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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易名儿

北院正房

刺史夫人柳氏惬意地靠在贵妃榻上,身后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婢女正轻轻地为她捏着肩,跟前儿一个婆子拿来库房的册子。

柳氏抬抬手示意身后的婢女停下,一边翻开册子,一边细细叮嘱道:“眼下清明刚过,眼看便是端午、七巧、中元,礼单的事都仔细些,万万马虎不得。”

婆子诺诺应下:“其他都可照着往年的份例儿,只京城主家那边,以往都是送两纲瀑布仙茗,可今年自开春起便暴雨连连,水患淹坏了大批茶田,收上来的茶叶也都品相不佳......夫人看,可是要用去年的陈茶代替?”

闻言柳氏眉头一蹙。

吴州府的刺史刘文会出身寒门,婆子口中的京城主家,自然不是指刘氏一族,而是其妻所在的世家大族,河东柳氏。只是世家子弟众多,刺史夫人柳氏并非嫡女,而是系出旁支,如今柳氏嫡系一脉则入朝为官,迁离故土,居住在京城。

当今的柳家家主虽名义上是柳氏的叔父,血缘却早已出五服。若不是刘文会的出身、相貌委实太过拖累,以他连中两榜,进士及第的成绩,早便被那些世家小姐争抢,怎会轮到她一介庶女。好在她丈夫争气,官路亨通,一路顺畅坐到吴州刺史,柳家主家那边才对她们另眼相待。

时下世人重世家,轻寒门,柳氏知道丈夫仕途顺遂的背后离不开她出身河东柳氏的名头,故而每每逢年过节,便一次不落地往京城主家送孝敬。

柳氏主家也乐得顺水推舟收下,平日里对她们夫妇多有提携,京城里、朝堂上若有大动静也会给她们传个口信。譬如,此番圣上钦点南下治理水患的水陆运使是何目的、来路等底细,也是柳家主家那边第一时间遣人快马加鞭送来的,这才让柳氏起了送侍婢巴结的心思。

若叔父说的那些传言当真属实,那东院这位裴大人的仕途可远不止当今圣上一朝,若是能巴结上他......

思及此,柳氏心下快速拿定主意,不容置喙道:“陈茶到底不体面,若是让叔父以为我们拿大,轻慢主家反而弄巧成拙。如今江南各州皆遭水患,但听闻淮南道今年风调雨顺,想来那里的茶叶应当不受影响,淮南的东白春芽同样是上品茶叶,拿出去不算掉价。这样,你速速派人前去采买两纲东白春芽,再将礼单里其他的物什一应多加两成,一并送去京城。”

婆子一一记下,门外一个丫鬟打帘进来,双手捧着一张洒金请帖呈给柳氏:“夫人,陈府派人送了帖子来,请夫人后日前去赴宴赏花。”

柳氏方才查看库册,拟定礼单累了眼,揉了揉额角,随意地摆摆手道:“晓得了,让张妈妈收起来罢,届时记得提醒我。”

丫鬟说:“回夫人,张妈妈方才出去了。”

柳氏一愣:“出去了?去了何处?”

丫鬟摇了摇头:“不知,看方向应该是后罩房。”

说曹操,曹操到。正说着,有人进来通报,说是张妈妈回来了,还带着三个婢女。

待人都进来后,张妈妈福了福身,走到柳夫人身边,弯腰凑近轻声耳语了几句,而后后退几步直起身子,面无表情地看向下首跪着的三人。

柳氏闻言皱了皱眉,露出几分不悦之色:“是有些不像话。”

跪着的三人身子一抖,连忙伏地告罪。

柳氏稍觉满意:“错了便要受罚,不过既然张妈妈已经对你们小惩大戒施过手板,我便不再额外惩罚。知道自己错了便要悔改,刺史府不是别的地方,仔细一个不慎冲撞了什么贵人,届时你们自个儿受罚不说,还会连累你们的家人。你们三人且记住了,今日之事万不可再犯!”

云裳、汀兰和阿渔磕头谢恩:“是,奴婢遵命。”

柳氏满意地点了点头,和身旁的张妈妈交换了个眼神,脸上带着几分笑意道:“都起来罢,正好我有件事要吩咐你们。”

三人心怀忐忑地起身,垂首看向地面,心怀各异。

“想来你们也已经听说了,咱们府里的东院住进来了一位京城来的贵人。贵人来的匆忙,只带了几个贴身的下人,现下东院人手短缺,我打算让你们三人前去伺候。”柳氏似笑非笑地说,长眸淡淡扫过下首的三人,不着痕迹地打量她们脸上的表情。

柳氏方才说的是伺候,这个词颇值得玩味。当牛做马洒扫浣洗是伺候,爬上主子的床榻当暖床丫鬟也是伺候,柳氏故意不明说,端看三人作何反应。

云裳自是喜不自胜,她原以为刺史夫人见了更貌美的阿渔便不打算把自己送去东院了,故而这几日乱了阵脚,今儿更是失态地与人大打出手,却不料喜事竟突然从天而降。一想到接下来的日子,云裳激动得双颊染上霞绯,使劲揉了揉帕子,难得流露出娇羞扭捏的姿态。

再看汀兰和阿渔,前者总算反应过来,亦难耐喜悦之色,与云裳不同,汀兰虽然也想去东院,但对于如何攀上贵人,以及攀上贵人后究竟有何不同却始终懵懵懂懂的,只她娘亲一门说得天花乱坠。

当上通房后便是半个主子,不用为奴为仆伺候别人,还可以差人伺候;吃穿用度更上一个台阶,还可以随意从小厨房点糕点;若是之后成了侍妾还可以消去奴籍......

