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准备什么礼物好呢？）
我慢吞吞地整理着桌面，心思却早已飞去别处。
江清宴前几天神秘兮兮地找我商量，说想给顾枫一个生日惊喜。
这是我第一次正经考虑给男生送生日礼物，毫无头绪，指尖无意识地划过书本边缘，心里乱糟糟的。
（诶？他又睡着了吗？）
我转过头，望向窗边的角落。
他果然又缩在那个熟悉的位置，整个人陷在窗沿投下的阴影与光斑里，安静地趴着，像只收敛了所有锋芒的大型猫科动物。
做完手头的事，我也学着他的样子，悄悄趴了下来。
晨光恰好漫过他半边身子，将他侧脸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清晰，连睫毛投下的细小阴影都看得分明。
鼻梁很高，嘴唇抿成一条淡淡的线，和平日里那个看起来不好惹的样子截然不同。
这应该是我第一次这么大胆、仔细地打量他，尽管只是一张睡颜。
外面总有人说高一（11）班的顾枫长得帅……
（嘿嘿，好像……确实呢。）
（糟了！）
我正看得有些出神，那双闭着的眼睛毫无预兆地睁开了。
我们的视线在空中猝然相撞。
（被、被发现了！）
心脏猛地一跳，我几乎是弹射般直起身子，手忙脚乱地抓过桌上的笔，假装一直在写字，脸颊烫得厉害。
（完了完了，他是不是还在看我？）
我屏住呼吸，用眼角的余光飞快地瞥了一眼。
（真的还在看！怎么办怎么办？）
“干嘛？”旁边传来他带着刚睡醒时特有沙哑的嗓音，听得我耳根更热了。
（我脑海中瞬间闪过昨晚和江清宴的聊天记录……得问出他喜欢什么才行。）
“你……”我鼓起勇气开口，声音却小得像蚊子哼哼，连自己都快听不清。
“嗯？什么？”他枕着胳膊，懒洋洋地追问。
（直接问“你喜欢什么”？不行不行，太明显了，会被误会吧……）
话到嘴边硬生生转了个弯，变得磕磕巴巴：“你…平……平时喜欢干什么？”
“睡觉算吗？”他回答得干脆，甚至带着点理直气壮。
（啊？我设想过很多答案，唯独没料到会是这个。）
“还有吗？你再想想。”我不甘心地追问，紧紧盯着他的眼睛，生怕错过一丝线索。
他看着我，忽然勾了勾手指，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是想到什么了吗？）
我迟疑地凑了过去。
他俯身靠近，温热的气息拂过我的耳廓，压低的声音带着某种磁性的颗粒感：“我喜欢——”
尽管早有准备，但那微弱的气流和近在咫尺的距离，还是让我感觉耳朵痒痒的，心里更像是有只小猫爪子在轻轻挠啊挠。
我下意识地猛地转过头。
（天！）
我们之间的距离瞬间近得可怕，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我能清晰地看到他瞳孔里映出的、惊慌失措的自己。
（差一点就……碰到了！）
我飞快地转回头，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拼命深呼吸想让自己冷静下来。
当他再次靠近，用气声带着戏谑说出“不告诉你”时，那股混合着羞恼和莫名失落的情绪几乎将我淹没。
他笑着靠回墙角，脸上挂着恶作剧得逞的得意。
（唔……又被戏弄了。）
“哼！”我气鼓鼓地转过身，把发烫的脸颊埋进臂弯里。
脑海里却不合时宜地回放起他熟睡的侧脸，还有那半句带着温热吐息的“我喜欢——”。
（如果……如果后面跟着的是“你”字呢？）
尽管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但是在我心底激起了圈圈回响。
（我好像……是有点喜欢他吧。）
（可是……）
心底刚冒出芽的欣喜，迅速被更沉重的情绪覆盖。
我想起每天需要按时服用的药片，想起诊断书上“XXXXXX”的字眼，想起空荡荡的家里只有奶奶的身影……
（像我这样的人，情绪像不稳定的天气，家庭也是一团糟……还是不要喜欢他比较好。不能把我的坏情绪传染给他，也不能给他带来任何麻烦。）
（就这样吧，保持距离，平平淡淡的，对谁都好。）
“走了。”肩膀被轻轻拍了一下，他的声音将我从纷乱的思绪中拉回。
广播还在响，该去操场集合了。
楼道里人潮涌动，喧闹声几乎要将人淹没。
我安静地跟在他身后，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也不知道突然集合要干嘛？”我望着他的背影，几乎是自言自语地小声嘀咕。
“批斗大会吧。”他头也没回，平淡的声音却清晰地穿透嘈杂，落入我耳中。
（他听到了？）
我愣了一下，周围这么吵，我声音那么小……
（批斗大会？学校又抓到谁违纪了吗？）
我们随着人流挪到操场。
我故意放慢脚步，落在了队伍后面。
踮起脚计算着人数，小心翼翼地挪动位置，最终站在了他的左侧。
他高大的身影恰好能帮我挡住有些刺眼的阳光。
以我的身高，站在后排基本什么都看不到，只能听到主席台上传来的声音。
没过多久，那个中气十足的、属于政教主任的声音通过话筒响彻操场。
他讲的是前几天校门口那场冲突。
那个男的找校外的人来打架，被处分是活该。
（可是……为什么主任话里话外，还在点顾枫的名字呢？）
一股不平之气悄悄涌上心头。
明明是那个男的先来骚扰、堵人，顾枫只是自我保护，为什么也要被隐晦地警告？
（太不公平了……）
我忍不住偷偷抬眼看他。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直视着前方，好像完全不在意。
可不知为什么，我就是能感觉到，他有点不开心。
（唔……想安慰他，可是该说什么呢？我连自己的情绪都处理不好……）
“走啦。”他双手插兜，转身往回走。
我默默地跟在他身旁，半步的距离，却感觉隔着一道无形的墙。
（怎么办？马上就要进教学楼了。）
（得做点什么……至少，不要让他一个人。）
思绪混乱间，手指像是有自己的意识，悄悄地、轻轻地拽住了他校服外套的衣角。
他停下脚步，回过头，眼中带着一丝询问和怔忡。
（啊！我在干什么？！）
指尖像被烫到一样，但我没有松开，反而攥紧了一点，急中生智找了个借口，声音细弱：“陪…陪我去抱作业吧。”
他看着我，沉默了一瞬，眼底那点因处分而生的冷意似乎融化了些许。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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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少女心事（景姝视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