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怒火中烧,伸手指向宋秋雪,脸色涨红,到底是在宫中斗了大半辈子,不过瞬息便调整了气息。
阴恻恻道:“宋姑娘这般说,便是在怪哀家管教不严了。”
宋秋雪轻笑一声,伸出手拨动了一番发髻上插着的金簪流苏,那制作精巧珠玉般的流苏瞬间波光粼粼闪着光泽。
“臣女可不敢,毕竟臣女可是受太后之邀,可不是上赶着让太后不快的,不然不知情地还以为太后是在替陆姑娘打抱不平,刁难于臣女,太后你说呢?”
太后凝了凝眼神,眸中的晦涩越深了些,她这才意识到此女比想象中的厉害许多。
“哪里,宋姑娘能入太子妃眼自然是有其他特别之处,来人,将这不懂事的嬷嬷拉出去,好好教育一下,再送去浣衣局。”
太后言罢,两位高大的宫婢立即入了殿内,将瘫在地上的嬷嬷反手拉了起来便朝殿外而去。
嬷嬷面如死灰,显然被眼前事态吓到,可瞧见太后眸中的晦涩又立即静声不语,只是怒瞪着宋秋雪。
“四喜给宋姑娘看座,瞧哀家记性不好,让宋姑娘站那么久,快些尝尝陛下新进贡的竹海茗。”
宋秋雪身形不动,视线却落在太后那一脸微笑的面容,该说不说真的是有些瘆人,面虎一只,她今日落喝了这茶保不齐有什么腌臜手段等她。
宋秋雪不动,太后倒也没有太大反应,心中盘算着她再如何巧言令色,这赏赐的茶可容不得拒绝。
只要她喝了这茶,日后她便有九成的筹码去为陆秋水求地太子侧妃之位。
直至四喜端着香茗送到宋秋雪的面前,宋秋雪这才回神,视线落在那白瓷碗内橙黄的茶水之上。
氤氲缭绕的水雾带着特有的茶香,甜润柔和,光是这阵甜香便足以见得这茶有多润。
宋秋雪伸出手,众目睽睽之下捏着茶碗边,就在太后心中得意之际一声“哎呀”,让太后不由心下一沉。
只见宋秋雪受惊般将手收回怀中,原本端里托盘的瓷碗此刻歪倒一旁,泄下的茶水一滩流淌在托盘之上,在日光的反射之下泛着白光。
“太后恕罪,这茶水实在是太烫了,浪费太后一片心意了。”
宋秋雪一边说着一边揉了揉头,笑道:“昨夜婵鸣声响了一夜,可把我扰的,今早起来又憔悴了几分还请太后恕罪,只怕也无法喝太后这一盏茶。”
太后此刻再也绷不住脸色发黑,愤怒的眸中迸发出几分杀意。
宋秋雪嘴角微勾冷笑,凝神对向太后的视线毫无畏惧。
就在这氛围紧张到极致之时,殿外突然传来三公主景玉容的声音,宫婢回禀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太后方敛了神色,示意传唤,一阵和风拂过,一阵清新的花香馥郁萦绕鼻息间。
一身浅粉色的罗裙女子款步而来,梳着时兴的朝云发髻,两鬓碎发微动,影影绰绰的人影逆光而来。
鹅蛋脸,白皙面容姣姣如剥皮的鸡蛋眉如远黛,唇点朱红,一双深邃的眸子含笑而深沉。
这便是景玉容,景时惜的妹妹,宋秋雪没想到会在此场景再遇,不由心中冷然,前世景玉容可没少挑拨她与将军府的关系。
“儿臣见过皇祖母。”
“起来吧。”太后语气冷冽,神色不佳,此刻望着宋秋雪发作不是,不发作也不是,一时脸色铁青。
景玉容眼波微转在宋秋雪与太后之间回了一个来回,眸中戏谑一闪而过。
“太后,儿臣寻来了你最爱的孤本佛经,那可是无尘大师的著作,您来瞧瞧可好?”
“哦,还是玉容有心。”
景玉容接机上前来到太后身边,身后的婢女连忙将早先准备好的书经拿出。
太后神情方缓和了几分,就在太后翻阅佛经之际,宋秋雪便要朝其告退,却见一年长嬷嬷快步上前,朝太后耳语了一番。
瞬间太后脸色铁青,须臾太后方冷然朝一侧的宋秋雪望去,“你且先回去吧。”
“是。”
宋秋雪含首,转身离开,视线瞥见景玉容友好的含笑的眼,心中冷嗤,这景玉容不会以为她示好便能让她如前世那般对她掏心掏肺吧。
简直可笑。
宋秋雪迎着娇阳踏出慈宁宫,伸手便要将阳光遮挡,却见一片阴影笼罩下来。
举目望去,竟是雷云。
他怎么在这?