汀兰被她娘一番话说得心动不已,既然她娘都说好,那定然是好,别的暂且不说,至少不用干活还可以随便吃喝咧!汀兰美滋滋地想,那八十两银子花得真值!

三人中,唯阿渔不露声色,最为淡定。早在张妈妈罚她们打手板那时她便猜到了,身为罪奴之后,她的命运从一出生起便已经注定了,去哪里,做什么从来都由不得她做主,只......

阿渔低头看向垂在身侧的两只手,可怖的红肿已然消退许多,却依然又疼又痒,而这样的感觉在她这些日子频繁地冷水和皂角浣洗衣裳以来,时常发生。

不过是去东院,只要不用每日洗衣裳总归是好的,阿渔想。

柳氏将三人的表现尽收眼底,心下已有论断,随即既是提点,也是敲打地笑着说:“东院的裴大人年轻有为,前途无量,你们去了都要仔细伺候,若伺候得不好,要我知晓,定不会请饶了你们。但若伺候得好,将来飞黄腾达也未可知,都可明白?”

三人道:“奴婢明白。”

话已说完,柳氏本想直接让人退下,忽瞥见阿渔,想了想问道:“你叫阿渔?可有其他名字?”

阿渔福身道:“回夫人,奴婢从小便叫阿渔,不曾有其他名字。”

柳氏似有些不满意地摇摇头,毫不在意阿渔本人的想法,自顾自道:“阿渔、阿渔......虽朗朗上口,却总觉得不那么雅,该改个什么名儿才好......”

阿渔福身的动作一顿,抿了抿嘴。

“不如叫...海棠?如意?白露?”柳氏一边想一边否定:“不成不成,这样改反倒不美了。”

一旁的张妈妈思忖片刻,忽想到一个名字:“夫人觉得‘锦瑟’二字可好?另两个婢女一个叫汀兰,一个叫云裳,老奴觉得锦瑟这个名字与她们二人的名字倒也相配。”

云裳原本也不叫这个云裳,她最早的名字叫三丫,被嗜赌的父亲卖给人牙子后叫过很多名字,直到成为扬州瘦马才叫现在的名字。听闻阿渔的名字竟要配合着她的来,云裳自觉压了她一头,自得地朝她投去一抹得意的笑容。

阿渔不予理会,嘴角抿成一条直线。

柳氏将这个名字在口中念了两遍:“锦瑟无端五十弦,听起来倒是雅致,只是......”

只是柳氏犹豫的是,瑟本有二十五根弦,而创作出《锦瑟》这首诗的诗人彼时妻子已死,故五十弦有断弦之意。偏偏东院的那位裴大人正妻亡故,同样是个鳏夫,若是取这么个名儿,岂不暗含讽刺之意。

张妈妈未曾读过什么书,所识得的字不过只能用来看看账本,想不到这一层尚情有可原,但世家出身的柳氏却不能不多想。

柳氏叹了口气,轻轻摇了摇头道:“罢了罢了,改来改去倒不如原来的好,便还是唤作阿渔罢。裴大人才学渊博,既是送去给他使唤的婢女,还是让他取名字的好。”

柳氏的一句话把自己的责任摘出去,同时也让阿渔松了口气。

阿渔喜欢自己的名字,她才不想叫什么如意、锦瑟之类的。生在江河湖泊边的男女大都以水取名,阿渔也不例外,但她很喜欢自己的名字。

爹爹活着的时候,常说他与阿渔前世定都是属鱼儿的,一起在海里迷了路,这一世才托生成父女。但终有一天,他们能顺着长长的运河游入黄河,游回到他们既熟悉又陌生的渭水,回到他们的故乡。

柳氏深知打一巴掌给一个甜枣的御下手段,遂吩咐道:“张妈妈,你让绣房给她们每人拿两身儿新衣裳,毕竟是要去伺候贵人的,穿的鲜亮立整些。再让厨房送些冰块儿,裹上帕子将手敷一敷,待明儿个手消肿后便她们送去东院罢。”

张妈妈诺声应下,三人忙不迭福身道谢,随后便由张妈妈领着退下。

有人欢喜有人愁。

东院这边终于有人坐不住了,当夜趁着无人注意,偷偷寻至倒座房,找着一位小厮模样的仆人,从袖中取出几块碎银子,悄声吩咐了几句。

那小厮忙不迭应下,将银子收入怀中,随后二人悄然散去。

锦瑟无端五十弦,出自李商隐《锦瑟》。五十弦,一说一男一女对坐弹两张琴;一说二十五弦的古瑟琴弦断成两半,即为五十弦。但此诗创作于李商隐妻子死后,故比较接近的是第二种猜测,即五十弦有断弦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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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易名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