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秋雪坐在回府的马车之上,神情微愣,望着马车一隅不言不语,春桃这才眼尖般瞧见姑娘裙摆上的泥尘。
“定上在池边不小心碰到了。”
春桃拿出帕子小心翼翼地擦拭着,神情认真,忽而又低低道:“姑娘虽说与太子订婚了,可婚前也不带这样的,也忒着急了些。”
“你呀,小心被太子的暗影听着。”
宋秋雪被春桃的小大人模样逗笑,有意吓唬她一下,笑着刮了刮春桃的小鼻梁。
春桃立即噤声,茫然地望了望四周,有些惊惧。
宋秋雪伸手便要掏出手帕擦拭手指上的泥渍,却发现空空如也,不禁回想起凉亭水榭之时,两人亲密地拉扯,想来是在此时弄丢的。
很快一路顺畅,宋秋雪便回了将军府,刚入府门,便瞧见一旁丫鬟上前,丫鬟上前朝宋秋雪低语一声。
宋秋雪抬脚便朝兄长的雅阁而去,原是刚刚景时惜来了府中,此刻景时惜已经离府,自此二姑娘前去看望了一番 ,现如今宋书宇正在雅阁内喝酒府中时不时传来细微的低低议论之声。
春桃跟在后头,隐隐听清那角落的扫地婢子议论纷纷。
“这大公子疯了,竟存了觊觎之心!”
“哎,什么意思?”
“我听大公子院里的丫鬟说,大公子醉酒之际唤着大姑娘的名字呢!”
“什么!你是不是听错了,他们可是兄妹!”
“这有什么,我偷偷跟你说,我们桃李村就出了那么一对风情轶事。”
“兄妹?”
“对,我跟你细说呀!”那婢女上前俯身靠近那对面婢子,表情神采奕奕。
春桃小猫着步上前,神色严厉,语气洪亮如晴空霹雳般。
“好个不知好歹的奴仆竟敢妄议起主子们的事儿了,改明日我让管家都把你们发卖了去!”
春桃声音穿破耳膜膜,吓得几位婢女浑身一抖,连忙脸色煞白,望向春桃的眸中带上几许的畏惧之色。
“春桃我们不敢,还请饶了我们这回吧。”
“哼。”瞧见离远的宋秋雪心下也不再过分追究,冷嗤一声便离开了去。
宋秋雪穿过回廊直达宋书宇的雅间庭院内,青石板两侧种着来的娇艳的石榴花,灌木丛生,春意盎然。
少女美目望去,视线凝在那凉亭之下倚靠凭栏的宋书宇,男子墨发半束,一身水兰色青衫暗纹竹节印记脱尘文雅。
“哥哥,这是喝醉了?”
宋书宇朦胧视线微凝,落在突然出现的女子身上,心中欢喜踊跃,面容含笑。
“雪儿,你来了,”宋书宇伸出手去攀那眼前女子纤细如玉的柔荑,声音温润带着无尽的深情。
宋秋雪上前伸手搀扶着起身前倾的宋书宇,两人头部紧靠,少女红唇温热,气息如兰,深远柔香萦绕鼻息,真真切切地拥有感一时让宋书宇失神。
酒意上头,就连声音也暗哑了几分,“雪儿,你可知,知晓你要嫁于太子,我的心有多痛?”
“哥哥,你喝糊涂了。”
宋秋雪脸色微变,可一想到多年的兄妹情谊,便只是将其归结于酒精的上头,一时的错言罢了。
“不,我没有糊涂,是它告诉我的,真真切切,雪儿。”
宋书宇眼眶猩红,眼睛里全是疯狂痴迷之意,而眼微的浅红之色更添了几分柔弱于怜。
宋秋雪心中惊骇之余,视线落在被宋书宇拽紧的手,那手紧贴着男人滚烫的胸脯,隔着血肉,那颗狂跳无比的心每一次跳动都在宣誓它的爱意。
少女惊地将手便要挣扎出来,奈何宋书宇力量惊人,以至于宋秋雪只能蹙眉,厉声道:“哥哥,你喝糊涂了。”
宋书宇就像沉浸在自己世界般,整个人开始呈现出一股痴迷之状,宋秋雪眼瞧着宋书宇便要将一吻落在那白皙的手背之上。
“啪”的一声陡然响起,随后而来的春桃将宋书宇几欲亲上自家姑娘的画面尽收眼底,心下对外头下人传言多了分确信,想到此处。
春桃立即上前将宋秋雪拉开,声音洪亮,“公子,该醒酒了。”
说着春桃将一旁备着的凉茶猛地朝宋书宇脸上泼去,原本迷糊的宋书宇突然一个激灵冷战一下,瞬间回神瞧清了眼前景象。
“春桃,”宋书宇瞧清眼前的人,立即唤出声,眸中些许疑惑,再瞧清春桃身后的宋秋雪心下不由疙瘩一声,一股难以言语的心虚感涌上心头。
“雪儿,你怎么来了?我,”
宋书宇欲言又止,回想起刚刚自己在醉酒之际的行迹心下不由慌了神。
