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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佰肆肆

为了拱卫曜京,神机营的驻扎地在内城一角,靠近外城,占地位置宽阔,附近划出特殊要道,严禁百姓进入,以便在需要时能够尽快调动。

慕天知和秦觅带着窦乾窦坤、梅淼和戚鸾音以及一众都衍卫赶到之时,分管的长官定远伯宋铤也已经抵达,等在了营地大门外。

他身旁还站着六个人,从着装上看,能看出两位穿着曳撒的是提督内臣,其他几位都身着戎装,应当是武官和掌号头官,另外还有几个下级军官和内臣,应当是分管涉事军营的长官。

所有人都神色严峻,有的人似乎还压抑着不满之色。

定远伯品级最高,理论上慕天知该先行礼,宋铤却率先上前,抱拳道:“镇抚使大人,麻烦了。”

“伯爷何出此言,京畿防务北镇抚司也有责任,自当全力以赴。”慕天知凝重道,接着介绍,“这位是下官的刑名师爷秦觅。”

“草民秦觅,拜见定远伯。”按理来说,秦觅应当下跪,但他撩起袍角准备行礼之时,却被慕天知阻止。

慕天知看着宋铤,诚恳道:“事情紧急,咱们就不讲究这繁文缛节了,伯爷应当不会介意吧?”

“自然不会!”宋铤连忙道,“久闻秦师爷盛名,辅佐慕大人连破数桩大案,慕大人有此幕僚,定如虎添翼,为此次遇难士兵查出真相,告慰亡魂!”

秦觅拱手道:“草民定当竭尽全力为伯爷和大人分忧。”

在他看来,宋铤同慕天知描述得一模一样,四十余岁,身形高挑强壮,蓄着短须,皮肤粗糙黝黑,看不出皇亲国戚的贵气,倒是满身沙场养出来的粗粝英武之气,面相也坚毅诚恳,应是位忠勇之辈。

从他说的话能推断,将此案上报应当是他的主意——要知道军营乃封闭之地,完全可以看做一个社群缩影,里边关系盘根错节,出了个把人命,最高长官大都会封锁消息,独自调查,管他是非黑白,一律把事情压到底,免得上达天听后承担责任。

想来宋铤是真的关心麾下将士,这才第一时间把消息上报给北镇抚司,请“外人”来查。

而面色不悦的那两位,正是两名提督内臣,他们显然与他意见相左,却因为品级不够,只能听命行事。

经宋铤介绍,秦觅得知胖的那个叫孙玉伦,瘦的叫郭进忠,便也礼貌地对他们行礼。

两人像是不太满意他一个草民没给自己下跪,但上官都不介意,又见镇抚使护得紧,也不敢说什么。

因着案发地太远,宋铤安排了几辆平板马车带所有人过去,在车上,他简单地介绍了一下情况。

出事的一共八个人,全部隶属于中军火铳队,都是火铳兵,今日训练时便缺席,问及队长时,队长称白天忙于训练,未顾得上追寻其人踪迹,等到不久前下练时才派人四处寻找,费了一番功夫,才在后山林中找到他们。

慕天知问道:“死状为何?”

“全部都上吊自尽。”宋铤沉痛道。

秦觅不由问道:“为何判定为自尽?因为全都是上吊吗?”

那位叫孙玉伦的提督内臣不悦道:“秦师爷连尸体还没见着,就觉得是谋杀?我们营中将士亲如一家,谁会对手足做这种事?!”

