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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佰肆叁

这次的冷风没吹多久,殿门很快被隋公公拉开,太子从里边出来。

慕天知赶紧行礼:“见过太子殿下。”

随后出来的还有一个人,正是次辅、太傅闵言。

他连忙再次行礼::“见过闵次相。”

挨了皇帝的训斥,太子明显面色不好,对他也没多说什么,只是点了个头,闵言也只是颔首回礼,两人便一起离开。

慕天知站在门内,愣了愣神,就听外边小风送过来一句话。

太子埋怨道:“老师,本宫都说了父皇定会疑心,您为何非要我举荐贺安?”

再往后就听不清了。

原来这是闵言的意思?

“镇抚使大人,快请吧,别让圣上久等。”隋公公善意提醒。

慕天知拱手道:“是。”

行吧,皇帝正在气头上,看来自己得谨言慎行,不然肯定是要被当成出气筒了。

进了内殿,他下跪行礼道:“臣慕天知参见陛下。”

“平身。”康淳帝的声音出奇的平静。

慕天知站起身,微微垂首:“陛下召臣前来,不知有何吩咐?”

“你去帮朕查一查宋铤。”康淳帝喝了口茶,放下茶碗。

宋铤,远支皇族,因立有战功,现在被封为定远伯,兼管三大营之一的神机营,在武将当中地位很高。

按照亲缘关系,他能叫康淳帝一声堂哥,神机营能交到他手里,说明康淳帝是很信任他的。

这是怎么了?

但慕天知不能直接问,只能试探道:“陛下想了解哪些?公事还是私事?”

“都查吧。”在他面前,康淳帝并不掩饰自己的疑心,“听说他最近跟太子来往得紧密,朕不是不相信他们,只是担心他一名武将,有些想法太偏激,怕带坏了太子。”

慕天知不敢置评,拱手道:“遵命。”

都查,那就是很快要办他了。

听这意思,还跟太子有些关系,现在父子俩之间演都不演了吗?

康淳帝长长叹了口气:“太子聪明又勤勉,是块好材料,这些年来,朕也不遗余力地培养他,是真不希望他走错路啊!”

“陛下莫要担心,殿下向来最听陛下教导,您才是他最亲近、最信任的老师,他一定会按照您给他画出的路好好走下去。”慕天知低声道。

“但愿吧。”康淳帝像是自言自语,“谁不是从储君过来的,现在他动什么心思,难道我会不知道?哼,幼稚!”

慕天知便装着没听见,不敢随意回话了。

“哦,对了,你最近有什么新情况?你说要去易安县,回来了也不来汇报,怎么还对泼墨写意画感兴趣了?听说还特意去了一次藏云雅集。”康淳帝似笑非笑地说。

慕天知连忙道:“微臣是追着线索去的。”

接着便将谷家村、天明会、隗因和寒食散的事细致地说了一遍。

但因着穿越之事不能提,他没证据证明寒食散当中添加的麻黄有成瘾性,没办法强调此事的要命之处,只能力劝道:“陛下,寒食散一事可大可小,臣担心事情会愈演愈烈,还希望陛下提点一下朝中官员,让他们好自为之。”

康淳帝淡淡道:“你先好好调查,看到底谁在服食这些东西,制作源头在哪儿。若是先提醒了他们,朕担心会打草惊蛇,源头得了消息会逃之夭夭。”脸上露出揶揄的表情,“如若朝中官员有人因此上瘾,只能证明他不配为官,正好可以就此革职罢免。”

慕天知对他的反应并不意外,尽管有些齿冷,也只能无奈拱手:“遵旨。”

“至于天明会,如果只是一帮与世隔绝的村民私底下信奉的话,应当掀不起多大波浪,但如果在曜京发现有此妖教活动的踪迹,立刻来向朕禀报。”康淳帝道,随即冷淡地说,“年底了,怎么冒出来这么多烦心事儿,尽快找到始作俑者,从严处置!”

“年关难过,或许今年尤其难过。”

镇抚使办公邸书房中,听了慕天知从宫里带回来的消息,秦觅叹息道:“希望过年前别再有什么案件发生。”

“啧,收回去收回去。”慕天知捏捏他的脸,“别毒奶,我还想好好在家消停过节呢。”

秦觅无奈道:“好好好,收回收回。”接着又好奇道,“这定远伯宋铤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武将一名,常年在辖地,最近几年才回曜京,获封定远伯,掌管神机营。”慕天知说,“我拢共没见过他几面,他与陛下关系很不错,陛下从未让我查过他,我目前掌握的情况都是明面上的,看起来是个忠勇有加、刚正不阿之人。”

“现在皇帝查他,其实是怀疑他跟太子之间有些什么,所以想办了他,给太子一个杀鸡儆猴?”秦觅道。

慕天知苦笑地说:“你倒真是一针见血,我猜就是这个原因,今天陛下话里话外都是敲打太子的意思。”

“为了敲打太子,不惜毁掉一个他曾经那般信任、又忠勇刚正之人么?”秦觅叹息,“到底谁能真正得到陛下的庇佑?”