“是主子让我来接宋姑娘去东宫。”
宋秋雪了然,随着春桃上前接过雷云手中的油纸伞,主仆两人一起朝东宫而去。
宋秋雪站在东宫殿前,瞧着那朱红漆门,望着露出獠牙的椒兽,不禁感慨,前世自己费尽心思想要入主东宫,今世却轻而易举地得到了。
这般瞧来多么讽刺,越是想要得到越不能轻易得到,越是不屑越是拥有!
宋秋雪第一次入这东宫,前世因着自己剑走偏锋,早早败坏了路人缘分,没能入太子的眼,自然也未入这东宫。
随着宋秋雪踏过九曲回廊,路过八角檐亭,气势威武的假山流水潺潺,塘池内绿荷新生,
湖池之中水榭亭台楼阁,景容蕴一身白衣脱尘如仙,手置黑棋,神情专注,那波光粼粼闪烁令人瞧不清楚。
可偏是那边光影之下更衬男人气质斐然,男人墨发高盘,金雕发冠全束,暗纹云锦,矜贵无比。
“景容蕴,你唤我。”
宋秋雪上前,声音清脆,颇为孤傲。
景容蕴停下手中动作,朝宋秋雪摆了摆一旁的石凳,示意其坐下。
宋秋雪也没有客气 一屁股坐下,望着石座之上黑白交错的棋局,不由愣神,他竟如此厉害。
“你倒是大胆,太后也敢硬碰硬。”
“哦,还好,反正她也不能拿我如何?总不能让她得寸进尺不是。”
“太后,可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你会护着你的太子妃吧。”
宋秋雪挑眉含笑道。
景容蕴星眸明亮,望向宋秋雪眸中温和不掩,“自然。”
“主子,”风云匆匆而来,神色紧张,瞥见一旁女子,话到嘴边顿了顿。
“直说。”
“南疆使臣明日便抵达大璃,听说是为了两个联姻,开放贸易往来,和平相处。”
宋秋雪睫毛翕动,嘴角微勾,这景时惜果然出手了,这南疆来得越快,离景时惜落败便进了一步。
景容蕴自然没有错过宋秋雪脸上露出的那抹笑,心中了然,声音薄凉,“密切关注景时惜的动向,南疆方面不必太在意。”
“是。”
宋秋雪眸光顺着风云远去的反向不禁感叹,有自己的兵就是好使。
“还有一事,礼部已经选好了吉时良日,定于下个月的初十。”
“什么?这么快?”
宋秋雪蹙眉有时有些难以置信,眸中忧色闪过。
“是。”
景容蕴低声应道,他可不觉得快,他只觉得时间缓慢,慢到令人恍惚,他的心不受控制般地想念一个人。
真真切切实实在在地感受到了。
宋秋雪抬头触及景容蕴的眼眸,脸上不由滚烫一片,男人灼热的眼眸赤诚直白。
这般视线瞧着一股心虚突然涌上心头,宋秋雪忙低头,嘟囔道:“只怕没那么一帆风顺。”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孤不会让你等太久。”
宋秋雪哑然什么叫让不会她等太久,眼神定定瞧着景容蕴,一脸忿忿。
“我,才不急着嫁人。”
一边说着宋秋雪便起身朝外而起,几乎不想再攀扯下去,明日南疆来朝只怕皇后又得主持宴会。
景容蕴身影一动,上前拉住宋秋雪的手腕,手上劲力卯足,宋秋雪一时没反应过来,踉跄几步。
瞬间跌入一方结实的胸脯内,宋秋雪水眸盈盈抬头对上男人的黑曜石的眸子。
“你,”
宋秋雪不解,昂头望向眼前男子,双手覆盖之处一颗怦然跳动的心跳动异常。
“恨心的女人。”
景容蕴低头吻上那粉嫩的唇瓣,带着急切和热烈,宋秋雪不可抑制地想要挣脱男人气息霸道容不得反抗。
这一吻带着浓浓的**,火热撩原,一双手环着少女的后脑勺,认真而温润。
“姑娘,”春桃快步跑来,小声唤道,她只能壮着胆子出声提醒,说罢春桃便转身而立,可把她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
再过一盏茶的时间,夫人又该担心了,离府前夫人特意交代,若是两个时辰没有回府,夫人便寻大公子来寻,如今眼瞧着时辰不早了,又瞧见太子那般,春桃不敢再细想。
宋秋雪捶了捶男人的胸口扭捏着腰肢便要退出男人的怀中,声音暗哑,“放开我。”
湿润的双唇黏腻着在两人唇中拉出银丝,带着剪不断理还乱的缱倦爱意,少女白皙的脸颊通红一片,微嗔的表情瞪了瞪始作俑者。
景容蕴望着心上人越走越远,脑海中画面定格在女子娇嗔的表情上,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扬。
男人一脸满足,视线落在滑落的手帕之上弯腰伸手将其拾起,置于鼻间,一股清新的芬香涌入鼻尖,安抚着数日疲惫的心。
快了,待他替她扫清障碍与威胁 那么她便能安心永远陪伴着自己了。
景容蕴眼眸涌现几分偏执与血红之色,望着消失的倩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