“在下并未声称是谋杀,只是避免先入为主,看到上吊就认为是自尽。”秦觅才不怕他,礼貌反驳,“集体自杀这种事实在蹊跷,一切都得根据现场证据说话。”

慕天知早就注意到两个内臣神情倨傲,似乎不仅对秦觅不满,对自己插手此事也颇有微词,原本懒得跟他们计较,但既然惹到自己心肝头上,那就不得不给他们个下马威看看。

他冷笑道:“孙提督,不管是本官还是秦师爷,查过的案子都比您多,说的话纯粹是经验之谈。倒是你们,因着太跟士兵们‘亲如一家’,才容易感情用事。”接着对宋铤道,“伯爷,查案最忌参与之人与受害者或者嫌犯关系太过亲近,应当避嫌,我看这几位除了回答问话,就没必要参与调查了。”

郭进忠立刻反驳道:“镇抚使大人,您这样是否太一言堂了?出事的是我神机营的士兵,我们作为主官,缘何不能调查?北镇抚司并非专职查案,难道您没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了吗?”

哟呵,还挺不给面子的,难道是因为觉得身为提督内臣,跟东厂同气连枝,而田琦跟自己不怎么对付,所以仗着有厂公撑腰,在自己面前耍起威风来了?

慕天知还未开口,就听秦觅道:“郭提督,北镇抚司奉圣命办差,慕大人要做什么,难道还要听您安排?”

这话没法接口,郭进忠立刻牢牢闭上嘴巴。

秦觅却还不肯善罢甘休,又道:“你们是神机营的主官,座下士兵出了这样的惨事,若是你们监管不严,还免不了被追责,您猜此事汇报给陛下,他老人家会安排慕大人全权负责,还是交给你们?”

看着两个提督内臣吃瘪的模样,慕天知笑容更深。

宋铤闻言道:“慕大人,不管事实真相如何,我作为管操(注),肩负不可推卸的责任,若要追责,责罚我一人便好。”

“此事言之尚早。”慕天知颔首,“等彻查之后再交由圣上决断。”

得到消息赶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是下午时分,现在乘车抵达后山,天色已经昏暗不少,下了车,再步行至案发现场,原本就阴沉的天色只剩下一把薄雾似的微光。

就在这微光中,能看到前方不远处,落尽了树叶的树林里,有那么一小块地方,恰好围成环形的几棵光秃秃的树上,挂着几名士兵的尸体,各个悬颈吊着,微微低头,身体被风推着,时不时轻晃。

只是一眼望过去,就感觉此地生气全都被这幅画面吸走,气氛骤然变得压抑、死气沉沉,又带着那么一丝诡异。

好像现世当中那些拍得极有氛围感的恐怖片,没有任何鬼神,只看着这灰色的光,雾蒙蒙的画面,和这些了无生气的尸体,就感觉仿佛有一只有力的大手,扼住了目击者的咽喉,所有人一瞬间全部失语,甚至大气都不敢喘。

秦觅只觉得背后有冷风吹过,一直吹进了骨头缝里,忍不住瑟瑟发抖。

他垂着的手与身边的慕天知手背相碰,感觉对方的手一反常态的冰冷,并且握起了拳头,紧张地看过去,就见向来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苍发少阎罗一反常态地神情过于明显,眸光中压抑着极深的痛苦,除了愤怒与悲悯,又仿佛是看着什么噩梦。

“重霄?”他轻轻握了握对方的手腕。

不应该是害怕,那是怎么了?

秦觅突然一激灵,想起来慕天知曾跟自己讲过的案子,几名女子一同在室内上吊自尽那桩。

莫非当时的情景与眼前这般,极为相似?

的确是很相似,看到的一瞬间,慕天知觉得头皮都要炸开了。

两幅画面隔着时空似乎重叠在了一起,虽然一个是室内一个是室外,但都充斥着一种极为诡异的气氛,令人觉得后颈发凉。

他听到秦觅的声音,低声道:“无妨。”

宋铤再见到这场景,依旧觉得心口发沉,但他率先出声,让跟来的士兵点起火把,对慕天知说:“慕大人,尸体没有移动过,你尽管勘察现场、检验尸体,我已经叫他们所属火铳队全队等在了兵营中,稍后可供你问话。”

慕天知点头道:“多谢伯爷配合。”