“没有人吧。做到皇帝这个份上,其实也挺惨的,虽说君王称孤道寡另有原因,但到底也沾了些‘孤’‘寡’的本来含义,很孤独。”慕天知啧了啧舌。

秦觅没有做声,看起来若有所思,片刻后道:“查查定远伯也好。”

“怎么说?”慕天知问道,“你这半天又琢磨出什么新想法?”

秦觅站起身:“之前没有,但你说神机营,我突然想到一点。”他在桌前踱步,“寒食散也好,天明会也好,有一个共同点——”

慕天知顿时心领神会,接口道:“都容易在一定相对封闭的小圈子范围内传播!”

“对!寒食散是书画文人圈,天明会是谷家村村民。”秦觅郑重其事地看着他,“神机营这样封闭的军营,会不会可能是老鳖真正的目标?”

“如果真是这样,问题可就大了,一边用寒食散控制文官,一边用妖教控制武将,然后再来个两者交融,这天下岂不是要易主?!”慕天知冷笑。

秦觅又往回找补了一下:“倒也不能这么武断,文官也好,武将也罢,都不会像刚愎自用的文人墨客和无知村民那么容易被摆布。”

“最好是。”慕天知若有所思。

秦觅又道:“不过……我倒觉得,这件事朦胧地看起来,或者捕风捉影地说,对太子很不利。”

“你怕有人会捕风捉影,称太子与江湖之人合谋,企图使用毒品和妖教控制文官武将,借机逼宫?”慕天知神情严肃。

没想到他会直接说出来,秦觅抿唇,警惕地左右瞧瞧。

“在我的地方,不可能有人能偷听。”慕天知把他拉回腿上坐着,“不然问题可就大了。”

“我只是往最差里猜测,陛下想动谁都一定会找到理由,罗织罪名也能列出一二三来。你查那位定远伯,留心注意些,千万别把自己卷进去。”秦觅担心地说。

慕天知点点头:“放心吧,好在上次我们阿鲤机警,已经让我在陛下面前消除了太子党的嫌疑,不然他也不会让我去查定远伯。”

“太子殿下跟定远伯走得很近吗?”秦觅问道。

“不远不近吧,在我看来是关系好些,毕竟有亲缘关系,他得叫定远伯一声表叔。但我猜,更重要的是因为太子对军事很感兴趣,记得小时候定远伯取胜归来,回京述职,太子都会缠着他问这问那,显得很是兴奋,长大懂事后知道避嫌,就不敢表现得太过。”慕天知回忆道,“不过,前些年定远伯兼领神机营事务之后,太子就跟他又近些了,原因倒也不难猜——”

秦觅接口道:“殿下作为年轻人,自然对新兴事物感兴趣,那些火器肯定会吸引他的目光。”

“是啊,毕竟火药是咱们先发明的,火器咱们也有,但真正作为武器发展起来的,又都是舶来品。太子本来对西方的洋玩意儿就感兴趣,何况真正能用来开疆拓土的武器。”慕天知感叹,“咱们实在是太爱好和平,不像那些洋鬼子,就知道打打杀杀,搞出这些要人命的东西!”

秦觅忍俊不禁:“你可是武将,你对这些不感兴趣?”

“嗐,知道它们的危害后,就只有敬畏了。以前不是跟你说过吗?我们那个时代的火器比现在强得多,简直就是猿猴和人类的区别,几乎不是同一个品种,我怎么可能对现在的火器感兴趣。”慕天知得意道。

秦觅眼睛瞥了瞥他书案的方向:“可我记得最下层抽屉里,分明有一把手铳。”

“那是有个哥们硬塞给我的,好用我能不拿来用吗?现在的手铳枪管里没有膛线,控制不了弹丸方向,射的也不是我们那时代的子弹,而是用火药往外崩石子和铁珠那样的散弹,跟天女散花似的——算了,你文科生听不懂。”慕天知警惕地提醒,“你可不要打它的主意,碰都不要碰,你没受过训练,万一弄炸了膛,咱们这画画写字的手可就完了。”

“我就这么不值得信任了吗?”秦觅无奈道。

慕天知非常认真地说:“你个小疯子胆子大得很,不信任,完全不信任。”

秦觅摇了摇头,回想自己“劣迹斑斑”的经历,无法反驳。

“你觉得,太子真有逼宫的胆子吗?”他换了个话题,小声问。

“十年没什么来往,我也不知道他现在变成了什么人,反正不再是过去那个能一起玩的表哥。”慕天知想到今天听的瓜,跟他说,“你知道吗?太子明着跟陛下对着干,非要举荐现在的秉笔太监贺安去接任掌印太监之职,居然是闵师的主意!”

