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远候眯了眯眼,随即脸色铁青,快步上前来到陆秋水面前,只闻“啪”的一声。
跪着的陆秋水结结实实地挨了一巴掌,瞬间白皙的玉容上印着红色五指印记。
定远候双膝跪地悲锵地说道:“陛下恕罪,都是老臣教女无方,还请陛下要罚便罚老臣吧。”
一时局面转变太快,众人不禁回想起陆秋水之前的说辞,而今再与之对比,不由皆露出鄙夷的神色。
大璃帝脸色不善,众贵卿在此,却不想闹出此事,简直荒谬。
“是该罚,朕若不罚,当如何给宋将军交代,来人,这陆秋水娇纵险些伤了未来太子妃,着跪三个时辰,掌手二十下,罚抄佛经一百,以儆效尤。”
定远候脸色沉重,声音不大不小,“谢陛下轻罚。”
陆秋水脸色煞白,浑身失了力般跌坐一旁,再抬头望向景容蕴之时,眼前那俊逸如仙的男人那还有半点温情,只是眼眸含情地盯着素衣娇艳的宋秋雪,那般认真而投入。
这一刻,陆秋水的心如同被荆棘插穿般绞痛难忍,原来真的如传闻那般,太子属意之人就是她宋秋雪,没有一点假。
很快陆秋水便跌跌撞撞失魂般地出了营地,宋秋雪和宋雨柔也没多耽搁,出了主营。
身后紧跟而来的景容蕴有把上前,挽住有些无力眩晕了宋秋雪。
宋秋雪猝喘着气,心口压抑,“有点难受。”
下一瞬宋秋雪没再绷住,整个人的大半重量便压在景容蕴身上,原本就毫无血色的唇更甚,那小巧的面容越发清透娇弱得好似下一瞬便要离开。
景容蕴紧了紧扶着的宋秋雪,内心早已燃起焦急之色,弯腰将虚弱的宋秋雪打横抱起。
火急火燎地抱着怀中人儿入了东宫,陆太医被雷云极其快速请来,待陆太医抬头瞧见眼前躺在榻上的宋秋雪,立即恭敬地朝景容蕴便要行礼。
“不必多礼,快些看看。”
男人声色中的焦急之色极其明显,陆太医心领神会,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在搭在少女手腕上。
“太医,我这是怎么了?”
宋秋雪哑着声低低问道,心口处的疼痛让她不敢多用一分力气。
“这,”陆太医抬头瞧了一瞧一旁的景容蕴,见他眸色暗了暗,连忙道:“宋姑娘不必担心,只是有些心悸,只需好好调养便好。”
一边说着陆太医起了身,朝后退了退了,宋秋雪明显察觉到了陆太医的异常,不由将视线落在景容蕴身上。
“我到底怎么了?”
“别担心,我会替你解决。”景容蕴上握上宋秋雪纤细柔骨。
宋秋雪蹙眉将手抽出,声音微凉:“殿下,还请如实告知,我并不喜欢当无知的金丝雀。”
“雪儿,”景容蕴不由温和了几分,声音低沉,忽而叹道:“你中蛊毒了,是南疆密蛊。”
“什么?”
宋秋雪脸色一白,传说中令人痛不欲生,可怕的蛊毒如今竟出现在自己体内,这不禁让她回想起洞穴里的昏迷场景。
莫非她所看见的那啃食虫子是蛊毒。
宋秋雪瞬间如坠冰窖,整个人冰冷至极,浑身血液都在不断凝固,眸中惧意越发浓郁。
第一次直面死亡,宋秋雪从未如此失神,景容蕴料想宋秋雪一时难以接受,不由坐上前双手环肩。
“雪儿,莫怕会好的,孤会替你寻得解药。”
宋秋雪睫毛翕动,如同翩舞的墨蝶,只是这眸中水润让人心生怜爱,景容蕴不由自主地伸手轻试脸颊上的泪珠。
男人动作轻柔,眸中满是心疼,此刻他恨不得中蛊毒的是自己,让他来承受死亡的威胁。
宋秋雪被景容蕴牢牢抱在怀中,一瞬失神,蓦然想起浮萍那诡谲的笑容,方恍然般想起原是她动的手脚。
“是浮萍,我原先的婢女下的蛊毒。”
景容蕴眸中闪过杀意,声音低沉道:“孤替你报仇。”
“我还剩下多少时间?”