接着转过身,对戚鸾音及郑小玉,还有几个负责现场绘图的都衍卫点了点头,示意他们可以做事。

戚鸾音让一个士兵举着火把,带她和郑小玉走到尸体附近,先做初步查验。

秦觅和慕天知都跟了过去,置身于尸群当中,环顾四周,看着面前这些鼓着眼睛的吊死之人,更是一阵恶寒。

人应该已经死了很久,在这数九寒天,每个人都冻硬了,皮肤泛着青白灰败之色,因为死前本能剧烈挣扎而神态狰狞,宛若一具具猛鬼雕像,被周围火把光一照,煞是可怖。

除了北镇抚司的人和宋铤之外,其他神机营的人都没跟过来,先前还争得起劲儿的两个提督内臣,都用帕子捂着嘴,神情忌惮地望着这边。

连郑小玉都不如。

小姑娘是个天生做仵作的料,胆大心细,也不怕死人,自认为“平生没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叫门”,验尸解剖都是为了给死者洗清冤屈,他们才不会怪罪自己。

更何况,还有哥哥的骨灰带在身上,他会保佑自己。

她站在戚鸾音身边,做师父的小笔头,一边听一边在本子上记,时不时提出自己的见解。

戚鸾音戴着布手套,轻轻扒开一名死者双眼:“面部肿胀、口唇与耳廓青绿色,眼白……眼白泛绿?”

“师父,他们都没有吐舌头,能确定是吊死的吗?”郑小玉问道。

戚鸾音摇摇头:“吊死不一定会吐舌。”她指了指绳子所勒的位置,“若是像这样,绳索压在喉结上方,舌骨受压力不大,便不会外吐。”接着轻轻捏开死者嘴巴,让身后士兵举着火把照过来,“舌头只会抵住上颚。”

郑小玉一边记一边问:“所以现在能确定是上吊死的吗?”

戚鸾音查看尸体颈部发青的勒痕,谨慎地说:“目前只能确定没有二次缢颈的痕迹,是不是上吊而死,还要将尸身剖开来检查才能确定。”

在他们旁边,秦觅用帕子包着手,也在查看另一具尸体,但见尸身皮肤全部泛青,有些疑惑。

慕天知也察觉出不对,低声道:“身上没点淤血红肿吗?”

“或许是天气过于寒冷所致?”秦觅低声道。

慕天知便没再多说,天冷确实会让尸体呈现的状态与平时不太相同,确切死因还得等验尸之后才清楚。

他举着一支火把,仔细查看周围地面。

地上只剩寥寥干枯的野草,泥土都已经冻硬,人站在上边踩不出脚印,但明显可见有一些被用力蹬踩过的痕迹,却又并不像是打斗现场。

他招呼画图的都衍卫过来,提醒对方重点记录这些画面。

戚鸾音蹲下,将尸体鞋袜脱掉,裤腿卷起,查看了他们的脚底:“尸斑在下肢和足底,与吊死的姿态相符。”

再一一检查过尸体的后背与四肢:“均没有发现其他外伤,也没有搏斗痕迹。”

梅淼站在一边,好奇地嘀咕:“还真是自尽吗?”

“就算是自尽,总得有个缘由吧?”窦坤疑道,“还是这么多人一起,难不成他们遇到了同一个活不下去的理由?或者是什么悲伤情绪蔓延?就跟上次龙跃峰一案似的。”

秦觅转身,向宋铤拱手:“敢问伯爷,发现这些人尸体的时候,是否找到遗书?”

“根据寻人的小队长说,此地只有尸体,不曾发现任何文书。”

“最近这些人可曾集体遇到什么事情?”

“据我所知,不曾听说。”宋铤负手而立,摇了摇头,“我每日都来营地,若是大事,不会逃过我的眼睛。”他说着,又望向两个提督内臣,神情意味深长。

孙玉伦捂着嘴,望向别处,装作没看见。

郭进忠沉不住气,立刻道:“管操都不知道的事,我们自然也不会知道。”

“伯爷,这八个人住在同一庐舍?”慕天知问道。

宋铤点头道:“对。”

“一间庐舍住几个人?”