“哥哥,刚刚糊涂了,以后切莫再喝酒免得他人误会我们兄妹俩,我对哥哥一直都是兄妹情深。”
宋书宇怔神一瞬,望着如此认真决然的宋秋雪,心如坠冰窖竟比刚刚那杯凉茶更透人心彻。
宋秋雪不等宋书宇回应便转身离开了,春桃冷眸望了一眼宋书宇也气鼓鼓地回去了。
宋书宇僵愣了一瞬,勾唇自嘲一笑,眼微通红一片,摇晃着身子踉跄地走了两步入了雅间。
而后一声“啪”的瓷器碎裂的声音传来,紧接着一股酒香充溢在整个雅间。
男人自嘲而失落,瘫在贵妃榻上,唇角露出一抹嘲讽笑意。
宋秋雪刚出雅间,姜氏身边的桂嬷便出现在两人面前,桂嬷面容恭敬,“姑娘,夫人请你过去一趟,有事要商。”
少女眉间一挑,心下拿不准姜氏的心思,低眉间一股纠结之色涌上心头,一时竟也不知姜氏若知晓哥哥那般心思是否会怪罪于自己。
随着几人步伐靠近主屋,屋内宋雨柔与姜氏交谈的声音便越加清晰。
“见过母亲。”
“雪儿呀,快来坐吧。”
宋秋雪从善如流,眉眼微柔,看样子姜氏便为此事挂心,瞧其面色好似还不错。
“雪儿呀,宫里的嬷嬷传话,说是明日圣上款待南疆公主,邀请了各位世家贵族前去参宴会,你哥哥便也在其中,你和雨柔的皇子妃自然也在其中,
你说也不见你兄长有何心上人不是?”
宋秋雪眼神微躲,哑声道:“母亲,也莫着急,这个嫁人娶妻都一样的道理,到底要寻个可心的人,不然短短数万的日子过得可不糟心。”
“哎。”
姜氏神情抑郁,长叹一声,眼神忽而落在宋雨柔身上,声音柔和,“柔儿,这些时日可同二皇子连洛联咯,你们日后是夫妻可得培养培养感情。”
宋雨柔眸中闪过忧郁,微垂着眉眼敛下,声音不大不小道:“是。”
宋秋雪望着一身沉寂的宋雨柔连忙出声道:“母亲,让妹妹先回去吧,雪儿还有事情要同母亲说。”
姜氏还想要交代些什么,忽而听见宋秋雪准备认真神情,回神点了点头,宋雨柔如同寻着出路般,连忙起身朝姜氏行了告退之礼。
“母亲,你可知这南疆公主的性情如何?”
姜氏一愣摇了摇头,视线落在神情严肃的宋秋雪身上。
“这南疆历来奔放,这南疆公主的后宫可是养着各种各样的面首,与此同时她娇纵,一向不阿谀逢迎,自大狂妄,这样的人,母亲会喜欢吗?”
姜氏一愣,脸上喜色消退了下来,如同听着秋雪分析,姜氏不禁觉得自己的想法单纯,这万一要是被南疆公主看上书宇那可就糟糕了。
“母亲也不必担心,哥哥那般得景玉容的喜爱,她不会轻易放手的。”
姜氏神色这才微定下来,伸手拉着坐在一旁的宋秋雪温声道:“雪儿呀,你自小聪慧,如今你们姐妹俩一个嫁于太子一个嫁于二皇子日后免不了皇位之争,母亲希望你可以护住雨柔,不要伤她分毫。”
“母亲放心,雨柔妹妹我会护她平安的,也绝不会有手足相残之举。”
宋秋雪认真决然,脸色平和,姜氏不由定下心,心头微暖。
宋秋雪望向窗外,视线落在不远处开盛的石榴枝头,明日宫宴会又会是何等腥风血雨,只怕是一场鸿门宴!
“好了,我让嬷嬷将明日需要的东西都各自送来,你们好好休息。”
“是。”
宋秋雪起身朝姜氏告退,出了主母院房,回了听雪院便瞧见立于凉亭内的雷云。
“宋姑娘,一切都如同你所猜测那般,是景时惜的暗影江潮联系的南疆之人,还只是他为人警惕,还未截胡他们之间的来往证据他们便消退得无影无踪了。”
“无碍,只需密切关注好他们的一举一动,总会有漏洞,另外,明日宫宴只怕不会太平,你替我准备一些担心。”
说罢,宋秋雪将事先准备好的纸张递给雷云,雷云接过一目了然,恭敬一礼而后离开。
宋秋雪神色淡然,望向天空不远处的一片红霞寒风拂面,沙沙叶声响起,一声清脆的树枝被碾压的声音陡然响起。
宋秋雪机敏回神,眼前人赫然是那张令她厌恶至极的脸。
“景时惜,突然来访,我可不欢迎你。”
说着宋秋雪便想要抽身退后,此刻女子避如蛇蝎的动作深深刺痛了男人。
一阵凌厉的风忽然席卷而来来,宋秋雪只觉手腕一疼,视线回旋,整个人被身后突然暴怒的男人拽拉至凉亭的水榭凭栏上,整个人被一阵乌云盖顶笼罩束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