把小水抱下来,打了下它的脑袋。
常桐侧趴着覃漾看不到她的脸,她就转到另一边。日光柔柔如丝绸,覃漾看着她真真实实地躺着,呼吸平缓,还打着轻鼾,这些天心里那股害怕劲儿才彻底消失。
常桐脸上有些细小的伤口,跟线一样细,覃漾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日落时分时,常桐有了动静,头疼得慌还有些晕,嗓子也干,她抿了下唇却是湿润的,下一秒她感觉有个湿润如水东西在嘴唇上滚动,力道极轻。于是她带着疑惑睁开了眼,眼神相触之时,心脏也鼓动了起来。
常桐觉得自己在做梦,于是轻轻叫了一声:“覃教授?”
覃漾的脸颊近在咫尺,笑容还是那样美好:“怎么了?是不是哪里难受?”
常桐下意识撒娇:“难受,哪里都难受,我想洗澡。”
覃漾说:“那我去给你放水。”
常桐又补了一句:“可是我不想自己洗。”
覃漾一愣,没拒绝:“那我帮你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