“二十个。”

“伯爷,事态严重,旁的人可以在营里问话,但跟死者同庐舍的,还有火铳队队长,我得带回北镇抚司仔细盘问。”慕天知说。

郭进忠则不悦道:“他们又不是凶手,为何要带走问话?在这儿问不就成了?难不成慕大人要用刑?”

“用刑不用刑,全看他们自己的表现。”平时办案还没人敢给自己脸色看,慕天知对这人已经非常不爽,厉声道,“郭提督这是在担心什么?怕本官问出什么不该问的来么?!”

郭进忠提高音调,尖利的嗓音叫道:“本督有心护着麾下士兵,有何问题?慕大人何必恶意揣测?”

“彼此彼此!”慕天知冷冷地看着他,“你多番阻挠本官办案,意图不轨,本官自然不惮以恶意揣测郭提督的用心!”

宋铤见状,打圆场道:“好了,进忠,少说一句。慕大人,兹事体大,为了查清真相,你尽管按北镇抚司的规矩办,我保证全力配合。”

“多谢伯爷。”慕天知抱拳道,“现在本官要去亲自搜查他们的庐舍。”

现场交给戚鸾音和郑小玉,留了梅淼和几个都衍卫陪着,他带着秦觅及其他手下坐上平板车返回营地。

原本心情就沉重的几人,看到这可怖的案发现场,心里更是五味杂陈,碍于有旁人在,不便多说,暂时保持沉默。

天色彻底黑了下来,风雪突然又起,脸被风吹得发麻,雪粒子打过来的时候更觉得生疼。

慕天知伸手,隔着皮裘把秦觅揽入怀中,这姿势实在过分亲密,但秦觅并没有拒绝,他蜷缩在镇抚使大人宽阔的胸口,把脸埋在皮裘的毛领中,长长睫毛敛住沉重的眼神。

很快他们便抵达了营地,跟着宋铤直接抵达了受害者的庐舍。

这还是秦觅第一次见到士兵们住的地方,是一排一排整齐的石屋,由于规模比较大,显得非常有气势,横平竖直的交叉口都有士兵在站岗,因着出了人命,所有人面色都十分肃穆。

其他庐舍里都有人,正伸头探脑地往这边看,唯有受害者的庐舍是空着的。

宋铤解释道:“知道大人会搜查这里,所以没让他们回来,都等在了议事厅里。”

“伯爷做得对,但可否将他们都叫过来?”慕天知颔首道。

宋铤道:“当然可以!”说完便向身旁一个士兵做了指示。

慕天知示意秦觅先进去,接着按住腰间佩刀,大步走了进去。

庐舍内部是长方形,最末端短墙站着两排柜子,应当是用来收纳个人衣物用品的,靠两边长墙的两张大通铺,一边各睡十人,被褥都叠得整齐。

中间过道摆着一个长长的铁槽,跟现世的烧烤炉差不多,里边尽是些炭灰和未烧尽的木炭,应是晚上用来取暖用的。

由此看来,神机营的待遇着实不错。

备受皇帝重视的火器营士兵,为什么想不开要自尽呢?

秦觅站在房间里,先来回审视,估计是军营寝务有要求,这里看起来十分整洁,简直可以说是一目了然,放眼望去,完全不像有什么异样。

慕天知对窦乾窦坤使了个眼色,两名窦千户非常熟练地一人负责一张铺,从头开始把被褥全掀了起来,包括最下边的草席和草垫,再到下边铺的木板,直到露出下边的砖石地基。

至此仍没有发现有什么可疑。

门口响起了纷杂的脚步声,接着听到人汇报:“宋管操,人已经带到!”

慕天知转过头去,看到一群惊魂未定的士兵,便道:“哪个是庐舍长?”