秦觅不解道:“这确实奇怪。贺安本就是大热人选,跟魏双喜关系也不错,在宫内根基深厚,举荐他,不会显得太瓜田李下吗?正常人不应该避嫌吗?”

“谁知道呢!没准是闵师想让他反其道而行之,不仅在陛下面前显得胸怀坦荡,还能送贺安一个人情,属实是一举两得。谁知道还是高估了陛下的胸怀。”慕天知冷笑,“或许是陛下在旁人面前掩饰得太好,这种空前的控制欲只有我了解。”

秦觅无奈道:“如此看来,闵次相在揣测圣意这方面,还是差了些,能升到次相实属不易。”

“是啊,我觉得他就适合在翰林院做学问。内阁可能需要他这样的人来平衡一下权力,圣上才把他抬到这个位置,但他确实太书生气,对官场和皇家内斗认识不够。”慕天知若有所思,“现在想来,也难怪陛下对太子起疑。”

“何以见得?”

“神机营的编制不是卫所制,最高级别就是营,营内最高管理架构是六个人,除了两个负责训练和战术的武官和两个负责掌管号令讯号的掌号头官之外,还有两个负责管理营务的提督内臣。”

“内臣?”秦觅问道,“是宦官?”

慕天知点点头:“性质跟田琦差不多,太监提督宫外事务,但品级就没他东厂总督那么高了,还得向定远伯汇报。”

秦觅突然间明白了方才他那么说的原因:“这两位提督内臣,是现在秉笔太监贺安的人?”

“表面上看不出来,但我知道,陛下自然就知道,但是不知道太子知不知道。”慕天知说起了绕口令,“不过,不管他知不知道,肯定也会装不知道。只不过,如果他知道还这么做,就实在胆子太大了。”

秦觅叹了口气:“以陛下对权力的掌控欲,肯定是倾向于他明知故犯,更要忌惮他了。闵次相书生意气,还觉得只要胸怀坦诚就够证明自己行事磊落,让太子去举荐贺安,反倒触动了陛下的逆鳞。”

“定远伯、神机营、贺安,再加上一个已经参与理政、能够独当一面的储君,这真是可以让人产生无限联想啊!”慕天知感慨,“实在是瓜田李下,不怪陛下忌惮。”

秦觅也有书生意气,上次便对这位太傅十分感兴趣,觉得那就是一名读书人读书做官最完美的升迁路线,不由继续问道:“除了对你严厉些,闵次相平时是什么性格的人?”

“性格嘛泛善可陈,一个老古板,虽然入了阁,还做到次辅的位子,但不过是首辅的小跟班,朝堂之事没什么大主意,很不出挑,平日里就爱研究些诗书礼义,舞文弄墨,不然怎么会在藏云雅集上见到他。”慕天知回忆着说,“陛下让我把当朝大员几乎查了个遍,对他倒没什么戒心,我以前也查过,此人不贪墨不结党,政治上挺清白,个人生活也很简单,就是个纯书生做派。”

“那他家里什么情况?可曾与其他大员联姻?”秦觅又问。

慕天知摇头:“那倒没有,早年他娶了一位商贾之女,可惜那位夫人早早丧父,一心吃斋念佛,颇有些淡出红尘的意思,听说一年要去佛寺清修两回,一回差不多就得半年,感觉这段夫妻关系名存实亡。”

“那他可有纳妾?”

“没有,闵师看起来一副性冷淡的样子,对此事并不热衷——他母亲曾往他房中塞过人,但有没有实质关系我就不清楚了,那些被塞进去的姑娘个个貌美如花,气质各不相同,有美艳的,有清纯的,有活泼的,有娴静的,但都没了下文,既然被塞过去,也就没办法再嫁,闵师虽没给她们名分,但也好好养在府中,这些年依旧一无所出。”

秦觅觑着他:“那么多姑娘,你倒记得清楚。”

“不要异食癖,这种破醋就算开玩笑也没必要吃哈!”慕天知咬了咬他的脸,被嫌弃地推开,得趣地笑了笑。

秦觅又问:“那他真的膝下无儿无女?这个年龄,又做到这等高位,却无子嗣,不会引人非议吗?他的家族和宗族难道能容得下他这样?”