宋秋雪声音冷清,面容毫无情绪好似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景容蕴望了望一旁的陆太子,陆太医
立即回神恭敬道:“多则五年,少则三年。”
宋秋雪握紧了拳头,心中成算初现,如今已不是她入不入局,当不当着天下最高贵之人的选择,而是她必须借景容蕴的势暗中推景时惜一步一步踏上谋逆之罪。
西营。
景时惜冷冷睨着跪在地上请罪的屠苏,神色沉郁如同一张暗黑的网牢牢将下方之人笼罩束缚。
“属下该死,将蛊毒弄丢了。”
男人用锦帕细细擦拭手中长剑,动作优雅而慢条斯理,营内一时静谧无声。
就在景时惜将剑尾擦拭干净之际,营外却传来影卫着急的回禀声。
“殿下,属下有事回禀。”
“进来。”
影卫快步上前,双膝跪地,恭敬行礼礼禀道:“殿下,东营那边传来消息,宋姑娘身体有恙,太子频繁请了陆太医,另外浮萍在此次埋伏对峙中,断臂了重伤了。”
“身体有恙?”
景时惜微眯着眼,直勾勾地望着跪地的暗影,暗影心下一乱立即心生警惕,头低得更甚忽而补充道:“属下远远打探着那个太近,隐隐听到那陆太医说是蛊毒。”
却不想景时惜脸色极其黑沉,结合那浮萍鲁莽行迹,立即想到什么,跪地背脊生寒的屠苏脸色巨变。
“主子,是她。”
屠苏原本紧绷的神经瞬间松懈下来,好似找到了出泄口般,原来不是他弄丢的蛊毒,竟是那女人偷偷拿了。
“如今她在何处?”
听着男人冰冷的声音,暗影心头一颤,毫不犹豫地回应,“她如今在不远暗庄救助。”
“哼,”景时惜冷哼一声,手中刀一个回旋腕花,转身将剑送入剑鞘中。
“将人给看好了,不要再出来坏本王的事。”
“是。”暗影心下一松,立即拱手告退。
此次春猎就此拉下序幕,大璃帝领得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回了皇宫,而定远候府也因着这一场闹剧成为了贵夫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一连两日,东宫那边时不时送了不少大补药材,就连皇后也着人送了许多金银财宝,美其名曰为了此次春猎事故做补偿,可明眼人谁不知这是太子对宋秋雪的宠爱,是皇后的看重。
一时京中无人不感叹将军府的飞黄腾达,宋秋雪也因着身体虚弱,一连几日未出府。
今日日头正暖,宋秋雪依在凉亭水榭处,手中鱼食随意抛洒,正瞧得入迷,耳边忽而听见一阵瓦砾抨击声。
瞬间一道黑影如魅只屋檐之上跃下,望着身姿窈窕的女子倚靠栏含笑。
“宋姑娘,已经按你的吩咐安排妥当了。”
雷云恭敬地说着,视线落在那动作极其优雅的女子身上,脸上无半分不耐与疑色。
“很好,另外,你去拿猎场的山崖再去寻找一番,看看还有其他发现没有,再将壁画内容复刻出带来于我。”
“是。”
雷云不敢有半分不满,主子竟已将其安排来保护宋姑娘,想必是真心实意地呵护宋姑娘,况且她是未来太子妃。
宋秋雪起身将鱼食收起,眼前已然没了雷云的身影,她莲步朝外而去,穿过回转长廊直奔海棠院。
惜王府内。
景时惜脸色黑沉,视线凌厉如刀般紧紧盯着手中书信,瞳孔怔缩,一股无形的怒火直冲天灵盖。
“撕拉”一声,男人手中的书信瞬间化为碎末,瞳孔如同困着食人的野兽般骇人。
屠苏大气不敢喘,只得低头无声等待,须臾方听见景时惜开口。
“青州私兵一事,景容蕴如何知晓?定是有内鬼,给本王严查。”
几乎震怒的口吻令屠苏不由心生畏惧,他神色也不由凌厉起来,声音坚决道:“是,主子。”
“青州不知为何突然来访督察使,竟还如此直达目的地将我们养在暗处的私兵查出,只怕没有表面那么简单,看来是有人按捺不住想要动手了。”
景时惜声音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恨意,眸中血红一片,“那边青州还有多少兵马?”
“回主子,据江潮所说,还有五成兵马。”
很好,景容蕴,他这是在替那个女人出气吗?好得很!
“主子,不好了,陛下着人请您入宫。”
话落,景时惜的脸色不由阴鸷起来,空气也不由冷寒了几分。
“将江潮唤回,你且去联络南疆那边一切按计划行事。”
“是。”屠苏抱拳领命,头低沉而恭敬。
景时惜一连阴云密布,错身自屠苏身旁经过,此去,父王那边他还得想方设法应对。
而今召见不用想,都可知晓此时此刻父王他的目的因何,景容蕴竟如此挑衅,那他便不会手下留情。
屠苏见景时惜离开,这才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神经微微放松,随即快速来到案桌前,将书信写好。
行至梨花雕窗前,以指为哨朝天空中吹起哨声,几个呼吸声的功夫,一只黑色信鸽突然出现在莲花雕窗之上。
屠苏接过信鸽,简单抚触安抚了一番,这才将书信塞入信笺之中。