其中一人站出来抱拳道:“回大人,是卑职。”

“指出受害者的铺位和他们的橱柜。”

“遵命。”

庐舍长进屋,连指了八个铺位和柜子出来,都不是连在一起的。

这会儿不用慕天知再吩咐,窦乾窦坤重点盘查了受害者的铺位,并没有任何发现,同样没有遗书。

秦觅则亲自搜查了几人存放个人物品的柜子,同样一无所获。

“他们几个人,近日来可有异常?”他问庐舍长。

庐舍长挠了挠后脑勺:“我们天天同吃同住同训练,实在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直到今天他们无故缺席。”

秦觅看向慕天知:“我想让剩下的人都进来。”

慕天知点点头,看向门口:“进来说话。”

很快,这间庐舍剩余的十二个人都进了屋,按高矮个儿站成两排,由秦觅负责问话。

门外,孙玉伦和郭进忠悄咪咪地嘀咕:“不是说要带去北镇抚司问吗?怎么又在这儿问了?”

慕天知冷厉的目光扫了过去,两人立刻瘪嘴不吭声了。

秦觅看着面前十二个士兵,问道:“谁同他们八个人关系最好?”

庐舍长回答:“我们大家关系都不错,不分伯仲。”

“你们平日在庐舍里,不训练的时候,都靠什么打发时间?”

还是庐舍长回答:“每天训练时间安排得很满,闲来就吃饭睡觉,再有空闲的话,就玩玩马吊牌。”

“还有呢?休息日如何打发?”

秦觅看到庐舍长又要开口,便点名后排一个人:“你说。”

此人看上去是十二人中最胆怯的,自从进门后,眼神就飘忽不定,显得贼头贼脑。

用慕天知的话来说,就是“偷感很重”。

那人骤然被点到名,显得更加紧张,下意识地看向庐舍长。

庐舍长倒是很镇定地目视前方,没有与他对视。

慕天知冷声道:“让你回答你就回答,别看别人!”

“没、没什么了。”那人看上去是所有人里最年轻的一个,应该是新兵,自然没有“老奸巨猾”的老兵稳重,表情实在慌得控制不住,“休息日就、就可能出去转转。”

秦觅紧紧盯着他:“都去哪儿?酒馆?青楼?还是赌坊?”

“不不不!军纪严明,除了酒馆,这些地方都不能去,我们就、就随便买点东西,吃些好的。”对方哆哆嗦嗦地说。

秦觅眼神更加凌厉,大声道:“有没有买禁用品?藏在哪儿了?说!”

他是故意诈对方,冷不丁地抛出这样突兀的问题,若是问心无愧之人,定然会目露迷惑,而眼前这位——

“没、没有!我们都很守军纪!”

话是这么说,经过前几个问题,又面对苍发少阎罗的威压,还有眼前这个看似和气但眼睛亮得仿佛能看透别人心思的书生,这年轻士兵吓得不轻,目光下意识地瞥向一侧通铺石基处。

慕天知和窦乾窦坤都注意到了他看过去的方向,窦乾立刻循着找了过去,用刀鞘敲击那里的石砖。

“大人,有一块松动了。”他一边汇报,一边满怀希望地将砖头抠了出来,伸手进去摸了摸,表情却大失所望,“什么都没有。”

秦觅站在一侧,一直观察着那十二个士兵的神情,不仅那年轻士兵从紧张到放松,另外十个人也是这般步调统一,只有庐舍长从始至终从未露出过紧张之色,见窦乾扑了空,甚至还有些微微得意,状似无意地往上一挑眼。

看起来像是翻了个白眼,但实际上是看向了屋顶的某个方向。

秦觅循着那目光看过去,一把夺过身旁士兵的火把,举着照向那处,隐隐约约看到灰黑色的瓦片缝隙里像是有东西。

“大人!搜搜那里!”

庐舍长方才还轻松自如的表情“刷”地变了色!

神机营的主官称管操,负责神机营的日常管理和训练,由朝廷的公、侯、伯、都督,都指挥内推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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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佰肆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