“可能也是因为脾气臭,又位高权重,旁人奈何不了他。”慕天知捏着他的手指玩,漫不经心道,“他非曜京人,老家在——倒是算你老乡,也在文昌府,只不过是昌远县,是当地的世家出身。”

秦觅这下明白了:“昌远闵家,的确小有声望,前朝曾出过不少翰林,只是近五十年来式微,总体算起来,能做到次相的,也只有他一人。”

“那可不,这就是全宗族的希望,所以他没什么子嗣也好,宗族可能指望着他提携同族后辈呢。”慕天知说,“现在只有父母随他住在曜京,家庭情况简洁得很。至于田产,做到这个位子肯定也有不少,他除了偶尔参加一下书画雅集,最爱去乡下庄子待着,喂鸡喂鸭,种地钓鱼,颇有些靖节先生的遗风。”

“这倒是我想过的生活。”秦觅道。

慕天知笑笑:“等我辞官之后,你很快就能过上,而且是天天过。闵师好歹还是次相,还得忙于政事,咱俩就只有田园风光这部分了。”

“田园风光已经是人生最美了。”秦觅不无向往地说,“花虎、黑豹还有金狮肯定都喜欢,到时候我们再养些鸡鸭鹅,还有兔子,种些花花草草,也种些菜,草盛豆苗稀又如何,过得平安富足就好。”他又促狭道,“我还可以去给附近的人看诊,分文不取,吃世子的软饭就够了。”

“软饭好吃啊,适合肠胃不好的人。”慕天知用手轻轻按了按他的胃,“世子夫给本世子安排了什么营生?”

秦觅环着他的脖颈笑道:“你若嫌待着无聊,可以教庄子里的孩子一些功夫,让他们强身健体,我们也可以一起教他们识字。”

“为人师表,价值这不一下子就上来了吗?我喜欢!”慕天知亲了亲他的脸,把人抱在怀中,“真是田园牧歌一般美好的生活。”

秦觅下巴抵在他的肩头,神情却突然忧伤:“是啊,美得不像真的,好像可望不可及似的。”

“怎么会!阿鲤想要,阿鲤得到!”慕天知突然抱着他站起身,把他放在地上,“走,去审审蔡强,看看能榨出什么线索,我真是迫不及待想抓住老鳖!”

把蔡强带回来之后,已经安排那日与他有过一面之缘的狱卒端木去辨认过,端木一眼便认出是他,这更是板上钉钉了。

将人提到刑房,慕天知没先问话,而是让人把他绑起来先赏了三十鞭子,这蔡强果然也是个硬骨头,起初还咬着牙不声不响,直到最后浑身鲜血淋漓,才耐不住发出痛苦的呜咽声。

但不管问什么,他依然不回答。

慕天知并不奇怪,都死士了,遇事能嘎嘣咬开毒药自尽的主,怎么可能挨不住打就招认?

这种人干着缺德事,还对缺德主子忠心不二,再有骨气又如何,用错了地方也很难让人产生几分敬意!

正想着要不要改天再慢慢磨,秦觅突然凑到他耳边:“试试给他看看那寒食散。”

“好主意!”慕天知跟身边窦乾耳语,让他把放入证物室的仅存一颗寒食散拿了过来。

他缓步走到蔡强面前,打开掌心里托着的小布包:“这个,你认识吗?”

蔡强为了忍痛,咬碎了牙根,“呸”地往一旁吐出一口血沫,看都不看他手里的东西。

慕天知掐住他的下巴,把寒食散凑到对方鼻子下边,逼着他看,逼着他闻:“较这个劲没意思,你疼我也累,最好配合点——”

话音刚落,他意外地发现,蔡强的目光从冷淡突然变得狂热,疯狂翕动鼻翼,贪婪地嗅着那寒食散的味道,喃喃地说:“给我!给我!”

十足是个瘾君子的模样!

昨日把人抓到,今天是第二天,看来就算不给他看这寒食散,用不了多久那瘾也该发作了。

“给你个屁!”慕天知一攥拳,把那寒食散收了起来,转身离开。

蔡强拼命地在刑架上扭动身体,声音嘶哑地大吼:“你从哪、从哪儿弄的?是不是从、从隗果的房里拿的?!你、你们都知道多少?!”

他先前还坚贞不屈,看到寒食散之后,瞬间判若两人,变成了几日都没吃上一口饭的饿犬,眼中的坚毅全都不见了,只剩下贪婪和极度渴望。

现在秦觅相信慕天知说的话了,瘾君子是没有人性的,完全像动物一样。

慕天知把寒食散给窦乾收好,叮嘱道:“盯紧他,看他多久会发作,记好时间和症状。”

“遵命!”

走出刑房后,秦觅忧心忡忡道:“这种寒食散这么凶,如果用到别处,实在不敢想象。”

“老鳖就算生产能力再强,以现在的科技水平,恐怕也很难量产,这点可以放心。”慕天知说,“他给谷家村村民吃的应该没有□□,只是普通的五石散;从症状上看,隗因吃的应当成瘾性也不强。但死士,需要用最强有力的手段来控制,因此给他们用的应当是药效最强劲的。”

秦觅还是不放心:“如果神机营——”

“大人!”一名都衍卫匆匆来报,“神机营出事了,有士兵集体自杀!”

靖节先生,指陶渊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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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佰肆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